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教訓
合陽郡主的話頓了頓,有些不耐地朝著那吵鬧聲響的源頭看去。
隻見一匹黢黑發亮的大馬嘶鳴著撞開圍觀人群,後頭拉著的玄鐵馬車四角掛著鎏金鈴,車簾上還繡著褪色的蟠龍紋。
待到了濟世堂門口,那車夫猛地拉停了馬,驚得它前蹄忽然騰空,險些就撞到了門外站著的幾名郡主府的侍衛。
待馬車停穩後,車轅上才跳下個灰衣老者。那人鬢角微白,腰間玉牌閃過半幅鳳凰紋,驚得合陽郡主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她這一舉一動皆被木清歡看在了眼裏,對於突然到來的這人的身份,忽然就多了幾分探究。
可誰知那人進門後,也不與合陽郡主行禮,就像是沒看見她一般,徑直走向了木清歡,反倒是恭恭敬敬地抱拳,還微微躬了躬身子。
“這位便是木神醫吧?老奴奉......主子之命,請神醫過府看診。”
這老者像是壓根就沒察覺到這場麵的劍拔弩張一般,隻淡淡地垂眸,開口嗓音沙啞如老樹皮,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滿地狼藉,又補充了一句。
“說是舊疾複發,非神醫金針不可。還望......”
說著他便抬起頭看了木清歡一眼,眸中閃過些別樣的神色,恰好叫一直盯著他的木清歡給捉了個正著。
“敢問老人家,你家主子是何人?”
木清歡瞥了一眼門外停著的馬車,又見方才還飛揚跋扈的合陽郡主這會兒被人半道上截了胡都不敢發作的樣子,頓時就猜出這來人定然不簡單。
可那老者卻沒有回答木清歡的問題,稍微往前行了幾步,將腰間荷包中的一枚箭簇拿了出來在木清歡跟前晃了一眼,就在合陽郡主也想要伸長脖子看的時候立刻就收了回去。
木清歡與江言對視一眼,見對方盯著那箭簇一會兒,這才對著她微微頷首,便麻溜兒地轉身開始收拾起了藥箱。
合陽郡主正疑惑,不知這二人究竟在打什麽啞謎,就見木清歡已然跟著那老者走了出去,臨出門之前還朝著自己的方向冷冷地瞥了一眼,“郡主若真疼惜這丫頭,不如少喂些砒霜。”
合陽郡主看著人就這麽水靈靈地消失在了她的跟前,臨走時還不忘挖苦自己一番,氣得一袖子將櫃台上的藥材皆拂在了地上,灑落在了方才那些無人拾取的銅板上,又狠狠地往身邊那婆子身上打了好幾下。
“你們這群廢物,連個村姑都攔不住,本郡主養你們還不如養條狗!”
.......
合陽郡主氣呼呼地帶著人魚貫而出,隻留下濟世堂內一片狼藉。
周掌櫃歎著氣喚來小廝,將那些撒在地上的藥材收攏起來拿去後院丟進灶膛中權當柴火燒了,又親自蹲下將那些木清歡看都沒看一眼的銅板挨個撿了起來。
百來個銅板在櫃台上堆成了個小山,大致數過後,倒還將將能抵這些被糟蹋了的藥材。
門口看熱鬧的百姓到了這會兒正準備散去,卻聽得遠方的街角處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楚念旬還是往常的時辰下朝回府,棋盤大街的酒旗正被西風吹得獵獵作響。
路過酒肆之時,卻聽得幾個賣花女正擠在巷口咬耳朵:“......郡主府的婆子挨了二十耳光,說是連耳墜都打飛了......”
“可不是嘛!郡主在京城橫著走慣了,這突然碰上個不聽話的神醫,可不得氣得鼻孔朝天了?”
楚念旬聽了一耳朵,隱約覺得這事兒好像牽扯上了木清歡。
他朝著濟世堂的方向看了看,手中的韁繩一扯,便瞬時改了道直奔方才一片混亂的那處而去。
周掌櫃的才將那些銅板收攏好,就見楚念旬裹挾著一陣冷意走了進來,趕忙上前行禮道:“主子您來了?夫人前腳剛走呢!”
楚念旬皺著眉頭看了看地上那些還未來得及清掃幹淨的藥渣,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發生了何事?不是說今日來抓藥的嗎?”
周掌櫃一臉的憤憤,氣得山羊胡直顫,趕忙答道:“方才夫人與江先生在堂中,合陽郡主便突然殺上門來,愣是抬了個半死不活的婢子讓夫人診治。那銅板子砸得滿地都是。好在後來大長公主府的管家來得及時,將夫人同江先生一同接走了。若是不然,隻怕......”
楚念旬神色一凜,突然問道:“那郡主現下何在?”
周掌櫃忙道:“郡主奔著西市去了,應當是沒有往公主府那兒追去。那管家駕著車直奔朱雀橋,已經走了有一盞茶的功夫了。”
楚念旬點了點頭,聽聞合陽郡主並未追在木清歡他們乘坐的馬車後頭,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轉身就出了門,騎上馬便直接朝著公主府而去。
可也不知是周掌櫃的消息有誤,還是合陽郡主特意先往西市走,再折返回來,待楚念旬的馬奔到了朱雀橋前,眼見著大長公主府就在前麵不遠處之時,卻突然被一輛馬車給逼得停了下來。
合陽郡主的鸞駕堵在茶館前,石榴裙少女扶著嬤嬤的手氣哼哼地下車,見著來人後,鎏金護甲直指他鼻尖:“楚念旬!你可知方才你府上那村姑是如何羞辱本郡主的?都說野雞飛上樹就成了鳳凰,我看她倒是上樹了還改不了山野粗鄙的本性!”
楚念旬眉頭登時緊皺,隨十分不欲與這合陽郡主搭話,但聽她言語間句句都是木清歡的不是,楚念旬平日裏便是再如何君子大度,這會兒也惱上了。
見合陽郡主走到了自己的馬邊上來,楚念旬也不下馬,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冷開口道:“郡主慎言!且不說楚某的夫人如今已是聖上欽封的二品誥命,僅僅憑著她在桃源縣力挽狂瀾救一村百姓於水火,你便沒有資格說她半分的不是。倒是郡主你,隨意打罵下人,視無辜人命於草芥,當真是愧對了這頭銜與皇上對你的期許。郡主還是好生閉門反省一番,莫要在街上亂晃,又平白叫百姓再因你那些莫須有的氣而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