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牽夢繞
“楊子舒,你就不是個男人。”
後來和妻子不止一次的因為生活瑣事發生激烈的爭吵的時候,楊子舒抬著頭看著妻子刻薄嫌棄的眉眼,從其中感受不到絲毫的愛意。
他知道,妻子不愛自己,而自己多半也是一樣。
兩人的結合不過僅僅隻是為了當初一個進入國營廠獲得編製的資格而已,條件相仿,性格相仿,甚至同為歸鄉知青的兩人更像是為了搭夥過日子罷了。
各取所需,互不打擾。
楊子舒甚至覺得,如果繼續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日子跟誰過都一樣。
早在幾十年前就毅然決然選擇辭職下海的自己一心紮在商海中撲騰,如今早已功成名就,實現了財富自由。兩人各取所需,妻子在外有藍顏相伴,而自己則是桃花朵朵,豔遇不斷,相敬如賓,各過各的這就挺好。
婚姻的那一張紙不過維係著表麵的和平,股價不會下跌,財富不會縮水,得過且過這大概就是最好的狀態。
直到楊子舒在淩晨的時候接到了當初上山下鄉知青時候老朋友的一通電話,都說朋友四大鐵,一起扛過槍,一起下過鄉,一起蹲過局子,一起嫖過娼,楊子舒和朋友多年未見,但鐵磁的交情。
哪怕時隔數年未曾聯係,楊子舒也感受不到任何陌生。
暢聊一直從淩晨持續到了中午,楊子舒和朋友暢快交談,有說不完的話題。
“老楊,你還記得李雅芝嗎?”
“就是當初老偷自家糧給咱們打牙祭的姑娘?那是個好姑娘啊,我去年回去過一次,聽洛子河的老支書說她人沒了,都快十年了......”
“命運不眷顧善心人啊,那是多好的姑娘啊,長得漂亮,人也善良,但架不住她那個混賬老子......哎.......”
話筒中,朋友的語氣唏噓不已。
楊子舒愣了足足一秒,然後忽然就感覺好像早已死去的記憶開始逐漸複蘇,他仿佛在一瞬間看到了在正午的日光中看到了那個正站在籬笆裏,懷中抱著豬尾巴朝著他拚命招手,麵容青澀卻笑意嫣然的姑娘。
李雅芝死了?
這怎麽可能呢?那是多好的姑娘?
直到掛斷了電話,楊子舒依舊如墜夢中,不敢相信耳中聽到的事實。他經過多方打聽,逐漸還原出了事情的真相,當初自己跟隨知青返城之後,姑娘卻被自家爛賭的老子用五百塊錢的價格賣給了山裏的一個鰥夫。
丈夫嫌棄李雅芝不知道潔身自好,虧了身子,自家老爹爛賭成性,五毒俱全,拚命壓榨,李雅芝逆來順受,隻能接受命運的不公。
沒成想,鰥夫是個沒福氣的。
婚後的第二年就死在了深山裏連屍體都沒找全乎。李雅芝隻能帶著剛滿月的閨女苦哈哈的討生活。
可惜老天不眷顧善良人。
活蹦亂跳的小姑娘讓李雅芝看到了生活的奔頭,可誰曾想,姑娘在兩歲的時候被人販子拐了,李雅芝抑鬱成疾,一時瘋魔,最後失足落了水。
隻是......
“李雅芝你怎麽能死呢?你答應過我的啊,答應過我要好好的過日子啊。”
楊子舒追悔莫及。
四十來歲的事業有成的男人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失了態。
他發了瘋一般衝回家中,在書房的櫃子中一陣翻找,妻子嫌棄,謾罵,覺得丈夫在眾人麵前失了麵子。隻是楊子舒卻沒理會妻子的牢騷,他從壓箱底的行李箱中找出一張老相片來,時隔多年,相片泛黃。
隻是照片上的姑娘笑意嫣然,依稀還是多年前的模樣。
楊子舒顫巍巍的伸出手指去觸摸著照片上李雅芝的臉,一瞬間淚流滿滿。
沒人知道,當初要了李雅芝身子的是他。
也沒人知道,上山下鄉的時候如果不是李雅芝勉勵扶持,他楊子舒早就餓死在了洛子河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兩人暗中熱戀,在洛子河的橋頭上許下不負一聲的誓言。
隻可惜後來陰差陽錯,就算楊子舒做出了足夠多的努力,在最後還是錯過了自己心愛的姑娘,弄丟了她。
“離婚吧.....”
楊子舒說這話的時候比想象中的更平靜。
妻子尖叫,咒罵,廝打,可嘴裏吐出來的話卻無關愛情,她在乎的是公司的股價,在乎的是鄰居朋友們的目光,唯獨沒有自己。
生活怎麽可能跟誰過都一樣?
楊子舒嗤笑一聲,如釋重負。
他毅然決然的選擇了淨身出戶,獨自背負著行囊回到了當年上山下鄉知青的地方,往日的老人有些已經不在了。但楊子舒還是見到了老支書,當年生產隊的大隊長意氣風發的漢子垂垂老矣,見到楊子舒回來卻笑的開懷。
飯桌上推背換磚,老支書唏噓不已。
談到李雅芝的時候老支書雙手顫抖,神情有些惋惜,似乎是對那個當初以一己之力抗下了所有的姑娘感到不值。
當晚楊子舒在老支書家住下,睡夢中,他好像有看到了那個梳著麻花辮兒朝著他張嘴叫舒哥的姑娘。
楊子舒下意識的張開了懷抱,可沒成想,卻被人從後頭推了一把。
他腳下一個趔趄,思緒還沒回過神來,隻是當楊子舒抬起頭來的時候整個人卻如遭雷擊,頃刻蒙了。
“我打死你個賠錢貨,偷自家糧。”
“你個死丫頭,學會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今兒我就打死你個賠錢貨,讓你和野男人一起坑自家老子。”
不遠處,一個穿著跨梁背心兒的男人手裏拎著鐵鍬把子怒氣衝衝的罵道,因為喝了酒的緣故臉紅的厲害。
而他身前的籬笆旁,
一個縮在牆角的姑娘正怯怯的蜷縮著身子,忍受著的男人的毒打和喝罵。
二十來歲,臉兒清秀,梳著一頭麻花辮兒。
不過此刻,姑娘臉色煞白,眼中充斥著驚懼的情緒。她緊緊的咬住嘴唇,雙肩抱的緊緊的,長長的睫毛隨著忽閃忽閃眼睛上下眨動,分明是怕的厲害,可任憑男人的喝罵和毒打落在身上硬是一聲不吭。
李雅芝......
楊子舒呼吸一滯,隻覺得腦袋暈暈乎乎的。
自個兒不是在老支書的炕頭兒上嗎?怎的睜眼醒來就見到了李雅芝,難道真是做夢不成?可是就算是做夢,可眼前的一切為什麽如此真實?一瞬間,楊子舒的腦袋中蹦出了無數個想法。
忽然眼角一撇。
楊子舒呼吸屏住,便見到不遠處一個五十來的老漢三步並作兩步的衝出來就一把搶奪過中年人手中的鐵鍬把子,朝著中年人就破口大罵:“李懷三,你瘋了?雅芝可是你親女子,有啥話不能好好說。”
隻是見狀,楊子舒眼眶凸起,人都傻了。
“老支書?”
昨日他還在洛子河和垂垂老矣的老支書把酒言歡,楊子舒怎麽可能認錯,隻不過現在的老支書韓國棟年輕了不止一點。
可眼前的韓國棟尚在壯年,這分明是老支書二十多年前的樣子。
一瞬間,
楊子舒目瞪口呆,隻感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