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饕餮

饕餮，是一種代表著“貪婪”的異獸，羊身人麵，虎齒人爪，以人類的欲望為食。

傳說，這種獸類會一直潛伏在惡念聚集，欲望滋生的地方，它擅長探知人類內心深處的渴望，從而製造出華美的幻象，以“夢魂燈”為引，一步步引誘他們走向黑暗的深淵，等待著時機，將人類吞噬……

“我打碎了那盞‘夢魂燈’，他以後還會再出現麽？”月滿從書裏抬起頭，問道。

夢華懶洋洋躺在藤椅上，往嘴裏丟了一顆大白兔。

“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

“可他為什麽要帶走白露？”

“每個人都會有執念，當執念深重到一定的地步，就會成為欲望。被眼前的幻象所迷惑，妄想得到自己本沒有的東西，是需要付出慘重代價的。”

欲望……

她不知道白露心裏的欲望到底是什麽，直到最後，自己也沒有機會去問她這個問題。到現在，答案或許已經不重要了……

月滿歎了口氣，“她既然已經成了垢，為什麽還會保護我呢？”

“誰知道呢？”夢華聳了聳肩，“或許，是她心底的善還沒有完全消失吧……”

月滿默然，她撫摸著手裏的書，淡黃的紙張散發著幽幽的香氣，她恍惚又看到了那個單薄的影子，正孤零零坐在台階上，用溫柔的聲音念著詩句……

她也想起了那個和夢華長得十分相似的麵孔，以及他眼中刻骨的仇恨。

那隻魘獸，已經在蜃樓中死去，變成了一顆漆黑如墨的珠子，掛在了夢華的脖子上。

從那天之後，月滿時常會看到夢華撫摸著那顆珠子，望著它發呆，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神色迷茫而悲哀。

在這之前，她從未見過夢華露出那種名為“悲哀”的表情。

她不知道，在夢華過去那段久遠的時光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故事，遇到了哪些人，以前的他，會是什麽樣的，他為什麽會突然來到自己的身邊，以及，那個活在他回憶裏的女人，又是誰……

有很多次，她都快問出口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夢華，非人也有欲望嗎？”

“世間萬物，芸芸眾生，皆有欲望。”

“那你呢，夢華。”

回答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就在月滿差不多快放棄了的時候，夢華突然開口了，語氣十分鄭重。

“我當然也有。”

他眯了眯眼睛，看著窗外的夕陽，“我的欲望就是——吃、喝、睡。”

月滿抽了抽嘴角，“你是豬嗎夢華？”

“我是高貴的神獸。”夢華齜著一口大白牙，說道：“小月滿，神獸的肚子又餓了。”

“你今天已經吃了我三個夢了，我實在睡不著了。”

夢華蹙著眉頭，捂住了胸口，“沒良心啊，你也不想想，我是為了誰才會受這麽重的傷的，差點半條命都沒了，你卻連口吃的都不給我，你還是不是人？算了算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月滿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趴在了桌子上。

秋夜寂靜，外麵似乎又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滴落在街道上，富有韻律的聲音讓人睡意頓起。

月滿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意識也越來越模糊，耳邊好像還有人歎息的聲音，那個聲音非常滄桑，落寞……

她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女人，她看不清那個女人的臉，隻覺得，女人一直在看著自己，表情很眷戀，很不舍，很悲傷……

晚風拂過，吹動門口的風鈴，似嗚咽，似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