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終究還是恨我的吧
木清歡被傅輝這瞬間的變臉嚇了一跳,才將將站起身,還沒來得及往後退,就被他一下擒住了雙臂,那掌中力量簡直能捏碎她的骨頭。
“員外......”
木清歡疼得皺眉,下意識地想要掙脫,江言也察覺不對,上來幫忙。
“老爺!”
一旁的管家見勢不對,上前幾步拉住了傅輝,這才叫他的神識恢複了些。
“老爺您怎麽了?神醫在為您針灸呢,您可莫要動了!”
丁管家扶著傅輝坐回椅子上,又取來布巾為他擦拭額上的汗珠。
木清歡這會兒已經退到了幾步開外,也顧不得手臂上的疼,皺著眉頭盯著傅輝瞧。
方才他還好好的,可自己一蹲下,就叫他變了臉色......
木清歡想到方才那角度,正好是傅輝能看見她發髻上那根簪子的高度,不由得伸手在發間摸了摸。
她那箱籠中攏共也沒多少好看的衣裳,可原先也不曾想過去扯布來裁新衣。畢竟往常自己時不時要往地裏去查看藥材,還需得進林子去采摘,穿著舊衣裳,便是劃破了也不心疼。
今日前來赴宴,木清歡便挑了一件最得體的衣裳換上,又怕落了主人家的麵子,這才從她陪嫁的那個小小盒子裏選了一根最細的金簪戴在發間,還隻露了個簪頭出來。
那金簪......難不成有什麽說法嗎?
果不其然,傅輝坐在椅子上緩過神來後,這才恢複了往常那和藹的模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表現得平穩些:“這簪子......你是何處得來的啊?”
木清歡心裏頓時一咯噔。
想到之前薑翠蘭那事兒,心裏頭還以為這也是個什麽贓物。
她趕忙說道:“這簪子,連同旁的一些首飾,皆是家母留下的物件兒。”
木清歡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取下了那金簪遞給傅輝看。
傅輝的指尖觸碰到那簪頭之時,忍不住顫了顫,這才緊緊將那金簪握在了手裏。
看著上麵這朵含苞待放的蘭花,他眼前浮現的卻是那一年西京的滿城落英,還有他帶兵離去之時,城門樓子上久久不曾離開的那個綠衫身影。
傅輝閉了閉眼,隱去了眸中翻滾的情緒,待心緒總算是平穩了一些,他這才將金簪擱在邊上小幾,裝作不經意地道:“鋪子裏的金簪,往常都是鏨著銀樓的名號,亦或是匠人的標記,這「蘭」字,可有何解?”
木清歡低頭想了想,“家母名喚蘇若蘭,這字許是因此而來?”
其實她到現在也想不明白,木雲是木匠出身,蘇若雲也不過隻是個繡娘,雖然聽陳桃花說,她原先曾在大戶人家當過婢女,可到底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營生,如何就能攢下這滿滿一盒子的銀錢和首飾來?
傅輝嘴中咀嚼著蘇若雲這三個字,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伸手撩起自己長直綴裏頭的褲腿,露出了雙膝。
“老夫眼神不好啦,方才嚇著你了。那你瞧瞧我這風濕,該如何紮針啊?”
木清歡愣了愣,原本還當傅輝要繼續追問下去,可眼下他卻像沒事兒人一樣,竟開始同自己討論起了病情,一時間都沒緩過神來。
還是江言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在木清歡的耳旁說了句:“夫人,先瞧病吧。”
木清歡這才一個激靈,又取了銀針蹲在傅輝的跟前,開始認真地下針。
這風濕病若是隻靠針灸是沒法痊愈的,木清歡也不過隻為傅輝通了通經脈,就將銀針收了起來。
可還未待她重新起身,就感覺自己發髻被人用手碰了碰。
她趕忙抬頭一看,卻見傅輝手裏拿著那金簪,正小心地往她發間插去,末了,還微微一笑,似是滿懷心事地歎了句:“這蘭花,配你這年紀的姑娘,果然好看!”
木清歡重新站起身,抬手摸了摸那金簪,總覺得今日這傅輝的表現怪怪的。
要說這簪子的花樣,如今不少鋪子裏都能有類似的出售,他一時認錯了倒也情有可原。
可這後頭的幾句話,倒叫她有些瞧不明白了。
想到如今府上唯一的公子傅元宴都是傅輝領養來的,那他自己的妻兒取了何處?
他方才這般激動,難不成是睹物思人的緣故?
今日自己是來赴宴的客人,卻引得主人家憶起舊事憑空傷懷,木清歡頓時就有些不好意思。
“員外請見諒,今日......”
傅輝還沒等木清歡說完話,就抬手打斷了她,聲音似有些許不易察覺到的哽咽,“你這丫頭說的什麽話?哪裏是你的緣故?倒是老夫,方才激動之下叫你驚嚇了。”
傅輝別過頭去喚丁管家,“去將老夫用的傷藥拿來。”
見丁管家出了門後,傅輝才笑著對木清歡道:“也不是甚靈丹妙藥,在你們二位麵前,著實是有些班門弄斧了。可這藥的配方卻是一位舊友給老夫的,效果當是不錯,你拿回去,塗在患處,明兒那瘀血應當就能消了。”
於是,莫名其妙地鬧了一通後,木清歡最終還是帶著兩個小小的瓷瓶離開了員外府。
傅輝坐在中堂的太師椅上久久沒有挪動一下,待那馬車的聲音徹底遠去,他這才繃著身子慢慢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了邊上站著的管家。
“老丁......你說她會不會真的......”
傅輝雙拳緊握,置於膝上。
那兒依舊殘留著方才木清歡為他艾灸後的溫熱,便是聞著那清香的艾草,心口也覺得暖融融一片。
丁管家似乎猜到了傅輝那未盡之言。
他是這府上跟隨傅輝時間最久的老人,當年那些事兒,樁樁件件如今他都清晰地記得。
他抬頭看了傅輝一眼,這才道:“老爺,老奴記得,原先跟在大長公主身邊的那些個婢女......的確有位名喚若蘭的。此事......您要不要去信京城?”
丁管家這話說得委婉,可傅輝如何能不明白,往京城去信,這信究竟是給何人的?
他聽了這話,原本還繃著的身子,瞬間就像是脫了力一般,整個人委頓在太師椅上,神色透露著一絲蒼白。
“她終究還是恨我的吧......”
他搖著頭喃喃道。
丁管家默默聽著,沒有開口。過了好一會兒,他見傅輝雙目緊閉,似是在壓抑著情緒,這才上前道:“老爺,既如此,那老奴是否要派人查一查?雖說大長公主殿下當年去韃靼之前,便遣散了公主府的所有下人,可此事......想來應當是不大好瞞著的。”
若當年大長公主離京之前便有了孩子,便是早早為她安排好了後路,也不至於一個知情人都沒有。
若是真要查起來,想來是不難的。
“嗯......即便不是為了我,也得為了那丫頭啊......”
若她真是自己的女兒,他也理應該給她更好的生活才是。
丁管家領命下去了,可走到門口,卻又停下了腳步轉回身來。
“老爺,恕老奴多言一句......”
傅輝睜開有些渾濁的雙眼看向他,就聽得丁管家道:“當年的事,並非您的過錯,隻是皇命難違。大長公主是個明事理之人,老奴倒是覺著......她應當不會怪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