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悍卒

第204章 野地浪戰

清軍步騎出陣,緩緩逼近,馬蹄踏起陣陣塵土,在曠野上彌漫開來。

看遠處的煙塵滾滾,清兵旗號在風中獵獵作響,從三個方位逐漸清晰,就知道他們將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攻擊。

兩個牛錄章京各率一部步兵打頭陣,步伐整齊,刀槍如林。

最後一個牛錄章京則領著精銳騎兵緊隨其後,準備進行決定性的突擊。

看他們人馬戰陣排列如刀尖般鋒利,基本還是沿用南宋初金兵的銳陣戰術,意圖以雷霆之勢撕裂防線。

陽光下,緩緩而來的清軍人馬鎧甲反射著寒光,讓空氣充滿窒息般的壓迫感。

韓陽身旁的士兵們都不由自主發出奇怪的吸氣聲,緊張情緒在隊伍中悄然蔓延。

左右護衛和旗手們臉上都露出凝重神情,手握兵器,指節微微發白。

但眾人雖然疲憊不堪,目光卻異常堅定,眼睛發亮,仿佛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不遠處,鎮撫尉遲雄板著臉站著,身形如鬆,表情像萬年不變的岩石,看不出絲毫波動。

醫官周潤生穿著那身皺巴巴的儒衫,袖口沾著藥漬,看著遠處逼近的敵人,臉色有些發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他身旁的醫士們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互相交換著擔憂的眼神,卻無人後退。

孫彪徐緊盯著那邊,沉聲說道:“圍三缺一。看來韃子第一波攻勢是勢在必得,想逼我們自亂陣腳。”

韓陽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今天,就要讓他們狠狠崩掉幾顆牙,讓他們知道我韓陽不好惹。”

他隨即大聲喝令:“結圓陣!”

身旁旗手手中令旗應聲揚起,紅底黑字在風中翻卷。

緊盯著旗號的各哨軍官此起彼伏下令:“變陣!”

隨著中軍號笛旗鼓齊鳴,野地上的三個小型方陣快速合攏,士兵們步伐迅捷卻有序,隨後向四邊拉長伸展,最後變成一個內空外圓的大陣。

這大陣便是中國古代十大陣形之一的圓陣,在野地中最利於防守,能四麵禦敵,減少弱點。

韓陽所部位於新安堡堡外,四麵平坦,無險可守,隻有枯草與硬土延伸至天際。

韓陽等人匆匆來援,也沒帶拒馬等物,全憑血肉之軀與陣列智慧。

在這野外,沒有前後左右之分,機動性強的清兵精騎可以隨心所欲從任何部位進攻,如狼群窺伺。

隻要他們想,隻要找到機會,側翼、後方都會是他們的目標,防不勝防。

韓陽沒有騎兵,無法保護兩翼和後方,隻能依靠陣列的嚴密。

不到四十個夜不收他也舍不得拿出去和清兵硬拚,那是他僅有的偵察精銳。

在缺乏足夠騎兵的情況下,野地四麵布防成為必然。而布下圓陣,再合適不過,能以最小兵力覆蓋最大防禦麵。

在野地,方陣是進攻陣型,圓陣更省兵力,更利於防守,且能持久抵禦衝擊。

而且隻要戰局有利,圓陣稍加展開,又能變成進攻型的方陣,靈活應變。

韓陽準備先死死防守,等大挫清兵銳氣後,再轉守為攻,給那些清兵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漢家兒郎的血性。

陣中士兵們默默調整位置,盾牌相靠,長槍前指,一場血戰即將拉開序幕。

…………

得益於平時在雷鳴堡日複一日的嚴格操練,雷鳴軍臨敵變陣時顯得有條不紊,整個過程除了旌旗獵獵與鼓點號令,竟毫無喧嘩,更不見絲毫隊形上的混亂。

戰場上空彌漫著肅殺之氣,遠處清軍的馬蹄與腳步聲如悶雷般逐漸迫近。

伴隨著中軍急促而有力的旌鼓號令,在清兵先鋒尚在二百多步開外時,孫彪徐所率的右哨中軍部便首先結陣完畢。

他們承擔著最緊要的正麵防禦,大部兵力牢牢守在圓陣的正前方,各軍士依照所屬哨隊的旗幟迅速展開,動作利落,神情專注。

當清脆的點鼓聲敲響第三遍時,每個人均已按嚴整的位置站定,前排火銃手檢查火繩與藥池,中後列的長槍兵、刀盾手則緊握兵器,槍牌頓地,皆作備戰姿態。

刹那間,數百官兵忽然齊聲大喝:“護!護!護!”

這吼聲並非雜亂無章的叫喊,而是訓練有素、凝聚意誌的戰呼,聲浪震耳欲聾,仿佛要衝破戰場上空的陰雲。

連喝三聲後,全體肅然立定,鴉雀無聲,隻有目光灼灼地望向敵陣。

與此同時,魏護的左哨部已穩穩守在圓陣的左邊翼。

軍士們按步卒間隔規範散開,各取守位。

單列擺開後,無論是火銃手還是槍牌手,皆擺出標準的作戰架勢,隨即齊聲高喊“突!突!突!”三聲,同樣在呐喊後歸於一片帶著威壓的寂靜,巍然不動。

很快,列陣於右邊的馬士成部也完成了部署,官兵們齊聲發出“訶!訶!訶!”的怒吼,聲震右翼。

待整個圓陣的隊列初步整肅完畢,所有軍士在某一刻仿佛心有靈犀,再次齊聲呐喊出最核心的戰意:“殺!殺!殺!”

這三聲“殺”字喊得地動山搖,氣勢如虹。呐喊方歇,中軍部便傳來一聲清脆而極具穿透力的摔鈸響——“鑔!”餘音未絕,整個方圓陣內外頓時陷入一片死寂般的肅靜。

所有軍士嚴陣以待,目視前方,緊握兵器,不出一絲多餘的聲音,隻有風掠過旗角和甲葉的輕微摩擦聲。

一種引而不發、一觸即發的緊繃感籠罩了整個軍陣。

韓陽按劍立於陣列中央的指揮位置,麵色沉靜地環顧左右。

此時,他的周邊已布下了一個結構嚴整的大圓陣。但仔細看去,這說是圓陣,卻也不太準確,更應稱之為“方圓陣”。

外輪廓趨圓以應四麵,核心防線卻講求方直與棱角。

正對清兵大陣的圓陣前方,由孫彪徐部布下了一條筆直而厚重的“大邊”,這實則由一個功能完備的小方陣構成。

最前沿,是孫彪徐右哨部精心挑選的四十五名火銃兵,他們分為三排持銃肅立,每排十五人,銃口微微下傾,火繩皆已就位。

每個火銃兵都穿著盔甲。此番出征,韓陽設法帶來了六百五十多副盔甲,而三哨兵總計六百六十餘人,幾乎做到了每人一副。

這些盔甲雖新舊不一,好壞參差,但披甲在身,總比無甲裸戰要強上許多,至少能抵禦不少流矢與輕刃。

在那三排火銃兵身後,則是兩排挺立如林的長槍兵,由右哨甲隊的長槍兵精銳組成。

他們不僅手持長槍,個個還配備了堅實的盾牌,成為了攻防一體的槍盾兵,專司防護前方清兵可能襲來的箭雨。

連上每小隊的甲長,此處的槍盾兵共有三十人,正好嚴密地排成兩排。

在這兩排槍盾兵的後方,右哨甲隊隊官雷仙賓親自坐鎮,他領著自己的兩名貼身護衛、一名旗手與一名鼓手在此建立了一個小型指揮節點,隨時準備傳達和執行中軍號令。

而在這核心槍盾陣的兩側左右角,又各自部署了三十名火銃兵,每角十五人,同樣分為三排站立,形成交叉火力犄角。

這是按韓陽戰前反複推演的計劃,在圓陣各哨的連接結合部,都必須預留一部分火銃兵力。

如此,這些火銃兵在施放排銃時,能得到側翼長槍兵的緊密保護,放銃完畢後亦可迅速退入陣內安全區域,裝填好彈藥後再次快速前出到連接處進行輪番射擊。

這些射擊完畢退回陣內的火銃兵,亦可在必要時棄銃抽刀,作為靈活的預備隊使用。

即便是最前方那三排直麵敵軍的火銃兵,其戰術也是如此。

此刻,這片核心防禦地帶的所有火銃兵、長槍兵,皆直接聽命於右哨甲隊隊官雷仙賓的現場指揮,而雷仙賓則嚴格遵循中軍部發出的旗鼓號令。

在槍盾兵隊列的再後方,是由右哨乙隊和丙隊長槍兵共同組成的縱深戰鬥隊列。

他們一隊排成兩排,兩隊共排成四排厚重的槍林,這些士兵並不持盾,專注於長槍突刺。

連上兩隊各自的隊官、護衛、旗手,此縱深隊列共集結了七十名戰士。

右哨丙隊的長槍兵被安排在最後排,他們除了準備隨時向前接替戰鬥,也充當著關鍵的預備隊角色,這需視戰事的實際發展而靈活調動。

整個方圓陣,便在這肅殺與寂靜中,如同一個蓄滿力量的戰爭機器,靜靜等待著風暴的來臨。

古代排兵布陣,士兵與士兵、行列與行列之間不能排太密,需留出間隔距離,這樣各種兵器才能施展,隊形才能靈活變化。

這一原則在雷鳴堡的軍事訓練中尤為強調,以確保戰場上的機動性與殺傷力。

每個雷鳴堡軍士占地約一步,確保彼此有足夠的空間揮動武器,同時保持隊形緊密。孫彪徐右哨的三個步隊,按照這一標準,組成了一個長二十多米、有九排軍士的小方陣。

方陣中,軍士們整齊排列,長槍斜指前方,寒光閃爍,火銃手則位於後排,槍口微抬,隨時準備射擊。

旗幟在陣中飄揚,鼓手肅立,營造出肅殺的氛圍。

再看圓陣左邊的魏護部和右邊的馬士成部,他們也遵循同樣的布陣原則,隻是隊列略呈弧形,以適應圓陣的輪廓,沒有孫彪徐部那麽方正。

弧形的隊列使得整個圓陣更加緊密,能夠更好地應對來自各方的攻擊,同時保持內部溝通順暢。

軍士們腳步沉穩,目光如炬,展現出久經沙場的堅毅。

孫彪徐右哨共有甲、乙、丙、丁四隊。除甲、乙、丙三隊布置在此處前線,丁隊則被調到圓陣的最後方。

隨同調去的還有魏護左哨部的甲隊、馬士成後哨部的乙隊。

這樣的調動是為了加強圓陣後部的防禦,因為清兵慣用中路攻擊、兩翼及後部突擊的戰術,尤其他們騎兵在手,機動性強,衝鋒迅猛,沒有哪裏是安全的。

兵力平均布置,也有利於分散壓力,有效對付他們的攻勢,避免一點被破而全線崩潰。

雷鳴堡一哨兵有二百四十九人。

每哨分為一隊軍士,連隊長、甲長、各護衛旗手鼓手在內,共六十人,其中戰兵軍士五十人,火銃兵和長槍兵各占一半。

這種混合編製在實戰中提供了火力與近戰的平衡,但也在指揮上帶來挑戰。

士兵們裝備整齊,鎧甲映日,兵器擦亮,顯露出雷鳴堡的精良武備。

然而,昨日戰後,魏護部和馬士成部都不滿員。

魏護左哨傷亡四十九人,其中左哨甲隊傷亡最重,此時他哨中隻剩兩百人,許多士兵身上還帶著繃帶,但鬥誌未減。

馬士成後哨傷亡二十五人,其中後哨乙隊傷亡也重,此時他哨中隻剩二百二十四人,隊列中偶有空缺,卻迅速被替補填上。

為保持兩翼戰力,左哨和後哨隻能將哨中傷亡最重的步隊抽走,布置到圓陣後麵,以保存主力部隊的完整性。

這樣一來,三隊軍士連軍官、護衛、旗手在內,圓陣後部戰兵不足一百六十人,其中火銃兵更隻有五十人。

這處圓陣最外麵隻布置二十名火銃兵,餘下三十人分布在兩角,形成交叉火力,覆蓋可能的突襲方向。

但圓陣內有韓陽的八名護衛,個個身手矯健,還有近四十名夜不收,這些精銳士兵經驗豐富,除了留作總預備隊,還可隨時支援圓陣各方,增強薄弱環節,應對突發狀況。

圓陣後方位置由鎮撫尉遲雄指揮戰鬥,他麵色冷峻,目光如鷹,幾名軍紀軍士護衛在旁,手持令旗,確保命令嚴格執行。

韓陽環顧四周,看各哨各隊旗幟肅立,在微風中輕輕飄揚,將士們都已就位,緊握兵器,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等待接下來的戰鬥。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氛,但軍士們訓練有素,呼吸平穩,毫不慌亂,隻有偶爾的金屬碰撞聲和馬蹄輕響打破寂靜。

結陣如此之快,都歸功於雷鳴堡平時的嚴格陣列訓練。

士兵們日複一日地練習隊形變換,鼓聲一響,便能迅速移動到位,如同機械般精準。

所以雷鳴軍從三個不相連的小方陣變成一個圓陣沒花多少時間,隻在幾通鼓之間。當清兵還沒進入二百步內,雷鳴軍已變陣完畢,嚴陣以待,陣型穩固如山,展現出強大的紀律性。

圓陣每邊裏麵,哨官孫彪徐、魏護、馬士成都帶著自己的幾名護衛、旗手、鼓手指揮戰鬥。

他們站在陣中高處,手持望遠鏡觀察敵情,不時發出簡短的命令。

此時他們臉上也露出自得神情,顯然對己方哨隊結陣如此之快感到滿意。

這種效率在戰場上至關重要,往往能決定勝負,為他們贏得寶貴的準備時間。

但韓陽還是覺得不夠,其實可以更快。

他仔細觀察著陣型,心中盤算著改進之處,眉頭微皺。

他總覺得戰鬥中,每隊裏的火銃兵和長槍兵拆分使用很不方便,混合編製雖然平衡,但在機動和指揮上略顯繁瑣,影響反應速度。

等清兵退後,自己要組建純火銃隊和純長槍隊,每哨各兩隊,這樣作戰就方便順手了,既能集中火力,又能靈活應對不同戰況,提升整體作戰效能。

韓陽暗暗下定決心,此戰過後,必須對雷鳴軍的編製進行改革,以提升整體戰鬥力。

眼下,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轉回即將到來的清兵,手按劍柄,準備迎接挑戰。

遠處塵土漸起,敵軍的號角聲隱約可聞,戰鬥一觸即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