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王川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從劉嬸手中接過一雙繡著鴛鴦的紅緞子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準備給翠兒穿上。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翠兒的腳踝，感覺到她微微一顫，自己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穿好鞋，王川站起身，按照規矩，要背新娘上花轎。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將翠兒打橫抱起。翠兒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肩窩處，溫熱的呼吸透過衣衫傳來，燙得王川臉頰發熱。

“小心點，川子！”張守義在一旁叮囑道，眼裏滿是不舍。

王川點點頭，抱著翠兒，一步一步走出內室，走出張記醬菜鋪。外麵的陽光很亮，鞭炮聲再次響起，圍觀的人群發出善意的哄笑和祝福。王川將翠兒輕輕放進花轎，又親手為她放下轎簾，這才翻身上馬，牽著花轎，朝著自己的新房走去。

花轎裏，翠兒靠在轎廂壁上，聽著外麵的喧鬧聲和王川沉穩的腳步聲，心裏充滿了安定感。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王川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想起他在賬房裏耐心教她算賬，想起他在雨中為她撐傘的樣子……所有的畫麵交織在一起，讓她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回到新房所在的院子——那是王川接管張記後，在鋪子後麵新租的一個小四合院，雖然不大，卻收拾得幹淨整潔。院子裏早已搭好了喜棚，擺上了桌椅，親朋好友們正陸續入座。

王川將花轎停在喜棚前，由李三和幾個夥計幫忙，將翠兒扶下花轎。按照習俗，翠兒要踩著紅氈走進喜棚，跨過一個放著馬鞍的火盆，寓意“平安”。王川緊緊牽著她的手，生怕她踩空。

喜棚中央，張守義早已端坐好了。看到王川和翠兒進來，他清了清嗓子，準備主持拜堂儀式。

“一拜天地！”

王川和翠兒轉過身，對著天地牌位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兩人又轉向張守義，深深拜倒。張守義看著眼前這對新人，想起王川剛來時候的樣子，想起自己曾經的誤解和苛責，心中感慨萬千。他扶起兩人，聲音有些哽咽：“好，好啊……川子，翠兒，以後你們就是夫妻了，要互相扶持，好好過日子！”

“夫妻對拜！”

王川和翠兒麵對麵站著，看著對方眼中的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們深深拜下，仿佛將過去的所有風雨和未來的所有期盼，都融入了這一拜之中。

拜堂完畢，翠兒被送入洞房，王川則留在喜棚裏招待賓客。張守義特意請了胡同裏最好的廚子，擺了二十多桌酒席。醬菜自然是少不了的，王川親手調製的麻辣芥菜絲、桂花蜜漬黃瓜，成了席上最受歡迎的小菜。

“王掌櫃，恭喜恭喜！”

“王老板，以後還要多關照啊！”

賓客們紛紛上前敬酒，王川一一應酬著，臉上始終帶著笑容。李三在一旁幫著擋酒，嘴裏還不停地說著吉祥話：“多謝各位捧場！我兄弟王川，以後就是咱們胡同裏的女婿了，有什麽事，盡管開口！”

張守義坐在主位上，看著忙前忙後的王川，心裏別提多得意了。他端起酒杯，走到王川身邊，低聲說：“川子，好樣的！沒給我老張丟臉！”

王川連忙舉杯回敬：“爹，這都是您的栽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賓客們漸漸散去。王川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已是月上中天。他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走進洞房。

屋裏點著紅燭，暖光融融。翠兒已經卸下了鳳冠，隻穿著貼身的中衣，坐在床邊，手裏正把玩著那支鳳頭釵。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王川，臉頰一紅，又低下了頭。

王川走到她身邊坐下，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胭脂香，心裏一陣悸動。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累了吧？”

翠兒搖搖頭，聲音細若蚊蠅：“還好。”

兩人一時無話，隻有紅燭燃燒的劈啪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王川看著翠兒低垂的眉眼，想起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突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翠兒，”他輕聲說，“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翠兒抬起頭，看著他，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溫柔：“說什麽呢，王川哥。我知道，你不容易。”她頓了頓，從枕頭下摸出一樣東西，遞到王川麵前，“這個，還給你。”

王川低頭一看，正是那方石榴花帕子。帕子被洗得幹幹淨淨，疊得整整齊齊，上麵的石榴花在燭光下，仿佛又重新綻放了。

“我以為……你早就扔了。”王川接過帕子，指尖傳來熟悉的柔軟。

“怎麽會扔呢？”翠兒的聲音帶著一絲羞澀，“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東西，也是……我送你的第一件東西。”

王川看著她，突然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翠兒驚呼一聲，隨即放鬆下來，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翠兒，”王川在她耳邊輕聲說，“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我會好好待你，好好經營鋪子，將來接我娘來京城，我們一起過日子。”

翠兒點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委屈的淚，而是幸福的淚。

紅燭漸漸燃盡，月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照亮了**交疊的身影。窗外，張記醬菜鋪的走馬燈還在不知疲倦地旋轉，仿佛在為這對新人，訴說著最美好的祝福。王川和翠兒的故事，從滇南的風雨中開始，在京城的醬坊裏相遇，如今，終於在紅燭喜帕的映照下，翻開了嶄新的一頁。他們的未來，如同那方石榴花帕子，雖然經曆過風雨，卻終究會在歲月的沉澱中，綻放出最美麗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