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３章 永不為人
見此情境，許仙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水壺遞給了那個人。“我太老了，扶不動你，你自己能坐起來嗎？先喝點水吧。”
那人勉強的坐了起來，接過水壺，不客氣的喝了起來。喝夠了，便把水壺遞還給了許仙，並說了聲謝謝。
“你能走嗎？看你傷得不輕啊，我家還有一些治外傷的草藥，可以給你敷上。”
“老人家，你不怕嗎？”那人用不太標準的官話問道。
“怕什麽？怕你是強盜啊？我可是個窮人，家裏麵除了一點不值錢的草藥，什麽都沒有。而且我也快要死了，怎麽死不都一樣嗎。我家就在東麵，不遠。你試試，看能不能走。”
那個外國男人慢慢地站了起來，看來刀傷並沒有傷到筋骨。於是，他便跟隨著許仙回到那間早已經破敗不堪的茅屋。
“我這沒有多餘的床，你就將就一下在那些幹草上麵鋪張席子，先休息一下，我去給你拿藥。”
“老人家，我不用藥，一點水，一點水就行。我洗一下，洗一下就好的。”
許仙給他舀了一瓢清水放到他麵前。那人脫掉了衣服，**著上身，他身上的刀傷有四五處之多，而且每個傷處都是又長又深。
許仙就站在他身旁，令他驚奇的是，他身上如此嚴重的傷口卻沒有多少鮮血流出。隻見他竟然強忍著疼痛親手扒開了身上的傷口，用水倒進傷口中反複衝洗，甚至將手指插進傷口裏揉搓。身後的傷處便請許仙按照他的方法幫他清洗。清洗完畢後便穿上了衣服，精神也好了許多。
許仙拿起水瓢轉身出門，身後的那個外國人卻悄悄地向走了過去，他的雙眼充滿的血，張開大嘴，露出兩顆鋒利的獠牙，直奔許仙後頸咬了過去。
眼看那獠牙就要插進他脖子上的血管，可那外國人卻突然停了下來。他疑惑地看著眼前的這個枯瘦的老頭，為什麽在他的身上嗅不到一絲人血的味道。
“你餓了吧？我家裏還有一點米，等一下，我這就煮些粥。”說著，許仙慢悠悠地做起了飯。
“老人家，你多大年紀了？”那外國人問道。
“嗬嗬，說了你可能都不信，我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有多少歲了，可能有三百多了吧。我呀，就是個老不死的，閻王爺把我給忘了，這麽多年讓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好在呀，他老人家現在想起我來了，我知道，差不多就是這幾天了。不想到臨走之前還能有你這麽個人來送送我，挺好，挺好。嗬嗬。”
聽到許仙活了三百多歲，那外國人竟然沒有表現出一絲的驚訝，隻是冷冷地問道：“既然要死了，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嗎？”
心願兩個字一出，正在熬粥的許仙沉默不語，在鍋中攪拌的勺子也緩緩地停了下來。他喃喃地哀歎道：“我的娘子還活著，她還在受苦，而我卻要撇下她一個人走了，對她不起呀，對她不起。”
“你的妻子也活著，在哪裏？我怎麽沒有看到她？”
許仙用手指了指屋外山上的雷峰塔，“她就在那裏。”
外國人走到了屋外，麵對著雷峰塔的方向。他能夠感受到那塔的裏麵的確存在著與人類完全不同的血液，而且那血液中充滿了力量。
外國人轉身回到屋裏，坐在了幹草上說道：“老人家，給我說說你了你妻子的事吧。我很有興趣。”
許仙抬起眼皮看了看這個外國人，他沒有想這個人說起話來居然這麽直接，倒也沒什麽可介意的，於是便把熬好的粥端到他的麵前，為他盛了一碗遞了過去。
“好久沒有人願意跟我這個糟老頭子說話了，那就說說。”
就這樣，許仙用他蒼老的聲音講起了自己和白素貞的故事。外國人一邊吃著熱粥，一邊靜靜聽著許仙的故事。
故事講完了，粥也冷了。外國人沒什麽都沒有說，倒在幹草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已經三百多歲的許仙再也沒有力氣從**爬起來，此刻的他明白，閻王老爺終於向他招手了。他什麽都沒有說，沒有做，就這樣平靜的躺在**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這時，那個外國人麵無表情地走到了過來，坐到他的床邊。他已經察覺到死亡即將降臨，卻沒有對眼前的這個老表現出一絲安慰。隻是冷冷的問道：“你真是想死嗎？”
許仙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的妻子怎麽辦，她不是還在那座塔裏麵受苦嗎？”
許仙閉上了雙眼，眼角卻流下了一滴眼淚。
“還有那個女人，和那個叫法海的和尚，他們殺了你的孩子，把你的女人關在那個見不到太陽的塔下，你不想為她們報仇嗎？還有那縣城裏的那些愚蠢的人們，他們是怎麽羞辱你妻子和孩子的？難道你心中對他們沒有一點點憎恨嗎？”
外國人的一席話刺痛的他早已經麻木的心，埋藏在內心中數百年的仇恨之火再一次被點燃，他顫抖著握緊了拳頭，睜大了雙眼，用盡力氣發出了最後的呐喊：
“恨！當然恨，隻恨我這無用之軀竟枉活了幾百歲，但求老天垂憐，讓我死後化為厲鬼，為妻兒報仇，即使墮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也無怨無悔……”說完，他已經油盡燈枯，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外國人的臉上現出一絲微笑，他再一次張開了嘴，露出鋒利的尖牙向許仙的脖子咬了下去。
一天一夜後，許仙從漸漸地從昏迷中醒來，像往常一樣從**坐了起來。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要比從前輕輕盈了許多，身上的所有病痛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而且他全身上下到處都掛著脫落的死皮。
他顧不得穿鞋子，急忙跑到屋外的水缸前去看自己的樣子。水中的倒影令他驚呆了，頭上重新長出了黑發，牙齒健全整齊，佝僂的身形變得筆直挺拔，身上脫落的死皮下露出了細膩白嫩的肌膚。他整個人完完全全的變回了二十幾歲時的年青模樣。
正在他大惑不解之時，就聽身後那個外國人說道：“你欠了我一個人情。”
許仙聽了這句話，突然想起了在自己彌留之際，這個人咬了自己的脖子。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一切都是拜他所賜。他轉過身急切地問道：“我……我這是怎麽了？怎麽會這樣？”
“你不是可望化為一個厲鬼嗎？我幫你實現了願望，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一個可以令所有人類都為之心驚膽顫的厲鬼，殺光你的仇人，吸幹那些愚蠢人類的鮮血，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做你的奴隸，做你的美食……”那外國人用一種蠱惑的聲音對他說。
聽著聽著，許仙的身上越加感覺到燥熱，口中幹渴，腹中饑餓難耐。難受之際，他一頭紮進身旁的水缸裏，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需要害怕，你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那我是什麽？”
“我們都是被這個世界拋棄的人，在我的家鄉，我們被稱為吸血鬼。人類都害怕我們。”
吸血鬼，許仙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名字，他怔怔的站在那裏看這眼前這個神秘的外國男人，不知該說什麽。
“你不是還有一些事情要做嗎？我也該走了，記著，你欠我一個人情，要還的。”說著，外國人回到屋裏拿起了那把土耳其彎刀便要離開。
“你叫什麽？”許仙麵對著那外國人的背影問道。
“下次我來找你的時候會告訴你的！”那外國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沒錯，他還的事要做，他還有仇人，他的妻子還被壓在雷鋒塔下，他想去見見她，告訴她自己還活著，告訴她自己一定會為她和她們的孩子報仇！
許仙來到了夕照山上，強烈的思念驅使著他一步一步靠近那妻子這監牢，令他意外的是，過去那阻礙他接近塔身的巫咒竟然對他失去的效用，他可以毫無束縛的邁上塔基徑直走到雷峰塔下。
三百多年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觸摸到這座令他無比痛恨的寶塔。妻子就在他的腳下，卻猶如陰陽兩隔一般無法相見。
悲憤之下，竟揮起拳頭向塔下的柱子打去。隻聽“哢”的一聲，粗大的塔柱竟然被他一拳打斷。柱子上的塔簷也隨之斷裂，瓦片傾卸而下。
這一幕，連許仙自己都驚呆了，他根本無法想像自己竟然會有如此的力量。而與此同時，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不停的湧出——雷鋒塔倒！雷鋒塔倒！
他開始變得興奮起來，將這三百年來積蓄在內心中所有憤怒全部發泄到了塔身上麵。他揮舞著拳頭，用腳踢，用身體撞，一根根塔柱被他打斷，塔簷被掀翻。
見有人在毀塔，在這裏修行的和尚們紛紛拿起了扁擔、掃帚跑過來驅趕許仙。
誰知此時此刻的許仙已然被狂怒迷失了心誌，他的眼中充滿血絲，口中也長出尖牙，見有人向他衝了過來，他本能地聞到鮮血的氣味離他越來越近。還沒等和尚們衝到他的身邊，他就已經出現在一個胖和尚的麵前了。動作之快也隻在眨眼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