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飛鴿密信
劉顯也瞧見了那大廚的身影,他豎起耳朵聽著身後的對話,恰合時宜地猛一個轉頭看著陳重威與韓律二人,驚叫出口的聲音尖得簡直可以同戲台子上那些唱戲的一較高下。
“你們方才說甚?!”
陳重威與韓律對視一眼,二人雙雙裝作不認識劉顯的模樣,又慢慢將方才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劉顯聽後,低眉沉思了片刻,又問:“你們一路從洛州過來,花了多長的時間啊?”
陳重威沒思考多久便開口答道:“我們得拉著貨物,自然走得慢。若是跑馬,一個半日的時間,便能回轉。咋的,你要去啊?”
劉顯並未回答陳重威的話,而是轉回身來又對著他桌上的那些小菜,忽然自言自語似地念叨:“一日半......時間倒是夠,總歸還得兩日後才啟程呢。”
他說完後,眼睛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後廚的方向,卻隻看見了一片衣角一閃而過,顯然是老鄭聽到了自己想要偷聽的信息後快步離去的身影。
陳重威與韓律也注意到了那廂的情況,快速吃完了了桌上那些剩下的餐食,率先起身趕在劉顯之前離開了八仙樓。
約摸半個時辰後,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從八仙樓的後廚溜了出來,見四下無人,趕忙戴上氈帽混跡在了趕集的人群中,快步朝著城外走去。
鄭大廚心中打鼓似的,又想到方才偷聽到的那些信息,隻覺得他們此番作為許是都尋錯了對象,於是腳下的步伐愈發快了起來。
待他來到城郊的城隍破廟,腳下一轉就從後廂房那扇半掩著的門鑽了進去,從角落裏找出筆墨,就著屋外照射進來的微弱光線,低頭開始在一張小小的字條上書寫。
待這字條徹底幹透,他才輕車熟路地從後院井邊的草叢中摸出個籠舍,將裏頭的信鴿抓了一隻出來,方才那紙條卷成桶狀塞進了信鴿腳上的信管內。
待這一係列的事兒做完,鄭大廚的額上已然出了一層汗。
他看著那信鴿遠去,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又趕忙將所有物品歸位,順著來時的路摸回了八仙樓的後廚。
可誰知他剛一進門,卻發現原本這個時辰應該人頭攢動的後院卻安靜得嚇人,竟連一個人影都瞧不見。
鄭大廚心中咯噔一下,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岔子,頓時就警覺了起來。
他也不敢亂走動,站在門邊側耳聽了聽,卻發現八仙樓堂中的正門處傳來了一陣吵鬧喧嘩之聲。
他站在原地仔細分辨了一會兒,這才聽出應是門口翻了一輛運枇杷的板車,店中夥計都跑去幫忙撿拾了。
鄭大廚這才放下心來,卻不打算走出去,隻想著就在這後廚靜靜待著,等這陣子混亂過去便無事了。
可誰知他才剛轉過身,卻聽得頭上的屋簷處傳來一聲輕笑,“嗬,我還當你這手段有多絕......”
.......
八仙樓那死胡同後巷裏停著的泔水車散發著酸餿味還混著些不易讓人察覺到的藥味。
鄭大廚這會兒正癱坐在後院角落的碎陶片間,額角冷汗把方才做早食之時抹在額頭的麵粉都衝出了一道溝。
韓律的重劍橫在他膝頭,劍柄上纏著的紅綢正掃過那罐打翻的蜜炒巴豆。
“鄭師傅這火候掌握得妙啊。”
木清歡蹲身撚起地上那些沾了蜜的巴豆,“荊條蜜文火慢熬,巴豆仁先蒸後炒——這般費工夫,就為喂幾匹馬?”
江言突然從巷口轉出,淩空拋來個油紙包。
後頭跟上的劉顯眼疾手快地接過抖開一看,竟是八仙樓的工契文書:“慶豐四年三月初八...這可巧了不是,漠北商隊頭回入關正是那時!”
鄭大廚隻覺得頭皮發麻。
看著眼前一個個不知從何冒出的人,還有這方才分明還在堂中吃早食的幾人,便是用腳後跟想都能想明白,自己方才是被他們合起夥兒來給騙了。
楚念旬從後廚的木門裏頭走了出來,高大的身形在鄭大廚跟前站定,叫他憑空察覺出了一絲壓迫感,逼得鄭大廚連頭都不敢抬,隻訥訥地看向自己的腳尖。
楚念旬話還未出口,靴筒裏的短刀便登時出鞘,手腕翻轉,刀尖挑起鄭大廚的衣領,露出頸後的青狼刺青。
“狼尾缺了一筆,還是個冒牌貨。數年前定西軍剿匪時,便逃了個專刻假紋的刺青匠。你同那人......是何關係啊?”
鄭大廚眼見著自己的底細竟在這瞬息之間給扒了個幹淨,突然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韓律一腳踹在了肩頭,頓時摔了個四仰八叉。
“軍、軍爺饒命啊!小人是被逼......”
他的話都還沒說完,就被幾步上前的江言眼疾手快地掰開下巴灌下了一瓷瓶的藥水,銀針閃著寒光抵住他喉頭,陰惻惻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舌下藏毒?你這手藝可比炒巴豆糙多了。”
劉顯不耐地踢了踢那碎了一地的蜜罐:“說說吧,方才你往外傳信的信鴿是往哪飛的?”
“在......在城隍廟飛簷第三塊瓦下。”
鄭大廚哆嗦著道,眼睛卻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轉得飛快。
楚念旬的刀順勢劃過鄭大廚的耳邊,直接將他的一縷頭發都給削了下來。
“廢話少說。”
鄭大廚頓時嚇得滿地打滾,一隻手顫顫摸像耳邊那道被刀風劃開的口子,渾身抖如篩糠。
“是......”
他再次哆嗦著開口,可嘴裏才蹦了一個字,餘光便見一個身影從後院的角門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