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當她翻牆逃出李府時,正看見李棟的管家將李婉清押上囚車。管家腰間掛著個香囊,上麵繡著朵歪斜的石榴花——那是翠兒初學刺繡時送給王川的,不知何時竟到了李棟手下手裏。
“是你偷了我的帕子!”翠兒衝上前去,卻被管家一腳踹倒。混亂中,乞丐突然衝出來將賬本塞給她:“老板娘,賬房先生說李棟在漕幫有內應!”
翠兒望著囚車遠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真信,終於明白李棟的毒計:先用假信離間夫妻,再借官府之手除掉她和李婉清,最後徹底吞並川記。而她的猜忌,險些成了殺人的刀。
翠兒趕到大理寺時,周顯大人正在批閱秋決名單。她撞開侍衛,將賬本和真信拍在公案上:“大人,李棟偽造家書、私通匪類、陷害忠良!”
周顯看著賬本上李棟收購黴菜的記錄,又對比了兩封信的筆跡,猛地一拍驚堂木:“來人,速拿李棟!”
然而當捕快趕到“福安布莊”時,李棟早已帶著賬本的原稿和漕幫的密信逃之夭夭。隻留下一封挑釁信,信中畫著艘沉船,船上插著兩麵旗:一麵寫著“川記”,一麵寫著“李府”。
翠兒捏著信紙,突然想起王川說過,李棟曾揚言要讓川記和李府同歸於盡。她瘋了似的跑回詔獄,卻見牢門大開,王川的囚服扔在地上,牆角刻著一行血字:“漕幫水牢,速救婉清。”
“王川……”翠兒癱坐在地,囚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她想起自己每次猜忌時,王川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他深夜核對賬本時,總會為她留一盞燈;想起那方石榴花帕子,曾被他藏在胸口幾年。
窗外的雨停了,一道殘陽照在詔獄的磚牆上,像極了王川賬本上的血墨。翠兒撫著帕子上的針腳,突然明白:李棟的毒計之所以得逞,不是因為他有多狡猾,而是因為她親手抽走了夫妻間那根名為“信任”的船槳。如今醋海翻船,她必須親手將它撈起。
當翠兒帶著周顯的手諭趕到漕幫水牢時,正看見王川用鐵鏈砸開牢門,李婉清趴在他背上,發間的玉簪已經斷裂。王川轉過身,臉上全是血汙,卻在看到翠兒時,露出了半個月來第一個笑容:“你來了。”
翠兒看著他手腕上未愈的傷口,突然想起那封假休書的末尾,王川畫了個小小的石榴。她撲過去抱住他,淚水滴在他的囚服上:“王川哥,對不起……我再也不疑你了。”
水牢外,周顯帶著捕快包圍了漕幫碼頭。王川握著翠兒的手,看著李婉清被抬上擔架,突然想起李棟信中的沉船圖。他知道,李棟的陰謀遠未結束,而他和翠兒之間的裂痕,也需要更多的時日來修補。
京城的夜色漸濃,“川記”的封條在秋風中嘩啦作響。王川牽著翠兒的手,走過琉璃廠西街,看見李府的燈籠還亮著。他知道,這場由猜忌引發的家庭風波,不過是商海濁浪中的一朵浪花,而要駛離這片險灘,需銘記“百年修得同船渡,夫妻同心萬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