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暗哨

好在還不等那周掌櫃看夠八卦，旁邊便走來一人將木清歡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救了出來。

“廂房都備好了？”

江言正領著韓律往院子裏搬東西，見周掌櫃也在，便突然出聲，藥箱磕在石桌上發出悶響。

他又透過月洞門看了看隔壁院子那些晾曬著的草藥，頓時不滿地皺眉：“烏柏葉都已經曬成渣了，看來周掌櫃近來是有些清閑過了頭啊......”

這聯絡暗樁一事向來都是江言出麵，因此他麵對著周掌櫃疑似怠工的證據之時，想也不想便上前斥責。

畢竟他們這西京的暗樁，明麵兒上可是最大的藥鋪，若是想要這暗樁做得長久，鋪子裏賣的藥便需要層層把關，如此有了好口碑，自然也不會被那些個不三不四的人盯上。

周掌櫃看見江言的冷臉，額上頓時汗涔涔一片，也沒了看八卦的心思。

他張了張嘴剛要解釋，就見劉顯突然從另外一個院子的月洞門蹦出來，也不知這短短的時間內他一個人晃悠到了何處去，衣袍下擺此時已然沾上了些蒼術的碎末。

“我說楚賢弟......憑什麽你和弟妹住東廂房？那屋子我上回來就瞧上了，窗下那株西府海棠還是我偷偷從家裏挖來的呢！”

江言聽得此言，也不再斥責周掌櫃，方才那股子怒氣這會兒也盡數轉化為陰陽怪氣，一下就撒在了劉顯的頭上。

“東廂房向來都是頭兒的住處，且早在澗西府之時，我便已飛鴿傳信京城，命他們提前備好了雕花大床。你孤家寡人一個，是打算在**行軍嗎？”

“哈哈！老江你悠著點！”

韓律大笑著從外頭進來，肩上還扛著個碩大的樟木箱往柴房的方向去，箱籠縫隙突然滲出幾滴暗紅落在地麵的青磚上，周掌櫃眼尖地瞧見後頓時瞳孔驟縮，卻見自家楚念旬站在一旁微微搖頭，立即垂首裝作未見。

木清歡被楚念旬帶著往東廂房去，推開雕花門，露出裏間垂著鮫綃帳的拔步床。瞥見多寶閣上擺著她慣用的金針匣，連熏香都是熟悉的安息香。

一想到方才這廝在人前那毫無顧忌的親昵舉動，麵對著這張與他們在山間小屋相比寬大了足足兩倍的撥步床，木清歡的臉又控製不住地開始發燙。

木清歡強作鎮定地走到床邊推開了木頭窗格，瞥見外頭的人竟還未搬完行李，忽然轉身扯了扯楚念旬的衣袖：“那兩個人......眼下關在何處？”

她目光掃過後院曬藥架，發現四個學徒始終圍著某處笸籮打轉，心裏頭總有些擔憂這人多眼雜的。

楚念旬看穿了木清歡的小心思，但也不著急揭破，執起她的手按在窗欞側牆的一處暗紋上。

隻聽見「哢噠」一聲，木格突然翻轉，竟露出了一個牆內的暗孔。

木清歡湊上前看了看，發現這物件竟是類似潛望鏡的原理，最上頭用一塊透明的雙凸麵琉璃做導光，而後裏麵還有數麵呈固定角度安裝好的銅鏡，如此以來，透過銅製窺管，利用銅鏡的折射，人便是站在屋內，都可以輕鬆地看到地下密室中的狀況。

當木清歡伸手試著轉動那窺管，果然看見了被關在裏頭的兩個人，導光鏡將屋外的陽光反射進去，還能清楚地瞧見蔣丞那隻斷了的胳膊上隱隱滲出的血液。

.......

白日裏的西京，便是城西都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幾人若是一起行動，還得防著暗處的皇城司探子，因此楚念旬隻吩咐待夜深後再做打算，自己卻喬裝了一番，帶著木清歡偷偷出了門。

木清歡對於西京人來說本就是個生麵孔，因此便是不遮麵，走在外頭也不會惹來過多的注意。

可這卻苦了劉顯。

當日頭西斜，街道上的人逐漸都歸家後，劉顯還扒著窗欞一個勁地哀嚎：“酉時三刻了！燒尾宴趕不上，至少讓我去東市吃碗冷淘麵吧......”

餘光瞥見江言正在後院處理那些晾曬的藥材，劉顯一下就蹦了起來，站在窗戶裏頭朝著外麵大喊：“楚賢弟人呢？一整日都沒見著了......”

江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頭兒領著夫人去吃羊頭簽了，你再等等吧。後廚已經開火生膛了......”

劉顯氣得頭發都豎了幾根起來，不滿地嚷道，“啥玩意？！他自己個兒出門大吃大喝，倒將我關在這裏熏了一天的藥味？”

江言都懶得再看他，涼涼道：“帶著夫人出門不易被人盯上，再者說，頭兒是去查探那些暗哨的，若是換了劉大人，怕是連街口都走不出就要被人扭送進宮了吧。”

劉顯被噎了噎，總算是沒有再抱怨出聲，隻盼著這天快快斷黑好解了他的「禁足」。

約摸過了一個時辰，楚念旬這才帶著木清歡從角門回來。

木清歡就猜到劉顯今日肯定又在後院大呼小叫了，竟還好心地給他打包了些吃食帶了回來。

“還是弟妹有良心，哪像某人......”

劉顯一邊吃著串串一邊嘟囔，看著楚念旬沒一會兒就換了一身夜行衣出來，還丟了個包袱給他，扒開一看，裏頭盡是些飛簷走壁的家夥事兒。

劉顯皺著眉頭看看這個瞅瞅那個，頗有些莫名。

“傅老早上剛傳信回來，說後頭的隊伍還有三日才會到達西京城外啊。你不會想著要夜探皇城吧？！”

楚念旬恨鐵不成鋼地乜了劉顯一眼，淡淡道：“去你家。方才我已經探查過了，巡夜的人從東城開始巡起，約摸要後半夜才能到。我們先離開，待到了地兒，他們也就不在了。”

劉顯頗有些不在意，雖乖乖換上了那一身不倫不類的衣裳，口中卻忍不住嘟囔：“回個家還得像做賊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

楚念旬懶得搭理他，見劉顯已經換裝完畢，徑直就從角門走了出去，二人一路順著小巷往棋盤大街的方向而去。

待到了四下無人的地方，楚念旬這才道：“傅老來密信說隊伍經過岐江隘口之時並未再發生意外，且他們還有三日便要到達城外。齊王得了消息後，定然能猜到你許是已不在隊伍裏。今日我帶著冉冉出門之時，繞到城東看了看，你們劉府外頭的三條街都是暗地裏盯著的探子，你前腳出現在門口，齊王明日就能讓人在金鑾殿上參你一本，說你未按旨歸京。若是這般，隻怕你的父兄都得一同受牽連。”

劉顯聽了這一番話都，也頓時覺察出了裏頭的利害關係，立刻閉上了嘴不再說話，隻悶頭跟著楚念旬朝著劉府的方向慢慢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