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浴間的木門就這樣嘭地一下在跟前闔上了。
木清歡得以片刻的喘息時間,趕忙蹲身撿起方才裴四臨走之時塞進來的那個紙包。
這紅色的紙瞧著倒是無甚稀奇的,不過是尋常人家中逢喜事用來封紅所用。
土匪下山擄人,想來是策劃周全的,這種紙提前備下了倒是也不奇怪。
木清歡小心地將那紙包展開,露出了裏頭裝著的白色粉末,細聞之下,沒有任何味道。
再取來木桶中的水稍微化開,這些粉末瞬間就溶解了,且水依舊清澈透亮。
木清歡雖識得眾多藥物,卻不知這到底是何物,她想了想方才那四爺的一係列行為,總覺得處處都透著古怪。
再看這紅紙的背麵,雖說不過寥寥數筆,可木清歡卻認出了那上頭畫著的,是一幅懸崖的側麵圖,還有一根極不起眼的細線。
記得李老頭原先與楚念旬閑聊之時還十分疑惑,這百穀崖,若是旁人下去,必然是死路一條。
可既是死路,為了山匪要擇了此處當大本營?若他日朝廷生了剿匪的念頭,派兵將山路一封,他們豈不是無處可逃了?
或許,那懸崖之上便有些個不為外人所知的關竅。
木清歡腦中快速閃過了這些片段後,又看了看那不明的粉末。
讓她試一試什麽的當然不可能,可若是大膽猜想嘛......
——這一包莫不是......蒙汗藥?
是了!
方才裴四話裏話外都在暗戳戳警告自己,不外乎是想要傳遞一個信息——若要逃命,便是山寨大門無甚麽人看守也走不得,因為林間還有暗哨。
今夜是那土匪頭子的大喜之日,堂中必定隻有他一人在。
自己若是能迷暈了他,那懸崖便是她唯一能逃出升天的地方。
所謂「插翅」,應當就是這個意思!
雖說眼下木清歡隻覺得雲裏霧裏,不知這從未謀麵的裴四爺為何要出手相救,可眼看著沐浴的時間就要到了,木清歡隻得打起精神來,想著無論如何先過了匪頭那一關再說。
聽得屋外似乎是有人走進,木清歡趕忙伸手就取了那木桶邊上的衣衫往水裏一丟,而後,在來人將門打開的一瞬間趕忙收回手,順道藏好了那個藥包,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那個、壯士......那衣裳被我打濕了,不換......可不可以啊?”
來人是個陌生麵孔,臉上一道長長的疤痕,從左邊眉弓斜跨過鼻梁,一直延伸到右邊的臉頰,長得高瘦高瘦的。
雖說同樣都冷著一張臉,可麵前這人卻從骨子裏透著一股陰鬱勁兒,看著便比裴四嚇人得多。
他聞言,陰惻惻地眼睛自上而下將木清歡打量了個遍,而後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走吧,反正一會兒也用不著衣裳了。”
他說著便直接深了手捉住木清歡的胳膊往邊上的營寨裏拖。
到了門前,木清歡這才再次見著了裴四,二人眼神交匯的瞬間,木清歡瞬間定了定心。
那刀疤臉沒注意到這等細節,隻瞟了裴四一眼便開口。
“老四,大當家的一向不喜人聽房,你留在院中,注意拘著點弟兄們。若不然一會兒大當家的惱了,咱都吃不了兜著走!”
他說著,又瞥了一眼手裏逮著的木清歡,微微一笑,那傷疤卻將他整張臉都扯得猙獰不堪。
“若是這娘子把大當家伺候得舒坦,沒準兒明兒咱還能喝點湯,你說是不是?”
裴四垂下眸子,沒有再看木清歡一眼,恭敬地對著他點頭,“二爺放心,我省得的。”
......
傍晚時分,正是山寨中最熱鬧的時候,一眾山匪正聚集在距離營寨不遠處的空地上吃著前不久二當家下山帶人搶來的米糧。
裴四回身看了看不遠處已經緊緊闔上的門,背在身後的手都攥成了拳頭。
吃食衣物好搶,可若是要擄人上山,便是幾個月也才能成那麽一回。
畢竟如今雖說有劉縣令罩著,可賄賂的卻隻他一人,他們不敢將事情鬧大,隻能東一榔頭西一棒,妄圖神不知鬼不覺地往山裏運個把娘子孝敬老大。
但願......他今日能救下這個吧。
眼見著這會兒無人靠近營寨,裴四定了定神,抬步就往那群小匪正吃得熱鬧的空地走去。
可當他經過寨門之時,不過隨意一瞥,卻登時被嚇了一跳。
原本還在此站崗放哨的人竟不知何時已坐在了地上,歪歪斜斜地靠在一邊的木柵欄上頭,就像是在偷偷打盹一樣。
裴四快步上前就想要開罵,可走到跟前之時,卻見那些倒下的人脖頸處隱約可見血跡。
他心中頓時大驚,沒來得及上前看個仔細,轉頭又瞥向了下山的路上那些暗哨的位置。
隻見林間數十人,皆以這種奇怪的姿勢倒伏在了路邊,乍一看像是睡死了過去一般,毫無動靜,可身前的地麵,確是一片暗黑色的痕跡,分明就是淌了血出來。
裴四頓時就被這一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在密信中不曾言明今日要動手的啊!
且若真是要突入山寨,斷不可能這般從正門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不是他們的人!
裴四幾乎立刻就在心中下了決斷。
就在此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聲響,“老四,你也來吃點吧,指不定一會兒咱們弟兄還能見著那小娘子呢......”
來人是山匪裏的三當家蒯勇,他一邊在後頭嚷嚷著一邊朝著裴四靠近。
當走到跟前,蒯勇四下一看,還未說出口的話頓時就噎在了喉頭中。
“這是......?!”
他瞪大眼看著門口七歪八倒的崗哨,立刻警覺了起來。
“弟兄們抄家夥!有情況!”
裴四原本還有些弄不清楚狀況,隻覺得今夜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可控範圍,心中還想著如何尋個由頭,能拖一時是一時,好給今日捉來的那娘子多爭取些時間逃脫。
可蒯勇這大嗓門突然一喊,不遠處正吃著肉的小匪立刻就蹦了起來,手中抄著狼牙棍就朝著山寨大門而來。
裴四見事情已然捂不住了,趕忙作驚恐狀,腰間的長刀也順勢出了鞘,裝得那叫一個有模有樣。
“嗯......山路上的弟兄也被抹了脖子,大家小心!”
裴四急急道,聲音倒是刻意壓低了幾分。
這廂動靜鬧得不小,沒一會兒那些零散分開的小匪便越來越多地聚集到了門口。
裴四心中正快速思考著對策,卻不料當眾人都聚集在了一塊兒後,下一瞬一個黑影便從天而降,直直地落在了他們跟前,快得連他一時間都沒看清那人的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