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情難了,我是通靈師

第八十一章 紅事兒衝白事兒

在這個安靜的夜晚,我的哭聲尤其響亮,沒過多大一會,在後院睡覺的大舅和劉鳳,就都給驚動了過來。

“喜妹啊,咋的了啊?做惡夢了啊?”劉鳳慌裏慌張的衝進了屋子,摸索著朝著炕邊走了過來,“不怕不怕嗷,沒事兒,沒事了……”

“吧嗒!”一聲,大舅拉開了電燈,強烈的燈光晃照的我睜不開眼睛。

“喜妹啊,到底咋了啊?”大舅冷不丁瞧見我鼻涕眼淚橫流的樣子,也是給嚇了一跳。

“大舅啊,你快看看姥姥啊,她這是咋的了啊?我咋叫她,她都不醒。”我視線模糊的喊,一雙手還在不停的推著姥姥,“姥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啊?我錯了,是我打水打的時間長了,我錯了,真的錯了……”

大舅站在原地沒動彈,愣愣的看著一動不動躺在炕上的姥姥,眼珠子發直,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可又不敢去承認。

離著我比較近的劉鳳,伸手摸了摸姥姥,整個人一驚,隨後小心翼翼的試探了一下姥姥的鼻息……

“桂田啊……”劉鳳的手,還舉起在姥姥的鼻子前麵,扭頭朝著大舅看了去,不過是才剛喊出大舅的名字,聲音就哽咽了起來,“咱媽,咱媽……”

“媽……媽!”大舅像是終於醒過來似的,“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對著躺在炕上的姥姥,又哭又喊。

“大舅啊,你這是幹啥呢啊?趕緊叫醒姥姥啊,你咋還跪下了呢?”我不知道大舅是在幹啥,一下子跳到了地上,拉著大舅的胳膊往起拽。

“大舅你趕緊起來啊!幫著我一起叫姥姥,讓姥姥睜開眼睛啊,姥姥說她渴了,想喝井水了,我,我都打來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四下尋找著茶缸子,我明明記得我端著茶缸子進來了啊?怎麽這會就找不到了呢?放哪了?我到底是放哪了啊?

“喜妹,喜妹啊,別忙了,你姥姥她,她……”大舅眼珠子通紅的看著我,欲言又止。

“大舅你別愣著啊,趕緊去叫姥姥起來喝水,我繼續找茶缸子……”

我不知道大舅想要說啥,也不管大舅想要說啥,隻是一味的在屋子裏轉起了摸摸,一個心眼子的找著茶缸子。

“喜妹啊,你要找的,是這個不?”劉鳳聲音發顫的說著,彎腰從地上撿起了茶缸子,舉起在手裏。

我一喜,趕緊跑了過去:“就是它,就是它……”我一愣,“這裏的水咋都沒了?大舅媽,你也跟大舅喊姥姥,我去打水,姥姥說了,要和哇涼哇涼的井水,我這就去……”

“喜妹啊!”還沒等我把話給說完,劉鳳一下子就把我摟在了懷裏,“姥姥走了,她走了,你別折騰了啊……”

“走了?”

“就是睡著了,去了,到下麵報到了!”老太太,不知道啥時候站在了門口,冷冷清清的目光,掃視著屋子裏的所有人。

“媽?”

“媽……”

大舅和劉鳳,一起看著門口的老太太,想要說的話很多,可又不知道到底該說些啥。

老太太誰也沒搭理,撣了撣衣服上的灰,邁步走了進來,拖鞋上炕,打開炕櫃,從裏麵的最底層,拿出了一件嶄新的壽衣。

在我們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老太太已經開始給姥姥換起了衣服,所有的動作很謹慎,小心翼翼的。

“蘇喜妹,和你說過多少次了?這臨走時候的衣服和鞋子,要趁著頭幾個時辰換,不然等咽氣的人徹底硬了,腳也腫了,就是想穿也穿不上了,你跟在我的身邊陪著我給別人看外病,出喪事兒,沒有十次也有七八了,現在卻隻知道擱那哭,沒用的東西!真拿著我交給你的本事當耳旁風了?”

“老太太……”我有點懵圈,不知道老太太幹啥這個時候說這個,可是眼看著老太太就要給姥姥穿好衣服了,我不幹了,身子開始往前衝,“老太太你幹啥呢啊?姥姥就是睡著了沒給喊醒,你不能,不能給她穿……”

這種事情,我真的在老太太的身邊見多了,無論是誰,隻要是躺著的,閉著眼睛的,隻要一穿上那明黃帶白的衣服,就真的是徹底睡著了,再也喊不醒了。

“喜妹啊……”沒等我把話說完,劉鳳就再次用力把我攬進了懷裏,“喜妹啊你乖乖的,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你姥姥已經,已經走了……”

走?上哪啊?

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說:“大舅媽,你放開我,姥姥沒走,她哪裏也不會去的,姥姥疼我,她舍不得我的,你讓我去叫叫,肯定能叫醒的。”

劉鳳見我這樣,也是跟著掉眼淚,一直不停的搖著頭,無論我咋掙紮,她就是不鬆手。

她的臉,貼在我的臉上,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我的眼淚打濕了她的臉,還是她的眼淚落在了我的臉上。

“桂田,把木梳給我。”

大舅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站起了身子,拿起窗台上的木梳,遞給了老太太。

老太太接過木梳,又開始一下一下梳起了姥姥的頭發。

屋子裏,漸漸地安靜了下來,隻有劉鳳那隱忍克製不住的哭聲,還時起時落的響起在屋子裏。

早已沒了力氣的我虛弱的靠在劉鳳的懷裏,餘光,忽然看見門口站著的幾個人影,我驀地就豎起了眼珠子,猛地掙開了劉鳳的懷抱,朝著門口衝了去。

應該是我們家大屋的聲音鬧得太大了,把我爸爸,莊總和薑莊都引了過來,三個人並排站在門口,見我就這麽像是頭牛的衝了過來,都是一愣。

我雖然腦袋有些混沌沌的,但眼神兒還是很好使的,一下子就撲到了薑莊的身上,攥成拳頭的手,一下一下捶打在他的身上。

“都是你的錯,你的錯,要不是你來看病的話,我姥姥根本就不會有事兒,我就知道你克我姥姥,是你把我姥姥給克死的,你給我滾!滾……我們家不歡迎你,你有多遠滾多遠!”

貌似是我的舉動太過突如其來了,以至於誰也沒有反應過來,都這麽愣愣的看著我在薑莊的身上撒潑。

“你這個自私的人渣,無恥的變態!你大老遠的跑來禍害我們家,對你有什麽好處?現在你得意了?你滿意了?我姥姥睡著了,再也醒不過來了!你滾,滾啊……”

我想,我是真的瘋了,不但捶打著薑莊,罵著罵著連嘴巴都用上了,見肉就咬,恨不得把眼前這個長相精致的男人,吞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一向和我針尖對麥芒的薑莊,倒是出奇的安靜,沉默著的站著,任由我在他的身上胡攪蠻纏,拳打腳踢,他一動都不動。

被淚水模糊的眼睛,讓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也看得去看他有什麽表情,因為現在在我的心裏,他就是殺害我姥姥的凶手。

“你這是幹什麽呢啊?”終於反應過來的爸爸,第一個衝了過來,拽著我的胳膊,往外拉我,“你瘋了你?怎麽能動手呢?莊小少爺哪裏是你能碰的?”

“喜妹啊!”同樣有了反應的劉鳳也跑了過來,生怕我給薑莊打壞了似的,“喜妹啊,你可別鬧了啊,你姥姥的死,咋能和人家扯上關係呢?快鬆開……手和嘴巴啊……”

“喜妹,你要懂事兒。”大舅跟在劉鳳的身後走了過來,“姥姥走了就是走了,這個……怨不得任何人。”

瘋了,他們都瘋了。

明明眼前的這個披著人皮的禽獸就是殺死我姥姥的凶手,可他們為啥就是不相信我的話呢啊?為啥啊?!

我想,薑莊肯定又要牛逼哄哄的和我顯擺了,看吧,我的家人都幫著他說話,幫著他拉著我。

餘光,見一直沒有動作的薑莊,緩緩抬起了修長的手臂,我知道,他應該是想要打我了,可是我不怕,我既然敢衝過來,就沒怕過他對我動手。

打唄,你可以打我,但隻要你打不死我,我就還撓你,罵你,咬你!

顫抖的肩膀,忽然一暖,就在我豎起毛,等著和那個薑莊同歸於盡,或者是決一死戰的時候,隻聽他那幹淨醇厚的聲音,輕輕響起在了我的腦袋上方。

“都別攔著她,她心裏有火,讓她發泄出來就好了。”他說話的同時,還收緊了攬在我肩膀上的手臂,像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我護在了懷裏似的。

“小莊少爺……”

“這……”

大舅,劉鳳包括我那個名義上的爸爸,都愣住了,想來他們活到這麽大的歲數,還沒見過上趕子找揍的。

薑莊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味,一下一下往我的鼻孔裏鑽著,我這根本就沒消的邪火,燒的更旺了,感覺到周圍那幾雙原本拉扯我的手,都沒了力氣,我再次跳起了腳,對著薑莊撕扯了起來。

我不知道薑莊是吃錯了什麽藥,還是出門的時候忘吃藥了,竟然真的乖乖任我撓扯啃咬,別說是掙紮了,連動彈都沒動彈一下。

可我卻顧不了那麽多,隻想把心裏灼灼燃燒著的邪火,一下子全發出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漸漸沒了力氣,打不動,也罵不動了,忽然眼前一黑,我朝著地麵的方向載了去……

“喜妹……”

“喜妹啊——!”耳邊,是大舅和劉鳳的呼喊聲,我聽得見,卻抓不住,沉重的身子完全不受我控製。

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一股堅定有力的溫暖,將我下墜的身子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