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暗流湧動
到了這個時候,木清歡也不想再待在房間裏。
她趕忙將隨身的藥囊背好,隨著江言便朝著外頭走去。
朱順已然領著三四人開始有條不紊地用繩索纏著的木板往角門的開合處捆紮,就連夥房的廚子都扔下手中的活兒,開始往返於地窖與大門口,正搬運著一個個的大木桶。
木清歡趁著江言閂好了一扇窗戶的功夫,伸手指了指那些人問道:“這桶裏麵是何物?”
江言抬起頭看了一眼,“桐油。雖說將軍臨走前已經在外麵布置好了一切,可萬一齊王還留有後手,這火陣便是最後的障眼法。”
“齊王?!”
木清歡突然就抓住了江言話中的華點,“我就猜到這事兒同他脫不了幹係!他手裏可是握有五萬精兵的,就靠著京城這些遊兵散勇,如何能對付得了齊王?!”
她前些時日都還在想呢,楚念旬回了西京出現在眾人麵前已經過去了月餘,按理說隻要他還活著,那齊王的陰謀便再瞞不住,可等來等去,怎的都不見他有什麽動作......
沒想到,竟然是在憋一個大招!
江言閉了閉眼,暗自懊惱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事兒給說了出來。
他隻得安慰道:“夫人放心,外頭那火炮,其實是個圈套......頭兒不會有危險的。”
木清歡皺著眉頭想了想,隱約覺得哪裏好像有點不對勁。
可外麵一陣嘈雜的聲響頓時將她的思緒打斷。
嘭——
這緊接而來的爆炸聲,是從東市的方向傳來的,若是算上今日晨間的那幾次,這已經是外頭響起的第十三聲爆炸的聲響了。
“齊王分明還沒有發現那礦藏,如何就能製備出火器來?”
而且火銃這玩意兒,可不是尋到了硝石與硫磺後便能分分鍾就做成的。
從繪製火器的圖紙,到計算生鐵的厚度,以及如何點火的機關......想來沒有長久的準備,定然不可能就這般放心地用手裏的炸藥來攻城,更何況還是皇城。
木清歡眉頭緊鎖,便是江言方才說這是個圈套,可她還是忍不住為楚念旬捏了一把汗。
臨近午時,外麵的腳步聲愈加密集了起來,木清歡遠遠地還能聽見些叫嚷的聲音,隻不過應當距離將軍府還有一段距離。
她也不在屋內待著了,搬了張凳子就直接坐在了院中,旁邊還放著個木頭的藥箱,一個方才慌忙收拾好的包袱,這架勢就像是隨時準備去逃難一般,看得江言都忍不住在背後偷偷笑了笑。
“夫人......”
他正想要開口安慰一番,畢竟若真是齊王舉兵壓城,那麽眼下進出京城所有的大門定然都已經被他守死,恐怕除了皇宮中的密道,便沒有別的法子還能往城外逃了。
可他轉念一想,若是將這話說了出來,指不定就叫木清歡更加擔憂起他們眼下的境況。
於是江言這話都已經到了嘴邊,卻突然轉了個向:“皇城司一個月前就暗中調換了五軍營的糧草官,今日送去的早膳裏摻的軟筋散還是我親自配的。”
木清歡正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趕忙回過頭看向江言,暗自喃喃道:“一個月前......”
她忽然雙眼一亮,“那不就是咱們回京的時候嗎?”
對啊!他們一回到京城,楚念旬便經由劉閣老的手,將蔣丞與肖東籬二人送到了皇城司的大獄中。
過了這麽久,她都差點要忘了這二人。
難不成是公孫毓審問出了什麽重要的信息嗎?
木清歡忽然想起楚念旬今早臨行前塞給她的錦囊,於是趕忙在包袱裏翻找了一陣,展開一瞧,這裏頭竟然是一張兵部的調令。
再看最後,那聖上親筆朱批的日期赫然是半年前,末尾還蓋著公孫毓的私印。
既然聖上一早就想要調兵,這便說明他定然是許久之前就發現了齊王暗自囤兵謀逆的行徑,這段時日一直在準備著。
楚念旬被暗害的事情......指不定是他拿來當做幌子的一個借口罷了。
木清歡心中這般想著,方才還擔憂無比的神色到了這會兒總算是緩和了不少。
.......
申時末,暮色將將軍府的飛簷照出一片橙黃色,那瓦片的邊沿還隱隱可見沾上的黑色炭灰。
外頭的火炮聲竟然響了一整日,這會兒也不知道宣德門被炸成了什麽模樣。
木清歡正在地窖中清點那些雷火彈。
今日外麵喊打喊殺一整日,一開始她還著實有些害怕。可當時間過了正午後,木清歡卻發現不過是在雷聲大雨點小的造聲勢罷了。
這地窖中的藥材與雷火彈是楚念旬為了以防萬一才備下的,眼下一樣都沒有真的用上,倒是叫江言與木清歡二人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眼見著太陽已經西斜,皇宮方向的動靜也逐漸小了下去,可將軍府的門卻依舊由朱順帶著人嚴加把守著,任是一隻蒼蠅都不敢放進來的架勢。
木清歡與江言一前一後從地窖走回了院中,忽聞牆外傳來整齊的踏步聲,與他們今日白天聽見的那些雜亂無章的聲響截然不同。
木清歡走到牆根下,冒險搭著肩膀,腳踩著個木梯爬上了院牆。
這還是她今日頭一回忍不住往外看,隻見平日裏都整整齊齊的長街上,這會兒一個百姓的身影都看不見。
家家戶戶的門窗都緊閉著,青石板磚上還散落著火炮燃燒留下的紙屑灰燼。
方才她聽見的腳步聲正從棋盤大街的盡頭傳來,木清歡踮著腳尖努力朝著那邊看去,隻見從街道的遠處緩緩行來了一群身著玄色鎧甲的士兵,如黑潮分湧似的在街道上鋪開,前頭赫然是一排約摸三四十人的鐵騎隊伍,而楚念旬肩上那件猩紅的披風在殘陽裏獵獵如火,便是隔著老遠的距離,木清歡也一眼就認出來了。
看見他的一瞬間,木清歡懸了一整日的心總算是徹底放了下來。
她朝著正站在下麵護住木梯以防她不小心掉下來的江言笑著揮手,開心地道:“我瞧見了!他們回來了!”
說著,木清歡便想要扶著江言的肩往下爬。
可就在這時,外頭突然傳來一聲長吼,雖隔著些距離,可聽上去卻依舊中氣十足,猶在耳旁——
“夫人開門呀!我們回來啦!”
跟在楚念旬身後的韓律眼尖地就看見那冒出牆頭的小腦袋,破鑼嗓子響起的瞬間,木清歡險些一個沒踩穩從牆頭栽下去。
當緊閉了一整日的將軍府大門再次被打開之時,外頭赫然是兩排黑壓壓的背影,到了這會兒都還沒有撤走,依舊手裏持著儀刀,一個個警覺地盯著街頭巷尾。
木清歡被嚇了一跳,壓根就不知將軍府外頭竟是這樣的陣仗。
她看了看那些人,見盡是些原先從未見過的生麵孔,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江言的身後縮了縮。
“夫人莫怕,皇城司的人平日裏都是這樣不苟言笑的,這是......宮裏的規矩。”
江言好笑地附到她耳邊小聲道,餘光便瞥見這些人突然一個整齊劃一的側身將大門口讓開了個幾人寬的口子,而後楚念旬便緩緩打馬行來,頭一個出現在他們的視野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