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走邊
聽聞是崔掌櫃有急事找自己,韓陽急往官廳返回。
吱呀——
伴隨著一陣門扉轉動的聲音,韓陽在推門走進側廳。
“韓防守,你終於來了。”
廳內那人徐徐轉過身子,韓陽微微張了張嘴,心下確實有些吃驚。
隻見眼前這人身著一身深青色直綴,頭戴一頂四方巾,唇紅齒白,劍眉星目,分明是個俊俏的富家公子。
“怎麽,韓防守認不出奴家來了?女子行走邊境多有不便,自然要裝作男子打扮。”
崔令姿捂嘴輕笑了兩聲,韓陽這才回過神來。
又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發現,為了掩人耳目,崔令姿竟還戴了厚厚的裹胸,將那豐滿傲人的曲線也藏了起來。
“崔掌櫃久經商場,自然比我一介武夫考慮的周到,此次匆忙來找本官,可是貨已全部備齊,準備出發?”
韓陽笑著回應道。
“貨是備齊了,不過……”崔令姿好看的眉眼見閃過一抹憂色,繼續道:
“不過王家二房長子王樸特地派了一名把總,帶了二十名家丁,硬要沿途跟著。
“美其名曰,邊境商途匪盜橫生,更有零星建奴作亂,要排一隊家丁護送。”
“山西王樸?”韓陽微微有些吃驚。
這是他接觸到的第一個在曆史上留下姓名的明軍將領。
王家作為晉商四大家族之一,家內一大幫子在軍中任職,基本上都是靠買。
曆史上王樸也是個紈絝子弟,殺敵不行,殺良冒功倒有一手。
崇禎九年他領軍入援,號稱砍了一千多顆清兵首級,九成九是良民腦袋。
鬆山之戰他第一個先跑,最後被皇帝下旨處斬。
韓陽沒想到,這曆史上的王樸竟就是晉商王家的二房長子。
見韓陽麵露驚詫,崔令姿還以為韓陽是怕了二房家的權勢,眸光黯淡下來,低聲囁嚅道:
“對,就是山西大同府的副總兵,統領東路兵馬的王樸。
“韓防守畢竟在大同衛所做官,說起來,那王樸也算是你的頂頭上司。
“韓大人若是有顧慮,奴家也能明白。”
見崔崔令姿一臉憂色,韓陽心中也是好笑,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豪爽道:
“大丈夫一個唾沫一個釘,答應了崔掌櫃的事定然會辦到。
“崔掌櫃覺得本官會懼怕那王樸的權勢,豈非將本官看的小了?”
崔令姿美眸一亮,抬起頭看向韓陽,驚喜道:“韓大人是準備繼續幫我護送這批貨物?
“可……可若是讓那王樸知道了,想必日後定要與大人為難。”
韓陽確實擺擺手笑道:“這個不礙事,我帶人喬裝打扮一番,你就說我們是你在蔚州打行找的護衛不就行了。”
…………
崇禎八年,八月初一。
韓陽一身勁裝短打,自雷鳴堡西門疾馳而出。
在他身後,魏護跟五名夜不收同樣一身黑色勁裝扮,一副武行打手裝扮。
韓陽跟崔令姿約好在九宮口見麵。
九宮口位於蔚州和易州之間,是往來宣府和大同府往來貿易的必經隘口。
距離雷鳴堡三十裏左右。
韓陽如今的戰馬本是後金白擺牙喇的坐騎。
這種馬,身高力大跑得快,是難得的千裏駒。
魏護等人的戰馬也都是從各次戰役繳獲戰馬中,挑選出的良駒。
一行人很快趕到九宮口,遠遠便瞧見黃凸凸的山隘下擺著長長一串馬車,車上用麻繩捆滿了貨物。
貨物長還著深青色的麻布,讓人瞧不出裏麵是何物。
馬車旁,崔掌櫃正跟一名滿臉橫肉的軍漢爭論著什麽。
那軍漢一身鮮紅胖襖,腰間挎著一把戚刀,身後還跟著一隊同樣穿著的軍漢,看上去很是精銳的樣子。
籲——
遠遠瞧見崔令姿,韓陽拽住韁繩,下馬朝商隊走去。
又朝前走了約麽五十步,便遠遠聽見那壯漢叫道:
“王大人派了我等來護送商貨,崔掌櫃卻還要招打行的人來,可是信不過我家大人?”
在其他人麵前,崔令姿哪裏還有半點小女人作態,隻見她揚起眉毛,冷哼道:“王樸若真擔心貨出問題,就該親自來護送。
“派你們幾個丘八來是什麽意思?監視我?
“你說什麽!?”
被崔令姿罵作是丘八,為首那軍漢怒目圓瞪。
可他忌憚崔令姿如今還是王家的大兒媳婦,頓了頓,強咽下一口氣,不再言語。
可他身後那幫兵卻是不肯罷休,在後頭吵鬧道:“崔掌櫃是看不起我們這幫丘八怎滴?
“若無俺們這些丘八,你覺得你能順利將貨送出瓦窯口?
“老子告訴你,就你找的那幫廢物打行,還不如俺們這些丘八呢。
“別說是韃子,就是見了山匪,八成也得嚇得破滾尿流。
“到時候你崔掌櫃若是落入韃子或山匪手中,再讓他們發現你是女人,嘿嘿……”
說到這,兩名穿胖襖的家丁上前一步,目光貪婪的在崔令姿身上打量起來。
噠噠噠——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官道上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響。
幾名軍漢立馬警覺起來。
他們不在與崔令姿爭論,隊伍中又走出兩人,將手按在刀柄上,往前走了幾步,同時停住。
為首那滿臉橫肉的軍漢開口喝問道。
“都給老子站住,你們是幹什麽的?”
“受人之托,前來辦點事情?”
“辦什麽事?”
韓陽幾人皆是一身黑色短打,那軍漢顯然沒認出韓陽等人的身份。
“幫忙送貨!”
見韓陽不到十人,一副本地口音,幾名軍漢的身體明顯放鬆下來,不過仍然將手按在刀柄上。
“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幫誰送貨?”
那軍漢還在提問,一臉凶惡的模樣。
韓陽心中卻是不悅,故意反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奶奶的,你小子是瞎嗎?看不出老子穿的什麽?”
為首那軍漢見韓陽十分年輕,心中不免生出一股輕視,依舊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
韓陽卻是冷笑:“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讓開。”
“小子,老子就是這九宮口附近的官軍,沒弄清楚你身份,爺幾個如何放心讓你亂走。”
“你的意思是……”韓陽歪了歪腦袋,心中的不悅已是到達頂點。
自從擔任雷鳴堡防守之後,還從沒有人這樣跟他說話過。
“不說明白,爺幾個就讓你跪著說。”
那軍漢剛跟崔掌櫃吵完,心中也是憋了一肚子火,突然獰笑起來。
“要跟我動手?”
“不,是動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