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華往事書

第一二六章 吊影分為千裏雁

淩霄醒來之後,就靠在母親身邊,不哭不鬧,也不肯說話。

許慈心痛的看著愛女,撫摸著她的臉頰,亦是不知所措。許慈一生順利,女兒也是才貌出眾的人,她從來沒有想象到會遇到這樣的挫折,這樣的意外。

“淩霄,你說句話,心裏不痛快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心裏也舒服些。”許慈抱著女兒的肩,低聲勸慰道。

“姨媽,姐姐……”說著話,青梅走了進來:“表哥已經醒來了,他沒事了。姐姐,你要難過就哭吧……你別這麽嚇人好不好?”

青梅伸手推了推寒月的肩膀:“不要這樣啊,我和姨媽看著都怕……”青梅說著話,也紅了眼圈:“我知道你恨四師兄,他有些話過分了,不過,他也是情急之下,現在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呢……”

“不要再提他,我不要聽到他。”淩霄突然淒厲的喊著,瞪著青梅。

“姐姐……”

“娘親……”淩霄把頭靠在母親的肩上,淚水倏然而落:“娘親,我好難過,好心痛啊……”

“好孩子……”許慈拍著淩霄的後輩,安慰著。

“娘親對不起,這一回女兒給你們丟臉了。女兒好丟臉,就這樣被拋棄。我真的很愛他的……”

“淩霄沒有錯。不怪你的。你是娘親的好女兒,是娘親的驕傲。”

許慈忍不住的落淚。

淩霄一直在眾人的誇獎中,羨慕和寵溺中長大;予以欲求,從來都是稱心如意的。這一次,她付出了真心卻被傷害,心底該是怎樣的磨折呢。心底驕傲,素來平坦慣了的女兒,能承受嗎?

許慈皺著眉,伸手替女兒擦拭著淚水:

“淩霄永遠都是我們的好女兒,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娘親和爹爹都在淩霄身後站著呢,都支持著你……”

“我想回藥師穀吧,娘親也和我一起去吧。懸壺濟世,是女兒的理想。娘親去陪陪我,過些日子,我們再回來吧……”

良久,淩霄緩緩說道。

這樣的事情,終究是會成為江湖中的笑柄的,藥師穀,是霍淩霄能躲避流言蜚語的避風港了。

許慈點點頭:

“好啊……娘親給你一起去。上一次,我記得紅苕還說過,藥師穀裏在種了許多芬芳的奇異的花兒,一年四季不斷呢,娘親去看看,陪著淩霄……”

許慈盡力的說著輕鬆一些。淩霄靠在母親懷裏,慢慢的恢複了平靜。

“大小姐,易元帥和夫人來看您了。老爺在外麵陪著呢,你要不要出去見一見啊……”

老家人進來稟告著。

淩霄探尋的目光朝母親望去。

“淩霄決定吧,你怎麽辦都好……”

許慈道。

淩霄強撐著身子從**下來:

“我去見見易叔叔吧。”

客廳裏,易鋒與季氏鄭重的對霍書航道歉。發生這樣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連易鋒與季氏都是措手不及,意外不已。而霍書航,是跟隨了易鋒多年,是易鋒向來最倚重,信任的幕僚。

對兒子的失望和憤怒,對這件離奇事情的驚異,對霍書航和淩霄的愧疚之情在易鋒心中來回翻滾。饒是素來持重的元帥,也難以保持著往日的平靜淡定。

“霍先生,易家對不起你,對不起淩霄。易鋒這麽多年,得到霍先生的輔佐,協助,感激不盡。就算是一腔熱血酬謝霍先生也是不為過的。能與先生,結成秦/晉之好,易鋒很是欣慰。然而,出了這樣的逆子,出了這樣的醜事,易鋒心痛啊。是易鋒教子不嚴!易鋒給你賠禮道歉了。”

易鋒莊重的拱手行禮。

“霍先生,對不住了!”季氏也屈膝微微行禮。

“相公,夫人,你們不必這樣!”霍書航扶住了易鋒:“相公,我們相處這麽多年,你為人處世磊落光明,我自然是知道的。我敬佩你,所以跟隨了你這麽多年,無怨無悔。隻要相公不嫌棄,霍書航還是會相隨的。至於孩子們的事情……”霍書航長歎息:“我也沒有想到會這樣的。易輝看起來是個老實孩子……不過,到底不是身邊長大的。看不準秉性,這又怎麽能怪你的。相公操勞軍務,因公廢私,現在這樣的事情,又怎麽責怪你……”

霍書航絮絮叨叨。

他們是至交,是知己。霍書航對易輝憤怒不已,對女兒的遭遇心痛,但是,仍舊是不願意責備這位相處多年,相知甚深的好友。

“易叔叔,嬸娘……”淩霄從側門進來,對易鋒和季氏行禮。

“淩霄……”季氏急切的奔了過去,一把拉住淩霄,滿眼關切的問道:“你怎樣,聽說你暈倒了?沒事吧……”

淩霄神色仍舊有些恍惚,反應起來有些慢,卻是明白季氏的善意。她搖搖頭:

“嬸娘擔心了,淩霄沒事兒。”

“好孩子,對不住你啊。易輝那個孩子任性妄為……”季氏拉著淩霄的手,憐惜的看著失神的,一臉蒼白的女子,痛苦的解釋著。

昔日神采飛揚,嬌俏伶俐的女子此刻若癡若呆,如何不讓人心痛。

“嬸娘別說了,”淩然打斷了季氏的話,又朝易鋒行禮:“易叔叔,嬸娘,淩霄來是想和你們說,淩霄不怪易家,也不怪你們,淩霄也不恨他。他從始至終心裏都沒有淩霄,這段緣分是個錯誤,那就從現在了斷吧。這事兒,過去了,淩霄不想再提也不想再聽了。請易叔叔和嬸娘也忘了吧……”

淩霄屈膝盈盈下拜:“你們還是淩霄敬佩的長輩,請不必對淩霄抱愧。”

“好孩子……”季氏扶住淩霄,潸然落淚。

山村裏的日子緩慢悠長,寂靜安詳。

秋風乍起,天氣一日日涼爽起來。蔚藍近乎透明的天空,飄著幾縷白雲。午後的陽光,帶了暖意,易輝抱著寒月到院子裏曬太陽。

十來天過去了,寒月傷也恢複了很多,神色也漸漸的好了起來。易輝怕寒月走動會觸碰了傷口,仍然是堅持著抱著她。

易輝小心翼翼的抱著懷中的女子,又輕輕的把她放在了院子中,鋪了棉被的藤椅上。

“曬曬太陽,臉色也就好一點,傷也好的快點。”易輝說道。

寒月笑笑:

“我早就好了,就是你這麽擔心。”

“我得看著你恢複的像原來那樣。活蹦亂跳的……你現在基本沒有內力,身子也虛弱的很。”

“要是我一輩子這樣,你是不是就這樣守著我一輩子?”寒月嘴角帶笑。

易輝伸手攏著寒月被風吹亂的發絲:

“你胡說什麽?怎麽會一輩子都不好?你的傷口愈合的差不多了,過些日子,內力也該慢慢的恢複了。不用很久……”

“要是你肯陪我一輩子,我寧願就這樣病著,不要好了……”

寒月直視著易輝的眼睛。目光中,半認真,半開玩笑。

易輝被觸動,手微微有些顫抖,落在了寒月清瘦的臉頰上。易輝伸手輕輕的撫過寒月的臉龐:

“傻子,就算是你傷好了,若是你願意,我也陪著你一輩子,照顧你一輩子……”

易輝的目光中滿是深情。

淪陷在深沉如海的目光中,寒月的淚珠兒順著臉頰滾落。

寒月抬手拉住了易輝的手:

“月兒願意,當然願意了!”

凝視著彼此,仿佛世界都安靜下來了,仿佛世界隻有兩個人。

“宮主……”雪霜從鎮上拿藥,正好回來,打斷了二人的寧靜。

“藥買回來了。我偷偷去了趟梅花繡莊,好像也沒有什麽人在調查你們在不在梅花繡莊。莊裏一切都正常的很……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許思揚什麽動靜都沒有……”

寒月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宮主。”雪霜又輕輕換了一句:“你覺得這樣能過多久呢?我們下一步要怎麽辦?”

寒月抬眼看了看她:

“現在這個樣子也沒有什麽不好,就這樣吧……”

寒月隨意的應付道。

雪霜一臉茫然。知道寒月的脾氣,若是她不願意說,她是不會多說一個字的。

“那我去熬藥了……”雪霜朝二人示意,轉身離開。

寒月拉了一下易輝的手:

“輝哥哥為什麽一直什麽都不問呢?”

易輝寬和的一笑:

“這是你的事情,你這麽做,一定有你這麽做的道理。你要是想告訴我,遲早會說的罷。”

“你一點不想知道,我做的對不對?到底是這樣大事呢,名劍山莊的副莊主刺殺莊主,是叛亂,是內訌!可是,一無所知的你還把我救了出來,也許,現在江湖上,我們已經是臭名昭著了……”

寒月緩緩的說道。

她體力不足,聲音很輕,卻是仍舊清晰。

“我隻是想救你,哪能想的了那麽多?”

易輝不假思索的說道。

寒月微微一笑:

“輝哥哥待寒月最好了。從來都是。輝哥哥,月兒這回可能錯了,不過,月兒不後悔。再怎麽樣的傷痛,什麽樣的代價月兒都不後悔。哪怕是,那一天我們沒有能走出慕府,我都不後悔。”

易輝拉著寒月的手,靜靜的聽她說著,一臉的寬和,溫柔。

“月兒從始至終都相信輝哥哥說的話,月兒就算是死也會含笑道。何況,現在輝哥哥還守著月兒……”寒月輕輕的把易輝的手拉到了唇邊,輕輕的吻著,滾燙的淚水,落到了易輝的手上:“隻要輝哥哥不後悔,不怨恨月兒,月兒就足夠了。”

易輝酸澀的一笑,伸手幫她擦拭著淚水:

“為月兒做的什麽,輝哥哥都不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