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王川心中一動。紫紋螺確實是稀罕物，若真能批量打撈，不僅能賺大錢，還能討好宮中，對“川記”的生意大有裨益。但他轉念一想，官府既然在打撈，必是機密，貿然插手，怕是引火燒身。
“此事可有憑據？”王川追問。
孫五從懷裏掏出個布包，打開竟是半片指甲蓋大小的螺殼，紫紋在月光下隱隱發亮：“這是表哥偷偷摸上來的，說底下多的是！”
王川將孫五二人安頓好，給了些銀兩養傷，便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翠兒見他神色有異，忙端來熱茶：“當家的，今日怎的愁眉不展？”
王川猶豫再三，還是將醉仙樓之事和紫紋螺的秘密說了。翠兒聽罷，秀眉緊蹙：“當家的，此事萬萬不可！”
“為何？”王川不解。
翠兒放下茶杯，正色道：“你想過沒有？其一，官府既然在打撈，必是禁地，我們插手便是私闖官河，萬一被發現，輕則抄家，重則殺頭！其二，通濟渠水情複雜，就算雇了漕幫，水下風險莫測，萬一出了人命，如何是好？其三，那李琦是茶行的人，此事若與李家有關，怕是他們設的圈套，引我們入甕！” 她頓了頓，又道：“再者，我們‘川記’如今生意穩固，何必去冒這殺頭的風險？爹臨終前叮囑過，要我們守好醬菜本行，莫貪意外之財。”
王川沉默了。翠兒說的句句在理，可那紫紋螺的**實在太大，且孫五二人不似說謊，若真能做成這筆買賣，“川記”的資金便能翻上幾番，甚至能在江南開設分號。他想起在滇南時的貧苦，想起張老板的遺命，心中甚是矛盾。
“可是，”王川沉吟道，“那紫紋螺確是難得的商機，且孫五他們也是好意，若能成，既能賺錢，也能幫襯他們……”
“幫襯也得分什麽事！”翠兒急道，“錢財乃身外之物，平安才是根本！當家的，你忘了李婉清小姐為了幫我們，至今還在養傷？商場如戰場，步步是陷阱，咱不能拿身家性命去賭！”
接下來的幾日，王川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翠兒的話在耳邊回響，孫五手中的紫紋螺殼也在眼前晃動。他想起張老板教他的算盤口訣，“一退六二五，二退一二五”，做人經商，既要懂得退讓，也要抓住機遇。
最終，王川還是下定了決心。他找到漕幫的老大，此人曾受過王川恩惠，為人仗義。王川將事情原委說了，隻隱去官府打撈之事，隻稱得知通濟渠有珍稀貝類，想雇些水性好的弟兄打撈，所得利潤三七分成。
漕幫老大沉吟道：“王掌櫃，通濟渠那段確實邪乎，去年發大水死了不少人，官府也封了航道。但既然是王掌櫃的事，我漕幫弟兄豁出去了！隻是醜話說在前頭，水下凶險，若有傷亡，與你無關。”
王川點頭：“這個自然，我會備好厚禮，若有不測，必厚葬撫恤。”
翠兒見王川執意要做，氣得去了親戚家，王川好說歹說才勸回來，但兩人之間終究有了隔閡。王川分出三千兩銀子，購置了防水的油布、鐵鉤、潛水用的皮袋等物，又挑選了二十名水性極佳的漕幫弟兄，趁著夜色，悄悄前往通濟渠。
打撈過程比想象中更艱難。通濟渠水下暗流洶湧，淤泥極深，弟兄們多次險些被卷入漩渦。王川親自坐鎮岸邊，指揮調度，又讓人買來烈酒、薑湯，給出水的弟兄驅寒。三日後，終於有弟兄從淤泥中摸出了第一隻完整的紫紋螺，殼大如碗，紫紋流轉，璀璨奪目。
消息傳開，漕幫弟兄們士氣大振，連日打撈，竟撈出了近百隻紫紋螺！王川將螺殼仔細清理，選出品相最佳的二十隻，托人送入宮中造辦處。不出三日，造辦處便派人前來，願以每隻千兩白銀的價格全部收購，其餘的也被城中富戶高價買走。除去成本和分給漕幫的利潤，王川淨賺了上萬兩銀子！
這筆意外之財讓“川記”的資金頓時充裕起來。王川用這筆錢在蘇州開設了分號，專營江南醃菜和茶葉，又從漕幫那裏得知，江南一帶的絲綢商人正缺可靠的北方渠道，王川便趁機打通了絲綢貿易，將“川記”的生意版圖擴展到了絲織品行業。
在與江南商人的交往中，王川結識了一位名叫沈萬三後人的富商沈敬之，此人博學多才，精通商道，與王川一見如故，兩人合作開設了“川沈商行”，主營南北貨物轉運，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一日，王川收到孫五的信，說李琦因毆打平民被官府問責，竟是沈敬之暗中遞了狀子。王川這才明白，沈敬之不僅是生意夥伴，更是看不慣李家跋扈的正義之士。
翠兒見王川不僅沒出事，反而拓展了生意，還結識了良友，心中的擔憂漸漸消散。她看著賬冊上滾動的數字，又看看王川眼中的光芒，終於笑道：“當家的，看來你這次賭對了。隻是下次再有這等事，定要從長計議，莫要再讓我擔驚受怕。”
王川握住翠兒的手，感慨道：“若不是你當初提醒，我也不會如此謹慎。經商如行船，既要觀風使舵，也要穩紮穩打。”
夕陽下，“川記”醬菜鋪的幌子隨風飄揚，與新掛的“川沈商行”匾額交相輝映。王川站在櫃台後，看著夥計們忙碌的身影，想起醉仙樓的仗義出手，想起通濟渠的暗流湧動，忽然明白，財富不僅是銀錢，更是人心與機遇的交織。而那半片紫紋螺殼，如今被他鑲在紫檀算盤的缺珠處，時刻提醒著他：商機如螺，藏於深海，唯有勇有謀，方能采擷；而人心如醬，需經歲月沉澱，方得醇厚。
隻是王川未曾想到，這通濟渠的紫紋螺背後，竟真與李家有關——李琦的父親李老板，正是當年參與官府打撈的幕後黑手之一。王川的介入，早已觸動了李家的利益，一場新的商戰，正在暗中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