第40章 殺柳駿
柳駿依舊每日昏沉飲酒,似乎覺得拿捏住了裴玄紹的把柄,在裴家耀武揚威,連裴夫人都不放在眼裏,竟然大張旗鼓地出城去見私生子柳世延。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消息傳回後,陸清水便將目標定在了入城的主道上。
舊部散落在京中各地,等著一呼百應。紛紛改容易貌,隱匿在主道附近,有扮作遊商的,有扮作耕戶的。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薛九嶷屏氣凝神地坐在路旁的茶攤,捧著一杯茶在心裏謀劃著如何刺出那致命的一劍。
“我當真能隨父親回城?”
“這有何難,你大可放心,裴家休想再為難你。”
坐在進城的馬車上,柳世延難忍嘴角的笑容。他入京可不是為了窩在城郊的田莊,而是想遊走京中風流處,做個閑散富貴人。若能憑借父親的權勢,博得功名,更是叫人欣喜。
馬車一路平穩地往城中去,官道兩旁,行人如織。風吹動車簾,帶來夏的氣息。
馬兒一聲嘶鳴,兀地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柳世延掀起車簾一角,詢問車夫,抬眼便看見一男子負劍立於路中,英姿勃發。
這張臉,柳世延並不陌生。可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都是來索命的。”
薛九嶷麵沉如水,拔出長劍。行人紛紛退至兩側,隻等著一場腥風血雨的較量。
柳駿察覺到異樣,掀開轎簾,先是一驚,隨後故作鎮定地問道:“青天白日,休要作怪,速速退去,饒你死罪。”
“死的人會是你。”
薛九嶷一襲黑色勁裝,毫無笑意,冷峻的模樣叫人以為是絕世高手。
見三人遲遲沒有反應,陸清水挽弓射出一箭,那一箭太快,射斷韁繩後如閃電般消逝,無人察覺。
馬兒受驚往前奔走,被路邊的行人控住。
車廂失去平衡,左右顛簸,險些將人摔下。
沒有馬匹的馬車,不過是個木頭棺材。
柳家父子憤憤地下車,抽出武器。
按理說兩人出行,應當帶著許多隨從護衛才是。偏偏柳駿太過自信,認為自己是朝廷命官,無人敢阻攔為難,一輛馬車就輕裝出行。
“薛九嶷你可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柳世延說著,揮刀便砍,心裏想一個抄書匠能有幾分力氣?之前求他還書時的軟弱模樣,猶在眼前,不免有些輕敵。
薛九嶷心裏也甚是擔心,但想到陸清水會在暗中協助,也就毫不顧忌地迎了上去。
弓箭太容易暴露,陸清水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彈弓,利落地廢掉柳世延的關節。
刀劍剛碰上,柳世延便覺得膝蓋陣痛,猛地撲倒在地。
薛九嶷見狀,用腳撇開他的刀,使出渾身力氣踢在他的臉上。
柳世延嘟囔著暈倒在地,嘴角淌著血水,格外汙穢。
柳駿對武藝一竅不通,看著兒子就這樣輕鬆地被打倒,伸手抓過馬夫擋在身前。
“我與你素未謀麵,你何以要殺我?”
“子不教,父之過。”薛九嶷說著,不理會恐慌的馬夫踩著柳世延的身體往前,“你動用權勢,逼我為奴,可有想過今日?奴隸也是人,不是沒有靈魂的物件。”
聽著薛九疑說出這句話,陸清水便知道時機已然成熟,彈弓射出一枚石子,擊中柳駿脖頸的頸脈。
柳駿隻覺得疼痛與眩暈一起襲來,薛九嶷眼疾手快地拉開馬夫,揮劍劈砍。
真是削鐵如泥的寶劍。
柳俊的屍體下了一場紅雨後疲軟地倒下,薛九嶷擦拭著眼上的紅,拎著腦袋一步一步往城裏去。
有幾個人見過這樣血腥的一幕,紛紛避讓,不敢阻攔。
陸清水歎了口氣,從陰影中現身,目送薛九嶷遠去的背影,接下來就交給高公主了。
守城兵士舉著長矛對準了步步走來的薛九嶷,拎著人頭在路上走也就算了,提的可是朝廷命官。
“你是何人?停在此地!”
守將喊著,派了腿腳靈活的趕往最近的公廨。
高公主的車駕正聲勢浩大地出城,守將趕緊上前阻攔。
“小官拜見高公主,城外有歹人行凶,恐衝撞公主。”
“本宮從不避讓凶手。”
呂娰在侍從的攙扶下,下了馬車,走到城門時,還是嚇了一跳。
血淋淋的場景太過原始野蠻,不管是誰,都會生出幾分畏意。
“你是何人?何故在此逞凶?”
“並州薛九嶷,被大理寺卿柳駿強賣為奴,不殺不足以泄憤。”
城兩邊的乞丐消息是最靈通的,不到一個時辰,全辛都的人都會知道,有一個奴隸殺了大理寺卿。
足以讓那些端坐高台的舊權貴們嚇得連跌幾個台階。
“殺人者當斬!來人,將他押送至大理寺,靜待發落。”
大理寺中有裴玄紹坐鎮,薛九嶷自然過得舒服些。若是被關進了縣獄或是刑部,可就隻有死路一條。
薛九嶷也不反抗,隻是將柳駿的頭顱拋向路旁的看客,毫無畏懼地笑了。
呂娰明知這是演的一出雙簧,內心還是,深受震撼。
作戲還是真心,在此刻早已模糊。
薛九嶷大仇得報,眾目睽睽之下,斬殺朝廷命官,足以鼓舞受欺壓的家奴。
屆時家奴叛亂,朝廷再以鎮壓之名,派兵到地方化解地方豪族的部曲私兵,還能借機收一筆助軍之資本,充盈國庫。
一切都如計劃中那樣順利,直到薛九嶷被押送至大理寺。
“將疑犯關入水獄。”
裴玄紹疲憊地說話,看著桌上這顆血淋淋,滿是驚恐的頭顱,生出幾絲惆悵哀傷。
終究是自己的生父。
被砍掉腦袋,如同戰利品一般穿街過巷,實在是令整個家族蒙羞。
呂娰屏退左右,一掌打在他的臉上。
“忠孝你要如何抉擇?天子以仁愛治天下,絕不能用佞臣。”
這一掌確實扇醒了裴玄紹,人已經死了,就要讓他死得其所。
“我會對他動用一些私刑。”
“把握住分寸就行,好不容易有個活旗幟,可不能再倒了。”
呂娰說著摸了摸裴玄紹的臉,輕聲問道:“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