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嬌娘能回春,將軍請上榻

第113章 謝禮

這一日,徹夜未眠的除了傅輝與楚念旬,還有千裏迢迢一路從京城來的太醫署的一眾醫正們。

白日裏他們在與木清歡「鬥法」後铩羽而歸,心中雖說有些不平,可到底還是被她與江言二人在短短幾日內就將桃源縣這棘手的病症治好一事震驚到了。

這一行人裏為首的王醫正到了月上中天之時,依舊沒有半點睡意,挑燈正研究著下午他們從巡撫衙門裏帶回來的那厚厚一遝脈案與藥方。

李醫正坐在邊上愁眉苦臉,身旁跟了幾個人,皆麵麵相覷,不知此番給朝廷的奏報究竟要如何寫。

“大人,不若......咱們便如實上報?此番雖說太醫署的人並未插手,可他們治好了病人這卻是事實啊。”

王醫正抬起充血的眼睛看了李醫正一眼,忍不住歎了口氣,“哪有這般簡單?你當這奏報不會落到上頭那幫人手裏去?這兩位神醫的療法本就非往日手段,若這方子被張院判看見,還不知會如何在聖上跟前說咱們的不是。”

李醫正有些哭笑不得,心中也無奈得很,“可是事已至此,總不至於咱們再叫這些村人病一回讓我們來治療吧?”

王醫正低頭想了想,突然問道:“今兒你們瞧著,大人他是什麽打算?”

“劉大人?”

李醫正愣了愣,回想了一番,卻發現他的記憶依舊停留在今日劉顯那句沒頭沒尾的「弟妹」上。

他想了想,斟酌道:“依下官看,劉大人似乎是識得那位木神醫的,不若明日,咱們直接問他?”

王醫正思考了一會兒,將手中那厚厚的紙張擱在了桌上,麵上頗有些無奈。

“劉大人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此番他點了太醫署隨行,便是不打算直接插手治療一事,畢竟聖旨上頭,這桃源縣還有旁的事情需要他處置。直接去問倒是省事兒,可怕就怕他又給咱們出些餿主意......”

要說原先的那位太常寺卿,是個年逾花甲之人。雖說不大經事兒,可倒也不會東一榔頭西一棒,做起事來,總歸也算是有章法。

可自從劉顯被提拔之後,王醫正隻覺得自己在他手下那是一日安生日子都沒有過過。

想當初在西京之時,劉顯嫌太醫署的醫正們整日死氣沉沉,硬是把《黃帝內經》撕了折紙鳶,還在春日之時拽著全體醫官到藥圃蹴鞠。

二十個緋袍官員追著個塞滿艾草的豬**滿院跑,已過不惑之年的趙醫正為了搶球,一頭紮進了他們園中培育曼陀羅的花叢,醒來時抱著廊下的柱子唱了一整夜的《貴妃醉酒》,到現在行走街市之時,都羞得不敢見人。

最駭人的當屬個把月前的那次煉丹事故。

劉顯這廝非說那《抱樸子》裏記載的「紫氣東來丹」能用煙花改製,愣是把太醫院的硫磺和硝石搬空了一個架子。

子夜時分丹房炸出朵蘑菇雲,三十個醫官頂著燒焦的胡子逃出來,可劉顯這始作俑者卻站在院中直樂,口裏還嚷嚷著說什麽「瞧見沒,這才叫火樹銀花」。

王醫正如今仍記得,自己抱著搶救出來的《神農本草經》殘卷老淚縱橫之時,卻見劉顯從灰堆裏扒拉出個鐵罐遞到他的跟前,說用這丹灰拌蜂蜜,能專治陳年風濕。

直到現在太醫署廊柱上還留著熏黑的裂紋,每逢陰雨天就飄出股焦糊藥香。

如今想來,這樁樁件件可都是血淚。

王醫正從回憶裏抽神出來,看著那晃動的油燈又歎了口氣,“罷了罷了,明日我親自去探一探劉大人的口風吧。”

.......

“哎喲我的青天大老爺!”

翌日一早,巡撫衙門的朱漆門檻被蜂擁而至的鄉親們踏得砰砰作響。

張廉扶著歪了的烏紗帽,眼睜睜看著十幾個竹筐疊成的小山在庭院裏搖搖欲墜。老母雞從破洞的麻袋裏探出腦袋,大紅冠子都險些戳到他的官靴。

“大人快看!”

師爺舉著本賬簿氣喘籲籲跑來,“東角門堆了二十壇醃菜,西廊下碼著三十筐紅薯,後院馬廄裏......哎等等?馬廄裏怎麽有頭羊?”

咩——

應景的羊叫聲讓張廉太陽穴突突直跳,拿著師爺剛整理出來的那張禮單,張廉的手都開始哆嗦了起來。

“這......這像什麽話!”

三天前李家村疫病痊愈的消息傳開,整個桃源縣就像煮沸的臘八粥,三百多戶人家輪番往衙門送謝禮。

“木神醫!江神醫!”

一陣**的聲響頓時驚飛了簷下正啄食的一群麻雀。

張廉轉頭望去,隻見木清歡提著藥箱剛轉過影壁,立刻被七八個挎著竹籃的大娘圍住。

江言眼疾手快把她護在身後,卻見劉二叔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江大夫嚐嚐,俺家新做的臘腸,用鬆木熏了三天三夜!”

木清歡全然沒有預料到今日來巡撫衙門會是這般場景。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滿院子笑吟吟的村民,沒一會兒她杏色的裙裾上就一下掛滿各色的香囊。

“神醫,咱們村裏人沒什麽拿得出手的,但繡幾個香囊還是能行。你瞧瞧,這麽多顏色,往後可以換著戴,多美!”

張大娘笑眯眯地道,又從胳膊上挎著的籃子裏拿了一把芝麻糖給木清歡塞進荷包裏。

後頭跟著的趙寡婦不甘示弱,擠開人群走上前來,抹著眼淚就想要把祖傳的銀鐲子往木清歡腕上套。

“此番若不是神醫,我家大兒隻怕是過不了這個坎,就連坐堂大夫都說他這毒怕是要命了,姑娘真是華佗再世啊!”

“哪裏哪裏......”

木清歡尷尬地笑著,趕忙往後退開,卻是堅決不收那銀鐲子。

“諸位鄉親!”

張廉看了看這院中都沒個下腳的地兒了,正想踩著板凳來維持秩序,可腳上的官靴卻不慎踢翻了一個籮筐。

圓滾滾的山核桃頓時滿地亂蹦,他踉蹌著抓住師爺的胳膊,烏紗帽終於徹底歪到耳後,整個人都焦頭爛額的模樣。

當張廉好不容易站穩在了板凳上頭,這才開口說道:“本官......本官理解各位的心意,但若是再這般堆放下去,明日升堂都要踩著醃菜壇子審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