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爭鳴(下)

莫理循是誰?王府井大街曾以他命名

1911年10月18日,星期三。

英國《泰晤士報》駐華記者、澳大利亞人莫理循離開了他那座位於北京王府井大街的宅院,趕往前門火車站。

匆匆穿過王府井大街的莫理循沒有想到,幾年後,“中華帝國”的皇帝袁世凱,會用自己的名字給這條大街命名,並立起“Morrison Street”的英文路牌。

此時的莫理循,要趕上前往漢口的火車。

8天前(10月10日),那裏發生了暴動,後來被稱為“武昌起義”。此時,政府軍正在那裏與民軍發生激烈的戰鬥。與莫理循同行的,還有英國使館的一名武官及俄國的一名官員,這場正在迅速向全國蔓延的暴動,吸引了全世界的關注。

3名外國人在河南信陽被攔截了下來。這裏是政府軍將領蔭昌的前線指揮所。蔭昌告訴他們,再往前就是交戰區,政府軍無法護送他們,將沒有任何安全保障。

莫理循等三人隻能返回北京。他錯過了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深入漢口、武昌前線的機會。但是,從他那含糊的日記中,後世研究者卻錯誤地得出了他曾經在漢口前線采訪多日的結論。

莫理循的漢口之行,一直要到12月13日才成行。那時,戰事已經停歇,他乘坐著袁世凱提供的專列,在軍警的保護下,前往漢口采訪“和平會議”。

無論是否親臨前線,甚至即使不懂中文,莫理循都能寫出洋洋灑灑的中國報道,吸引全世界的眼光。與其說他是記者,不如說他更像是一名政客,英國著名曆史學家、牛津大學教授休·特雷弗·羅珀認為,莫理循“並不僅僅報道事實,他是在策劃報道”。

澳洲牛仔

莫理循出生在澳大利亞維多利亞州的季隆,父母是蘇格蘭移民。莫理循自小喜歡冒險,18歲那年,他孤身一人徒步穿越澳洲大陸,在123 天行走了2000 英裏。23歲時,他去新幾內亞進行探險,結果遇到土著人襲擊,被長矛刺中,被送到蘇格蘭愛丁堡就醫,才取出了長矛的倒刺。他也順帶在愛丁堡完成了他的醫學訓練。

隨後,作為醫生,他先後到西班牙、摩洛哥等地探險。1893年,莫理循到達遠東,先在日本呆了一段時間。次年、即甲午年,當中日爆發戰爭的前夕,他自上海沿長江到重慶,轉道雲南,

然後徒步前往緬甸的仰光,行程3000英裏,而路費僅僅是靠母親所給的40英鎊。

這之後,他將沿途的日記和照片,整理出版了《一個澳大利亞人在中國》一書。該書出版時,中日甲午戰爭剛剛結束,遠東局勢成為國際關注的焦點,正逢其時的莫理循處女作,大為暢銷。這令他名聲大噪,並被英國《泰晤士報》聘為駐華首席記者。自此,莫理循在中國生活20多年,見證和參與了清末民初的社會大變局,並為《泰晤士報》發出了大量的報道。

盡管莫理循不懂中文,隻能依靠翻譯,但他似乎對中國政治和涉及中國的國際政治具有天生的敏感。作為半道出家的記者,他並不嚴格恪守新聞記者的求實求真準則,而是經常將自己的揣測作為事實進行報道。吊詭之處在於,這種揣測卻經常在事後被證明是事實。這令英國外交部十分尷尬,因為他們的情報總是落後於莫理循的報道,招致國會和輿論的批評,外交部官員隻好自嘲說:“新聞工作者的日常主要職責就是搶先,而外交官的主要目標是準確”。莫理循因此奠定了他作為中國問題專家的牢固地位,被稱為“中國的莫理循”。

正如英國曆史學家羅珀所說,莫理循在政治上是個“積極的帝國主義者”,他相信英國的權力是仁慈的,是能夠管理世界並使其走向現代的。為了推動英國的在華利益,他將俄國作為最危險的敵人,在1897年俄國強占旅順、大連之後,就開始積極鼓動英國政府進行強硬的對抗。隨後,他又積極推動英國“聯日抗俄”,鼓吹英日聯盟,利用報刊大肆鼓動仇俄情緒,並給予日本以輿論上的巨大支持。1904年爆發的日俄戰爭,被西方稱為“莫理循的戰爭”,莫理循至今仍被日本人看做推動日本登上國際舞台的重要人物。

有趣的是,當日本人取得了日俄戰爭的勝利,莫理循卻失望地發現,“所有以前俄國所犯下、遭到我們譴責的罪惡現都在我們同意下被日本人重複了,這真是個奇怪的世界”。他開始成為一個抗日分子,這令英國外交界與讀者都大惑不解。莫理循解釋道:“當我在報紙上看到說我傾向這個國家,或者反對那個國家時,我很氣憤。我是一個英國人,我所想的和我所希望貢獻的是我自己祖國的利益”。日俄戰爭後,莫理循將報道的重點轉回中國內政。在清末新政中,大多數的西方記者和外交官對中國前途十分悲觀,莫理循與他們不同,認為中國人的民族意識正在覺醒,中國的前景十分光明。而一個穩定、繁榮的中國,是有利於英國的根本利益的。他認為,中國社會最大的問題不在於人民,而在於政府,當時的中國政府是世界上最腐敗的政府,成為中國發展的最大障礙。隻有引進英國的治理模式,才能有效地改造中國,而這需要一個清政府強大的“新權威”——隻有袁世凱才能救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