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宇宙觀察者
一直到登上回國航班,柏竟帆內心的振奮勁兒也沒有消減。飛機起飛後,他像個孩子似的趴在小桌板上寫寫畫畫,空乘送來飛機餐也顧不上抬頭。
徐茶香正呼呼大睡,給旁邊喧鬧聲吵醒,稀裏糊塗看一眼柏竟帆在幹嘛,居然樂精神了:“不得了喲,你居然用那隻設計元宇宙模型的手畫幼兒園小朋友過家家玩的房子?”
柏竟帆白他一眼:“不懂別亂發言,我畫的是房子沒錯,但也是元宇宙模型。”
徐茶香又看:“可橫豎也不覺得和高大上的元宇宙沾一點邊。”
柏竟帆撓撓頭說:“我隻是在做一個設定,假如我們呆的地方真和300年後科學家所處的位置是重合的,那麽兩方見麵之前做房間平麵設計,是不是應該考慮怎麽安排布局,怎麽擺放物品,才能體現空間重疊這個特別有意思的概念。”
黃暢坐柏竟帆左邊,是過道位置,本來端著錫紙餐盒準備吃飯,聽到這兒卻放下來,皺著眉頭像沒吃就給食物塊噎著了。
柏竟帆望見他那表情,忙問:“黃教授是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黃暢搖搖頭,歎道:“假如這趟隨行人員裏有俞震,估計他和我的想法一樣,心情再愉快也會有些沉重。”
徐茶香探過頭:“什麽想法呀?黃老您別賣關子,快告訴咱們!”
黃暢:“借助元宇宙傳遞黑管的那位300年後科學家,很可能在黑管發送出去的時刻,就不在世了。小柏,我建議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認為通過時空坐標聯係到未來科學家後,就一定能找到黑管的主人。”
“黃教授,您,您這是在說什麽呀?”柏竟帆不理解,他所從事的專業領域是腦機係統和元宇宙空間開發,並沒鑽研過量子力學,然而黃暢如此一說,他卻在潛意識裏產生極為不祥的預感,這話很大概率上是真的。
飯是吃不下了,黃暢用塑料小勺玩轉麵前的卡布奇諾咖啡,“這麽滿一杯咖啡,不管是順著攪還是逆著攪,都行,但如果一直順著攪卻忽然逆那麽一下,咖啡很可能就會濺出來。假如,當然這隻是我在胡說,那位科學家在他生存的年代忽然逆著攪動一下時空,並因為冒失行為飛濺出去,他就不在咖啡杯裏了。”
黃暢解釋了導致他如此猜測的原因。
在時空旅行的理論框架中,未來科學家俞朗將隱藏了大量與地球災變有關的信息送回300年前,其實這一行為已經算觸及了物理學、哲學和倫理學的核心難題。
根據量子力學的自我一致性原則,任何可能引發悖論的行為都會觸發宇宙的"記憶清除程序",霍金提出的時序保護假說,更是認為物理法則會保護曆史不被時間旅人破壞。
數據核製造者雖然是“跨越時空大營救”行動的發起人,卻不可避免的做出了“與現實對抗碰撞”的具體行為,那就是“泄密”。
他的行為落入躲藏於宇宙深處的“神秘觀察者”眼中實屬大逆不道,“觀察者”很有可能要搬出“宇宙自然法則”懲處他,以對“時空規則”做出強製平衡,確保跨時空拯救的行為在今後再也不突破規則、再也不存在引發更大危機的可能。泄密者死去,可被視為是“觀察者”能設立的補救措施,是“最後一道保險”。
泄密者死亡,宏觀上看不是悲劇,而是因果規則為避免悖論、時空規則為平衡熵增、使命價值為確認信任的三重必然結果。他的死或者可以讓跨時空拯救從開放的“信息傳遞”轉換為閉環的“責任傳遞”——300年前的人接過300年後的人傳遞的信息,想辦法防止地球變得千瘡百孔,300年後的人則接過300年前的人鋪墊好的資源,完成終極拯救目標。
泄密者必須確保這個閉環再也不會因為他而出現任何規則漏洞,作為跨時空拯救行動中沉默卻最為關鍵的一環,他隻能以交付生命的方式退出。
“所以當我們建立起可以連接三百年時間跨度的元宇宙模型,‘見到’的未來學者裏不會有數據核創造者?”理智上,柏竟帆很清楚黃教授並非在隨口亂說,可無論找出多少強有力的理論支撐他的觀點,柏竟帆也寧願做一個“唯心論者”,相信簡簡單單一件事——好人一生平安。
*
放暑假了,超源大學的學生們結束緊張的期末考試,鬧鬧哄哄收拾行李回家。少數留校生卻發現,計算機中心附近的一棟研究生宿舍樓不知發生何事,樓長通知下半學期繼續住宿的人搬去另一棟樓,說因為有一些專家學者需要幫學校完成一項重大科研任務,得集中入住一段時間。
等學生們搬完,那一帶就給封鎖起來不讓閑雜人等通過了,連破破爛爛的計算機中心小樓也被圈進了“封鎖圈”。
有好事者開玩笑:“現在咱人手一部手提電腦都不止,手機呀Pad呀智能裝備呀要啥有啥,誰還稀罕往計算機中心跑呀?那些專家學者不該用比咱這些普通人更先進的設備?為啥非要圍著一棟兩層的小破樓打轉轉?咱大學領導也太小氣了。”
另一人打趣:“你知道自己是普通人還議論校領導的決定幹嘛?高科技時代眼見不實的情況多了去了,萬一破樓是什麽國家絕密項目舉辦的駐點,不過是拿簡陋外形當偽裝,你這麽說話就是枉做小人!”
一開始,柏竟帆和徐茶香見屠瀚如此安排,也不禁犯嘀咕,擬真樓不管有多神奇,用來作為兩個時空科學家碰頭的地點也過於草率,單說建元宇宙模型所需具備的科研條件,就差的挺遠的。
可等給國安員領著從擬真樓一樓進入地下室,兩人吃驚的發現,他們哪怕把四隻眼睛疊一塊兒也不夠用,相比地下占地大如“城”的科學研究基地,頭頂上的擬真樓隻能算一個不起眼的入口!
“額滴個乖乖~”徐茶香又開始怪叫,連跑帶蹦的到處抓到處摸,不管見著啥也覺得新奇,“我以前在商鋪閣樓上搭的實驗室確實太小,連這兒的一間廁所隔間也比不上。”
柏竟帆是出入過國家大型腦機實驗室的人,徐茶香如此自貶自己的實驗室,有些言過其實,但真要和地下“科學城”作比較,又的確存在極大差距,他隻能說天外有天,在攀登科學高峰的道路上遇見的風景,永遠隻有更好沒有最好。
屠瀚過來迎接二人,蘇南斌走在他旁邊,笑盈盈說:“歡迎你們來到海都地下科學城,你們可以把這地方當成是自己的家,但也最好不要毫無顧忌的到處亂跑,畢竟它連接了幾乎海都所有的重要科學研究場所,禁行的地方你們闖不過去不說,還可能引發警報。”
屠校長指著不遠處一台橫臥在地上,如放大了十倍的白色巨型文件櫃的物體問柏竟帆:“知道那是什麽嗎?”
柏竟帆搖頭,卻聽校長解釋:“那東西,我們稱它為白澤時空躍遷艙,除具備了一切你過去所用鯨魚艙的功能,還添加了一項,就是設有植入式腦機連接插口,從今往後,你可以合法的使用內置式腦機來操控你的研究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