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悍卒

第187章 處決

韓陽立於城樓,向東麵滋水方向遠眺。

隻見平川之上,清軍隊列如潮湧來,步騎交加,軍容整肅。

粗粗估算,怕不下一千五百餘人。

大軍未至,哨騎已先呼嘯而來。

隻見數十騎清兵奔馬繞堡,一邊以滿洲語向城頭肆意叫罵。

城頭上,魏護眉頭微蹙,出身大明夜不收,他是能聽懂這些叫罵的。

“大人,要不要放箭,射殺這幾名哨騎兵?”

“不必!”韓陽擺了擺手道:“建奴來的人不少,此戰一時半會恐怕結束不了。”

“這幫哨騎就是來探咱們雷鳴堡虛實的,不妨讓他們多囂張一會。”

哨騎繞行半晌,察看清堡周形勢,便分出一撥回馳稟報,餘者則聚於雷鳴堡南側。

顯然他們也看出,城南地勢最宜紮營攻城。

不多時,清軍主力滾滾而至,藍紅旗幟連成一片,緩緩集於城南一裏外。

眼見清兵竟有千人之眾,韓陽身旁一些軍士將領已開始呼吸粗重。

雖備戰多時,同仇敵愾,但八旗兵威壓日久,大軍當前,眾人心頭仍如壓巨石。

韓陽麵色平靜,細辨其旗甲,皆藍底鑲紅邊,正是八旗鑲藍旗兵馬。

依他所知,鑲藍旗屬下四旗,轄十五牛錄。

原旗主為褚英長子杜度,黃台吉登基後,改由其子豪格執掌。

觀其兵力旗號,此來應有五牛錄之眾,統屬一甲喇額真。

清軍隊列肅殺,一股沙場戾氣彌漫四野。

此時敵軍仍嚴遵號令,全軍靜立,竟無半點喧嘩。

放眼望去,城外一片藍甲鑲紅。

中軍大纛之下,那統領之將,正是殘殺三皮的甲喇額真。

自三皮身上,他已覺出雷鳴堡非同一般,心頭不安,必欲除之而後快!

此番盡起麾下兵馬而來,入雷鳴堡地界後,果然察覺出異樣。

區區一千戶所,竟已堅壁清野,境內堡屯皆空,無人可擄,無糧可掠。

甲喇上下怒不可遏,一路放火焚盡空屯。

抵達雷鳴堡城下之時,這甲喇額真卻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隻是這般小堡,放在往日,此等偏僻貧瘠之地,他甚至不屑前來擄掠。

依他對明軍守備的了解,這等邊遠千戶所城,周不過二裏,守兵至多三四百,且大半不堪戰。

就算西北增築新堡,總兵不過五六百,能戰者恐不足三百。

己方一千五百大軍,隻需遣數百勇士一衝,便可一鼓而下。

這些明人堅壁清野反倒更好,人口財貨盡聚堡中,破城之後,錢糧女子,盡歸已有,省得再去鄉間搜刮。

想到這裏,他縱聲大笑,揚鞭指堡,以滿洲語呱唧呱唧說著什麽。

身旁幾個牛錄額真亦隨之哄笑。

城下清軍,五個牛錄列成大陣,每牛錄又自成小陣,戰兵居前,輔兵押後,總計一千五百五十餘人。

各牛錄皆設官纛兩杆,掌旗親軍二人。

牛錄身旁又有喀把什兵二人,即日後滿洲前鋒營兵,盔插飛翎,背負飛虎旗,身著明盔明甲。

另有白擺牙喇兵十七人,即俗稱白甲兵,後稱護軍。

皆著明甲,盔豎高纓,背插火炎邊旗。

此十七人由一分得撥什庫頭目統帶,同樣明甲紅纓,背旗斜尖。

按後金軍製,每牛錄三百人,三抽一為披甲戰兵,分步甲、馬甲,其他則作為餘丁跟輔兵。

黃台吉執政後,裁撤紅擺牙喇與黑營,皆並入普通戰兵。

這五個牛錄中,除親兵、喀把什兵與白甲兵外,每牛錄另有馬甲四十,明盔暗甲,佩弓刀各一,箭五十,由兩個撥什庫統領。

不論馬步甲,每數人或十人設一壯大達為什長。

此番來犯清兵,計有披甲戰兵五百餘,餘皆無甲或僅著棉甲之內襯的跟役輔兵。

此外各牛錄尚有鐵匠、鞍匠等。

麵對如此小堡,甲喇額真自不放在眼裏。

他笑罷喝令一聲,立時一牛錄額真應聲出列,率數名白甲兵護衛,並帶上那漢人通事,奔至離城百步之外,勒馬停駐。

那牛錄額真對通事大喝幾聲,通事戰戰兢兢策馬上前,又奔數步,對城頭高喊:

“城上明軍聽著!速速開城投降,大清天兵可饒爾等性命!

“若負隅頑抗,破城之日,雞犬不留,爾等仔細思量,莫要後悔!”

“大清?”

城樓上魏護、孫彪徐、楊啟安等皆是一怔。

魏護驚訝道:“韃子不是自稱大金麽?何時改號大清了?”

眾將亦議論紛紛,獨韓陽默然不語。

後金改國號之事,大明朝廷封鎖消息,雷鳴堡自無人知曉。

魏護瞪向百步外那牛錄額真。

其在白甲兵重盾環護下,正立馬昂首,肆無忌憚打量城防。

魏護心頭火起,這般距離弓箭火銃皆難及,他咬牙道:“韃子太狂!轟他一炮如何?”

韓陽淡淡道:“未必打得中。且看他們如何行事。”

那通事喊了半晌,城上毫無反應,隻得無奈回稟。

隻見一牛錄額真哇哇大叫,喝令一聲,立時一白甲兵馳回本陣。

不多時,清軍隊列中傳來哭喊喧嘩,隻見一隊清兵押著幾十大明百姓出陣,男女老幼皆有,驚恐哭叫,不知從何處擄來。

清兵洋洋得意,一邊揮鞭抽打百姓,一邊向城頭怪叫挑釁。

城上雷鳴堡軍士見狀,無不目眥欲裂,怒罵不休。

見城頭反應,那牛錄額真更是得意,連遠處清軍大陣亦傳來陣陣哄笑。

突然牛錄額真一聲令下,清兵刀槍齊下,那群百姓頃刻間皆慘死城外。

雷鳴堡城頭,死寂無聲。

那通事又奉命上前,高叫道:“都看見了?若不降,便是此等下場!”

城樓諸將憤慨已極,韓陽對魏護冷冷道:“將那俘獲的韃子押上來。”

魏護領命而去。

不多時,那清兵專達被數名彪悍風紀軍士押上城頭。

連遭拷打,他周身傷痕累累,精神萎靡,卻仍掙紮怒吼不絕。

甫一上城,他便以滿洲語向城下嘶聲大吼。

他一現身,城外清軍霎時一靜,個個目瞪口呆。

那牛錄額真亦張口結舌,萬不料己方竟有人被明軍生擒!

雖隻一人,於萬眾之前,實乃奇恥大辱,軍心士氣為之大挫。

遠處清軍大陣聞訊,亦起**。

韓陽對魏護道:“將你手銃予我。”

他裝填子藥,點燃火繩,語氣平淡:“告訴韃子,若敢攻城,便是這般下場。”

言罷,銃口已對準那壯達頭顱,扣下扳機。

“轟——!”

銃聲炸響,專達首級應聲而碎,腦血迸濺。

屍身重重栽落城下,濃腥血氣混著暑熱蒸騰,撲鼻欲嘔。

城下清軍齊聲驚吼,捶胸怒罵,憤慨如沸。

城上雷鳴堡將士則爆出震天歡呼。

魏護踏步上前,以滿洲語朗聲宣告。

城下清兵愈加暴怒,狂吼一陣,在那牛錄額真率領下馳回本陣。

隻有那漢人通事駐馬回望城頭片刻,,搖搖頭歎息一聲,這才撥馬離去。

遠處甲喇額真望見城頭變故,正自驚疑,待那牛錄額真回稟,頓時暴跳如雷。

消息傳開,城外清軍全軍嘩然,個個切齒怒嚎,明軍竟敢當眾處決大清勇士,簡直猖狂至極!

不踏平此堡,屠盡堡中人畜,如何能雪此奇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