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嬌娘能回春,將軍請上榻

第102章 仇人相見

陳重威正蹲在地上將散落一地的麻袋歸位,便聽得貨倉外頭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二人側耳聽了片刻,雙雙身形一閃,躲在了高高的貨物後頭。

陳重威悄無聲息地將原本右手拿著的重劍移至左手,五指扣在刀柄上,躲在暗處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外頭的對話聲還在繼續,仔細一聽,卻發現不是巡夜的士兵,而是方才甲板上那相對而立的蔣丞與肖東籬。

楚念旬與陳重威二人屏息凝神,便聽得外頭傳來一陣冷笑:“肖指揮使這謊撒得,連猴兒都要笑掉大牙!”

門口人影閃過,楚念旬伸手扣住陳重威的肩頭,無聲地向上指了指。

下一瞬,兩人便如壁虎那般輕巧地躥上了艙頂的橫梁,掛在上頭垂目朝下看去。

貨艙的門果然下一瞬就被打開了,蔣丞的一襲墨藍色長衫出現在艙門口,緊隨而來的便是肖東籬那一口讓人無法忽視的建州腔調。

“蔣先生莫急,線人送來的消息,說那人分明使的是苗刀。楚念旬慣用的是那柄盧龍劍,若叫他使刀,隻怕手上功夫還遜色了些,必然沒法將那些山匪一個個抹喉的。”

“苗刀?”

蔣丞的麂皮靴跨過門檻,鞋底碾在貨艙地麵散落著的稻穀上頭,發出一陣窸窣的聲響。

“你別忘了,五年前楚念旬血洗黑風寨,用的便是那匪頭身上奪來的五尺苗刀,還不是照樣取了他們首級?”

肖東籬被噎了噎,聞著鼻尖充斥著的那奇異香味,索性將兩扇艙門盡數打開。月光如銀瀑傾瀉,照得稻穀上混雜著的藥粉淺淺泛著一層蜜蠟似的光澤。

蔣丞枯枝似的手指拂過那一袋袋糧食,指縫裏瞬間就沾上了紫鱗砂。

他默了一瞬,複又開口:“你那派去臨江府的探子呢?張廉那廂可有動靜?”

肖東籬的兩撇小胡子抖了抖,“還未歸轉。許是這一路上山路難行......”

蔣丞冷哼一聲,並不買賬:“難行到鷓鴣哨都啞了?肖指揮使,我奉勸你一句,此事若成了便萬事大吉,可若是不成,殿下頭一個便會拿你的血祭旗!”

說完,他也不再看那些稻穀,轉而背過身去負手望向外頭的江麵,一語雙關:“上了這船,便不能走回頭路,肖指揮使心中有數便好。”

肖東籬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卻一分一毫都不敢在蔣丞麵前表現出來。

萬一一個不慎,這廝飛鴿書信傳給齊王,隻怕這定西軍的指揮使便要換人了。

他收斂好情緒,上前幾步,對著蔣丞笑得很是勉強,“蔣先生您想,若楚念旬真的活著,此刻他應該在潼關收攏殘部才是,如何會在這鳥不拉屎的臨江府剿匪?且當年,我是親眼看著他墜入虎澗峽的,那峽穀深幾十丈,隻怕人落到水麵,就已經粉身碎骨了,哪還能留有命在?”

蔣丞側目看了看肖東籬,正欲開口說話,門外邊就傳來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隻得將話又咽了回去。

張大年領著三個人步履匆忙地奔了過來,原本見著艙門大開,還緊張了好一陣,可到了跟前,卻發現是虛驚一場。

“指揮使,原來是你們啊!”

張大年摸著後腦笑得憨憨的,“我還當是船上進了賊人來偷糧食呢!”

肖東籬這才從蔣丞身後走了出來,二人一左一右站在艙門口,擋住了張大年等人往裏看的目光。

“嗯,我與蔣先生來查看一番。”

他伸手往後指了指,笑道:“等這批糧食運抵潼關後,此番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屆時給兄弟們發雙倍的餉銀。”

張大年聽了這話半分懷疑都沒有,心中還在為能撈了功勞的同時得一筆不菲的銀兩而高興,卻聽得艙內的黑暗之中傳來了一聲輕嗤。

“嗬,餉銀?我看是雙倍的買命錢吧!”

張大年才剛鬆了一口氣,這會兒又頓時緊張了起來。

以他為首的幾名甲字營士兵腰間的寬刀霎時出鞘,對著那漆黑的貨艙深處。

“是什麽人!快快現身!”

可他沒聽出來這聲音,肖東籬卻做夢都能夢見。

他臉色頓時慘白,轉過身後還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他的這一怪異舉動沒能逃過身旁蔣丞的眼睛,他側頭看了看麵如土色的肖東籬,心中頓時有了個不好的猜想。

楚念旬一個翻身從梁上跳了下來,身後的陳重威緊緊跟著,手也擱在了青銅重劍的劍柄之上,整個人蓄勢待發。

他們二人為了進入糧倉查探,皆以布遮麵,這會兒還沒取下來。

張大年正要大吼一聲衝上前去,就聽得肖東籬略帶著些顫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你竟然沒死?!”

他的腳步頓了頓,又側目朝著肖東籬看去,餘光就瞥見那黑布遮麵的人向前走了幾步,似是一點都不怕他們隻有兩個人,此時明顯寡不敵眾一般。

“勞你掛念多年,楚某如何敢死?”

楚念旬的聲音如無波的古井一般,卻莫名叫肖東籬背後生了一絲寒意。

見著麵前的遮麵人不怕死似地緩步往前,肖東籬與蔣丞都不約而同地往後退,連帶著張大年一行人,盡數退出了貨艙,來到甲板之上。

夜風將天上的烏雲吹散,月光撒了下來,落下一層銀白色。

楚念旬的席帽隨著夜風也被吹走,他一把扯下遮麵用的布巾,露出了額角那道當年鄴州之戰時留下的疤痕。

肖東籬瞳孔驟縮,看見麵前的人,像是見了鬼一般,那模樣就同原先張廉初見他之時一模一樣。

張大年這會讓總算是認出了楚念旬,手中的刀頓時一顫,“將軍?!”

“嗯。”

楚念旬點了點頭,算是給了張大年一個回應。

後者已然將刀垂下,刀劍杵在甲板之上,說出口的話帶著一絲顫音,“將軍您沒事!太好了!”

張大年激動無比,正欲上前行禮,卻見身旁的肖東籬突然後退了幾步站在人群之外,一副禦敵的姿勢,“不對!你不是楚念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