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章 飛雪掩舊情深愛
黃昏,飛雪漫天。
慕府,許慈看著枯坐的愁眉不展的女兒,也忍不住的歎氣。
“你到底想怎麽樣?易輝在大門口站了半天了。人都站成雪人了。來來往往的人都看著,也不好看啊。你要是不想見他,說不見了,讓他走。你若是真的肯原諒他,就讓他進來吧。你何必作踐他呢?你爹不是還說,他現在身上還有傷呢……”
許慈終於是不忍心,勸慰著女兒。
淩霄絞著手中的帕子,一語不發。
在易府,淩霄救治了易輝,然而,不等他醒來,就抽身離開了。她憐他,為他痛哭流淚,可是卻是不願意讓他看到。縱使是愛,她已經愛得太卑微了。一直都是被人嬌寵稱讚的女子,她沒有錯,可是已經被傷害太多了。明明是該恨的,明明是該拂袖而去的去,可是她還是一次次的留在他身邊。
有時候,緣分,莫說是劫。
中午的時候,易輝就前來拜見,淩霄給出的話,說讓他等著。她還沒有想好見不見他,她要想想。
易輝一臉苦笑,也果然等著。
“淩霄,他人都回來了。這十來天了,他大概也想了許多,你也想了十來天了……不該是有個了斷嗎?你這大雪天,折騰他做什麽?其實,要是就為了那一件事,現在想想,也的確是情急之下。他現在,不也是認錯了嗎?”
“娘,你替他說什麽話?”淩霄不滿的喊道。
易輝一身的傷,她不是不痛惜,但是,卻終究是不願意再一次低頭了。如果,就這樣的輕易原諒了他,那麽,他可會還尊重自己?可會珍惜自己呢?
這樣的錯,都可以輕易的原諒。恐怕,他以後就是有恃無恐了吧。
淩霄絞著帕子。原來是瞧不起那些小女人的心思,算計的。可是,自己也終究是逃不脫……
許慈歎氣,女兒素來有主意,她也是奈何不得。
“其實,你心裏有他,又不願承認……你這麽折騰他,心裏頭也難過,又何苦呢?”
母女連心,她又怎麽看不穿女兒。說得再狠,卻到底是放不開他的。如果真的不要了,依著淩霄的性子,肯定是當麵奚落夠了完事。
易輝到底也還是不錯的孩子,許慈也漸漸的認可了他。更何況,女兒的心思是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他呢……
“淩霄,你別太執拗了。易輝的性子,你不是不了解的。你若是想留住他,何必這麽的折騰他?有時候,女孩子,軟弱一些,也不是不好。我是你母親,自然是該向著你。易輝這一回也的確是錯的離譜了。可是,站在旁的角度想,或者說,如果是往後看,他卻是委屈比你多的,你怎麽能……”
許慈苦口相勸。那個隱忍微笑的男子,讓她心中有一絲憐惜。
“讓他進來吧!我去門口!”淩霄站起身子,走到了大廳門口。
站在台階上,淩霄居高臨下的看著徑直走來的易輝。哪怕心中心思萬千,可是淩霄仍舊是平靜驕傲。
仍舊是挺拔的身姿,仍舊是腳步從容,哪怕雙腿中如插入了冰刀,每一步都疼痛難忍。易輝永遠都是隱忍堅強的,從來沒有想過,會用軟弱去博得同情。
淩霄一身水紅衣衫,在滿院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妖嬈。
易輝隻是抬頭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來頭。緩步走到大廳的近前,易輝雙膝重重跪地。
“淩霄,對不起……”
淩霄猛的一驚:
“你這是幹什麽?你什麽時候對不起我了?不是說緣分已盡嗎?感情的事情,本來就是苛求不得。該是我對你不起吧,強求著做了你這些年的未婚妻……”
話未說完,淩霄已經是滿臉淚水。
她希望他能夠低聲下氣的來求自己,她希望自己能夠冷言冷語的斥責他,可是,到最後,感覺到最最委屈的還是自己,淩霄抽噎不已。
“是易輝糊塗!”易輝低著頭,微皺著眉:“淩霄知道當時的情勢,我迫不得已!如果不是那種緊急情況,易輝也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今天我跪在你麵前,就是求你原諒我……隻要淩霄願意,在易輝心裏,還是把淩霄當做未婚妻的。”
易輝艱難的說著,每一個字,都仿佛一點點刻進心頭般的劇痛。這是怎麽樣的誓言,這又是如何的違心;這是太重的承諾,他要用怎麽樣的人生承擔?
話說出口,便如刻在心頭了。
“你說的是真的?”
淩霄問道,驚異,喜悅,酸澀……
“是!”
易輝重重的回答,沒有片刻的猶疑,也沒有留給自己後悔的時間。他沒有後悔的餘地。
“可是,你喜歡的是她,你愛的是她,你想娶的,想相守一生的是她。你不喜歡我,我知道……”淩霄淚水靜靜淌落。這樣殘忍的事實,她如何不知道呢?事到如今,連自我欺騙都不能了:“你過來說這番話,一定是奶奶讓你來的吧……”
易輝不語。
淩霄擦拭著自己的淚水,抽噎著,良久,才平靜下來。她看著跪在眼前的男子,千萬般心思流轉。
“如果我嫁給你,你會好好愛我嗎?”
淩霄的聲音輕輕的,幾不可聞。
易輝仰頭,看著麵前滿臉淚痕的女子,重重發誓:
“易輝這輩子,無論此後是多少年,也隻有淩霄一個女人……”
淩霄緩緩朝麵前男子伸出手。易輝站起身來,把麵前的女子擁入懷中。
冷花宮,密室。
寒月靠在木椅上,神色平靜。椅上,鋪著厚厚的毛毯,寒月的身上也蓋著厚厚的毛毯。旁邊,是燃得很壯的火盆。
“沒有了武功,是越來越耐不得寒了。沒想到,有一日我也會這般嬌氣……”
寒月自嘲著,忍不住的又咳嗽了幾聲。
雪霜倒了杯水,遞給寒月:
“姐姐,先喝杯水……”
寒月喝了口水,止住了咳嗽:
“許思揚那裏你已經是交代清楚了,這裏也算得上是蒸蒸日上了。雪霜果然是比我強……”
寒月微微一歎。
從黃州回來,雪霜就接替寒月繼任名劍山莊副莊主和冷花宮宮主的職位。她出麵與許思揚談判,緩解了名劍山莊麵臨分崩離析的局勢。冷花宮內,她更是如魚得水般,做得風生水起。
“姐姐這是哪裏話?若說是蒸蒸日上,也是靠姐姐的指點的。”
雪霜謙恭的說道。
“還跟我說這套話……”
寒月道:“其實,說實話,我不是不知道,從那年冬天答應與名劍山莊合並,我就知道自己可能很難按照自己的心意想法做好想做的事情了。有時候,在意的越多,失去的越多……隻不過,當時也沒有料到,到現在,我是一無所得啊……年少的時候,心裏恨這裏的殘忍冷酷,時時刻刻的想著離開。可是到最後,竟然還是這裏溫暖,能最後收容我。”
雪霜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
“姐姐何必說這些傷懷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冷花宮還有這麽多姐妹,還有雪霜呢……”
寒月微微一笑,伸手拉住雪霜的手:
“雪霜看得開,真好。不為情困,才得瀟灑,不過,有時候,如果是強迫著自己放棄了男女之氣,也到底是殘忍了。怎麽能因為別人的傷,而覺得自己一定會受傷呢?不幸福的種種,幸福的人到底也是更多啊。”寒月微微側頭,看著雪霜的神色微動:“傻丫頭,許思揚和我,沒有辦法走到一起,是因為彼此從一開始就太多猜忌太多隔閡了。而你不一樣,你願意相信他,他也相信你,你們,真的可以試試……”
雪霜躲閃著寒月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其實,就算是我們不能相守相伴,就算是我再也不能夠見到他,我也有很美麗的回憶。我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愛著我,為我祈禱,為我牽念。我心中,也不是空空蕩蕩的,而是裝著一個人。因為他,讓我的生命豐富起來,讓我不恐懼不孤單……”
寒月緩緩的站起身子。
“姐姐這樣想?”
雪霜試探的問。沉吟了一下,從手中掏出一封密信,遞給了寒月。
“臘月二十三日,易輝迎娶藥師穀主霍淩霄……”
寒月身子微微顫了一下,雪霜連忙扶住她:
“對不起,我本來是沒有想……”
寒月搖搖頭:
“這個,應該讓我知道。其實,我能猜到的。輝哥哥能娶霍淩霄,真的很好,很好了……”
“因為出過前麵的事情,先前,江湖上傳聞很多。所以,這次的婚禮是要大張旗鼓的辦的,邀請了江湖中很多了,冷花宮也在受邀之列……”雪霜緩緩的說:“姐姐要不要去?我們要送什麽禮物?”
“你是宮主,自然是你去。禮物,也是你定啊……”沉思了一下,寒月道:“如果他們問起我,就說我在嘉興很好,就夠了。如果不問,他也是知道我現在的情況吧。”
雪霜皺眉,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你們,沒有書信來往吧……”
“沒有。我們,不會再來往了吧……可是,我們的心,是能相通的。就像我知道,他回到黃州一定很辛苦,他能娶霍淩霄是最好了;就像我我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忘記我的……”
寒月的眼神蒼茫悠遠,仿佛又看到了易輝,滿眼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