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五好家庭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吃虧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吃虧直到二更,狄希陳才回家,見素姐還靠在炕桌上看書等他,忙問道:“小妞妞又感冒了?”素姐搖頭道:“孩子很好。

你家老太爺傳話來,說是要來府裏過上元節。”

狄希陳脫了衣裳,還覺得房裏太熱,素姐忙倒了一杯濃茶給他,狄希陳接了問道:“老太爺也七十了吧,不在家好好呆著,跑什麽?”素姐道:“小翅膀跟調羹都來呢,我正愁沒有地方給他們住,你當初買房的時候買的小了。”

狄希陳笑道:“若是夠大,老太爺說聲想在府裏住,咱們還好意思請他走?老太爺在哪裏,哪裏還能少得了那幾位。”

素姐道:“說那些做什麽,老太爺想長住,調羹也不會肯的。

一個小夏荷調羹姨奶奶就招架不住了。”

狄希陳道:“這又是什麽緣故?”素姐道:“姨***心腹帳房看中夏荷,要娶她,姨奶奶去說,小夏荷啐了她一頭一臉,還說嫁奴才的奴才丟人現眼,逼急了她她也去爬老太爺炕。

不然錢守仁怎麽總想著要把女兒嫁出去?”狄希陳笑道:“我說調羹怎麽見了夏荷臉上訕訕的呢,原來他兩個不對付。”

素姐笑道:“聽說才吵的那一陣兒,調羹見神見鬼,跟著老太爺寸步不離。

後來聽說是小夏荷嚇她的,才罷了。”

狄希陳道:“這個孩子倒有些主意,是個不吃虧的主兒。”

素姐笑道:“其實我心裏極喜歡她,因她剛強,所以去成都就將她留下了。

她跟秋香兩個,攻守兼備小全哥才不受人欺負呢。”

又傷感道:“咱們不在家這兩年,孩子不知道受過委屈沒有?就覺得他太懂事了。

不似小紫萱,傻是傻了些,卻是個有福氣的。”

狄希陳道:“你就沒有問問秋香她們?”素姐道:“秋香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不該說的從來不說。”

狄希陳慢慢將手裏的茶吃完了,笑道:“睡罷,二哥家裏明日不吃酒了,咱們正好在家收拾收拾,東廂兩個女兒住了,西廂書房邊的那幾間收拾出來給老太爺暫住罷,明兒早起就燒炕去。”

素姐替他脫衣裳道:“二哥家裏什麽事你知道不知道?”狄希陳道:“沒說呢,明兒叫小板凳去問問。”

素姐道:“叫陳嫂去罷,隻怕是他家兒媳婦小產了。”

狄希陳吃了一天的酒,有些累著了,嗯了一聲靠著素姐倒下,兩個睡下無話。

第二天一早起來,外頭已是一片潔白,映得屋裏頭也極亮。

狄希陳爬到窗邊去看,滿天都是細碎的雪花,忙笑道:“又下雪了呢。

今年麥子必好。”

素姐忙忙的穿衣裳道:“我去叫人收拾西廂房,家人們隻有一半在家,要趕著點兒,你再睡會子罷。”

狄希陳道:“不睡了,今兒有個廟會,我帶三個孩子,去買些什麽回來罷。”

素姐笑道:“使得,你們在家,倒招得人煩。”

吃過早飯狄希陳帶了三個孩子坐車出門,素姐命人收拾了西廂房三間出來,叫先擺了酒再重新鋪陳等狄員外來住。

秋香就去了廚房尋柳嫂子寫菜單,小杏花開了樓上倉房尋桌圍碗盞等物,挑了兩樣素淨花樣的,每樣取了一個下來給素姐瞧。

素姐看了道:“這些不能用呢,還是使家常用的罷。”

小杏花笑道:“大人孩子,總要四五桌,咱們家常用的碗盞隻有三桌,倒是成都帶回來請客用的還有七八桌呢。

隻有這兩樣素些。”

素姐道:“你休看這兩樣花樣素些,一桌頂那個富貴不斷頭紅花花樣的十桌,這樣奢侈東西,更不能用了。

叫來貴再去買兩桌常用罷。”

到了請客日,二房的幾位都聽說狄希陳極富有,滿心想看看有錢成什麽樣兒,特地從前門進來,狄希陳在轎廳接了他們,順著回廊經過一個天井,從書房後邊穿夾道進上房,一路上也沒瞧見什麽。

起先都坐在素姐上房裏吃茶,狄六夫妻說要瞧瞧宅子,狄希陳笑道:“就這麽大,東邊還有個小園子,裏邊隻一眼泉。”

狄六臉上就有些怪相,叫狄六嫂拉了他一把。

狄十嫂笑道:“俺還以為五哥家裏必是七進大宅呢,這個好像小了些。”

素姐笑道:“我們住著還好,小是小,開銷比繡江大宅裏住著少多了呢。”

狄十嫂又道:“五嫂說的也是,兩口子帶幾個孩子實是夠了,若是要納幾房妾卻小,總要給人家安排個院子,都擠在一處不像呢。”

少時狄大幾個來了,狄希陳請了男人們去西廂書房坐地,素姐請娌們寬衣,六嫂見她房裏一應陳設俱是青藍布的,連一件半件古董玩器都沒有,碧紗櫥上擺的都是書本,點綴的花瓶等物俱是他們家作坊出的。

八嫂背地裏跟六嫂十嫂說:“窮教授家的女兒,有錢都不曉得花用。

房裏通沒一兩件古薰。”

狄十嫂笑道:“做官的人家,買商人的房子住著,不合適呢。”

狄六嫂道:“莊裏的土財主罷了,一個錢就當他有十個錢到處說,你們瞧瞧那邊衣架上搭著的,他們兩口子家常穿的,裏外都是布,隻怕呢。

咱們今天這頓飯不曉得他家要省多補得回來。”

說罷與狄八嫂兩個吃吃的笑,狄十嫂I她兩個這樣,換了衣裳出去尋狄大嫂她們說話。

狄六嫂與狄八嫂到底叫素姐陪著在宅裏宅外轉了個遍,仔細瞧了小紫萱跟小全哥房裏,都是一般兒陳設,沒有什麽值錢之物。

狄八嫂轉回來還要看樓上。

素姐笑道:“樓上都是空的呢,天這樣冷法,白叫弟妹們上去吹冷風,還是在屋裏頭坐坐罷。”

狄六嫂拉著狄八嫂道:“咱們兩個上去走走,五嫂去招乎大嫂罷。”

也不等素姐,兩個真個上樓去了。

素姐因樓上幾間擺了東西的屋子都上了鎖,曉得她們也看不到什麽,也不攔她們,隻笑了一笑回房,叫她兩個帶來的人上去扶她們下來。

狄六嫂與狄八嫂到了二樓,一連七八間都是上了鎖的,窗格眼裏瞧進去什麽也張不見,走到底,幾間空房裏頭都架著竹竿,曬著女人們的衣衫鞋腳等物。

狄六嫂笑道:“二妹你死心了罷。”

八嫂笑道:“咱們堂姐妹不說假話,我舅舅家現開古董店,若是五哥家裏隻是村,倒可以發他一注大財,咱們兩跟我舅舅三三開,如何?”六嫂道:“都是至親,表舅舅家那些假古董,何必拿來哄人家。”

狄八嫂皺了眉道:“他們要真像人家說的那麽有錢,也不在乎這三五千。

我們老八去年欠了一屁股債,若不想個法子還上,等人家來收帳,咱們隻能睡大路上。”

六嫂道:“八弟也愛賭,你也愛賭,所以勸不得他。

還是休要坑五弟,當初咱們老太爺做得就不厚道。”

八嫂道:“那個我可管不著。

三太爺如今好不手鬆,大把的銀子借出去,說聲不要了,就不要了。

四五千兩呢,不如拘來咱們吃飯穿衣。”

六嫂勸不轉她,因她兩個近侍的婢女上來,就掩了口,說風大吹了頭痛,扶著自家的丫頭下去了。

八嫂又轉了一圈,回到西廂,裏邊擺了兩桌,隻狄二家沒有人來,大家都在等她,忙笑道:“我來遲了。”

低了頭取杯,看見碗箸都是平常之物,新舊摻在一起,不由歎了口氣。

素姐見青鬆的娘也有幾分心神不寧,笑道:“擔心你妹子呢?”青鬆娘站起來笑道:“有點兒呢。”

素姐笑道:“我正有些想她,不如你替嬸子跑一遭兒罷,我上次小產吃的些藥今兒找出方子來配了幾包,托你送去,何如?”青鬆娘忙道謝,狄大嫂知道素姐是關照兩個侄兒媳婦,忙道“你就在那裏守著她罷,也換二嬸歇歇。”

素姐叫人挑了東西,親自送她到後門,問她道:“幾個月了?”青鬆娘道:“也有六七個月,生下來就沒了氣,可惜了好整齊胖大的一個娃娃。”

素姐歎息道:“俺家小妞妞早產,能活到今日也是佛祖保佑。

背地裏為了這個孩子流了多少眼淚,當了人還不敢傷心,怕人家說俺們溺愛孩子。”

青鬆娘笑道:“今天我看小妞妞小臉蛋子紅紅的,身上也有肉了。

五嬸子放寬心罷。”

素姐道:“這裏邊的藥,煎法都寫在紙包裏了,叫她休要心急,養好身體要緊。”

青鬆娘點頭,搶到挑子前邊飛跑,素姐走到東廂門口,瞧奶媽正在喂女兒吃奶,放了心回來陪客。

因有了先例,吃了小半個時辰,狄六嫂跟狄大嫂就先後辭了出去,落後狄八嫂跟狄十嫂也辭了去。

隻曹氏與素姐坐在一處,離了席坐在炕沿上吃茶。

曹氏笑道:“俺明日要去大明湖邊的娘娘廟燒香,嫂子去不去?”素姐看了看她,小聲道:“還願?”曹氏紅著臉點了點頭道:“嫂子使人把他叫來,使得不?”素姐忙叫站在外邊的小雨滴去請老爺跟九叔進來。

少時狄希陳跟小九一起進來,都問什麽事,素姐笑道:“九弟妹有事找九弟呢,我怕隻叫他,他不好意思出來,索性連你一起叫進來。”

狄希陳坐了邊上吃茶道:“我也出來透口氣,老八死活要賭錢,說要請幾個朋友來。

叫九弟左一句右一句打岔,我們兩個應付的累死了。”

小九笑道:“想個法子散了罷,我瞧二哥家的大侄子坐立不安的。

這樣年酒,跟了無趣的人一處吃,一點意思沒有。”

曹氏直衝小九使眼色,小九才想起來,笑道:“俺們明日去娘娘廟燒香,今兒就辭了家去罷。”

素姐笑道:“去罷,十五老太爺要到府裏來,那日還要請大家來熱鬧一日。”

小九笑道:“十四我就來幫忙,五哥五嫂使喚我就是。”

也不要素姐送他們,自從後門去了。

狄希陳道:“後邊怎麽樣?”素姐笑道:“六與八兩位轉世界轉了一圈,好像不大滿意似的。”

狄希陳點點頭道:“防著他們些,從來不來往的人,走得這樣近,不由得人不起疑。

寧可咱們小人罷,不要上了他們當,去他們家吃酒,咱們不要帶孩子,你吃幾口就裝病,咱們回家要緊,不然別人家裏要賭幾把,我也不好不下場。”

兩人議定了,狄希陳到西廂房坐了不久,狄大狄二都辭了去,隻他們四個,又不賭錢,又沒有唱小曲兒的味的很,狄八還要拉大家去他相識的一個粉頭那裏吃跟狄十隻說他吃醉了,拉著他告辭,狄希陳虛留一留,送了他們出門就算完了一天的大事。

一連三日在二房三家吃酒,素姐總是見機早早告辭,狄希陳自然跟隨。

狄八又使貼子請了一回,狄希陳推有事不肯赴約。

狄八又被妻子纏了個不耐煩,帶了妻子的娘舅,開古董鋪子的王胡子,抱了一個大包袱上門。

狄希陳因他們是內親,讓到正院書房裏坐了。

狄八就道:“五哥家裏,隻少得幾軸書畫,俺舅舅帶了些來與五哥過目,若是喜歡,不妨留下。”

那王胡子忙解開包袱,展開幾張字畫兒,狄希陳怎麽也是在拍賣行裏打過幾年滾的人,雖然自己不會畫,也有些眼力,見了這幾樣東西,隻搖頭道:“這些畫畫的還好,隻是紙都舊了,掛出來不好看。”

狄八教土財主噎的說不出話來。

那王胡子不慌不忙,又將包袱裏一個大盒子揭開了,笑道:“這個稀罕物兒,是前朝宮裏的呢。”

狄希陳看是個玉石盆,紅珊瑚的盆景兒,上邊點綴了七八朵梅花,都是指頂大胡珠妝就,忙道:“好是好,隻是皇上用過的東西,俺買不起呢。”

王胡子笑道:“俺是三千兩收來的,若是老五你要,原價讓與你。”

狄希陳隻是搖頭。

狄八道:“這個擺在家裏好風光呢,若是五哥不湊手,銀子過些日子給也使得,有我做保票,舅舅放心罷。”

狄希陳繞著盆景,看了半天,方道:“若是真的,五千兩打不住。

可惜是個西貝貨,連舅舅也騙過了,這個俺在蘇州鋪子裏見過,十兩銀子抱了兩盆來家。”

回頭瞪了一眼站在邊上忍著笑的翠鳳跟翠花道:“去,把上回搬你們秋香房裏那個盆景搬來。

給八老爺跟舅太爺瞧瞧。”

翠鳳真個搬了一盆送到書房來。

紅珊瑚卻比王胡子這盆還高兩寸,看上去更像真的。

王胡子歎了氣拉狄八要告辭。

狄希陳拉了狄八站到一邊,小聲笑道:“八弟是個熱心人。

你這個老舅不老實呢。

俺在成都當了三年知縣,什麽樣人沒見過?哥哥勸你離他遠些兒,沒得叫他帶壞了你名聲。”

狄八紅著臉應了,狼狽而去,兩個一路上相互埋怨,王胡子道:“你早說過他當過知縣,審過案子,俺就不跟你來了。”

狄八道:“舅舅帶這個盆景做什麽,不是說了叫你帶那個玉香爐的?”王胡子道:“那個香爐前日撞見一個傻子,賣了他五百兩,再說了這個老五不是開過玻璃作坊的?帶了來隻怕他也是認得。

你要還債,還是想些別的法子罷。

他那些話明是勸你,實是叫你休要招惹他。”

狄八歎了氣道:“我也是聽說他為人麵瓜,實不料他一點虧不肯吃。”

王胡子做生意的人,本就愛鑽縫子,忙問緣故,狄八就將他家分家事體說了。

王胡子道:“他是個厚道人呢,看老太爺份上百依百順,不與小兄弟相爭,不跟那個妾計較罷了。

他不是個肯吃虧的人,雖然那個妾不曉得事,我勸你也別打那個小的主意。

不然打倒了小的,跳出來大的,誰跟你講兄弟情份。”

狄八道:“俺頭一回做這樣的事,就教人戳穿了,哪怕再做?舅舅借我二十兩銀子去換換手氣罷。”

王胡子道:“我上回跟著你去賭了幾把,欠了一千多兩銀子,哪有錢借你。

要不是家裏揭不開鍋我也不做這樣行騙事體。”

卻說素姐等狄八走了,走到書房來見桌上一堆東西,笑道:“你買了他的?”狄希陳搖頭道:“叫我說破了,東西都沒好意思拿,兩個紅著臉都跑了。

叫個人來,包了送回老八家去。”

素姐笑道:“被揭破了還知道臉紅,良心還沒叫狗吃完了。

想必是窮急了,使人打聽打聽,能拉就拉他一把罷。”

狄希陳冷笑道:“也是老太爺多事,叫他們來祭祖。

以後與他們斷了來往。

為什麽窮,還不是賭的。

拉什麽拉,存了心要拉我去賭錢,說的天花亂墜,老六跟老十也幫他幾句兒,親兄弟在那裏不拉他,咱們算什麽。”

素姐道:“我也不過說說罷了,你都說了不理他們,我樂得省事,這三家總是厚禮去,薄禮來,比不得大哥他們為人實在。”

狄希陳歎了一口氣道:“這些親戚,真是麻煩。

不說他們,你娘家初六沒來,隻怕不得來了。

咱們過了正月十五回去瞧瞧罷。”

素姐依了,兩口子打疊精神,都不大快活的等狄員外帶了調羹跟小翅膀來過上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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