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多宇宙
“不是這樣的!”柏竟帆驚叫一聲從噩夢中醒來,在躍躍裏工作的同事們都給他嚇了一大跳。
“怎麽了小柏?夢見什麽了怕成這樣?”屠瀚關心地探過頭,幫他撿起掀到地上的毛毯再蓋回去,其他人也急忙圍攏過來。
柏竟帆又一次夢見了符力威,簡單的OASIS公司股權轉讓簽字儀式在BZ腦機艙外舉行,他將簽好名字的意向書遞到60歲胖腦機商手上時,厚厚一本文件忽然一閃,竟變成了縮小版的蔚藍色地球!
也就在那時,符力威用一隻手撕開偽善的臉皮,露出比野狼更狡猾的笑容,另一隻手接過地球,蔚藍色的水流竟開始被他的掌心吸收,很快那美麗的藍球就逐漸枯黃,當空調風口吹來一陣冷風,沙塵開始從枯黃地球彌漫,遮蔽視線封堵口鼻,柏竟帆無法呼吸,感覺咽喉被死神卡住,快要咽氣時掙紮著驚醒……
“沒,沒什麽,不過是一個夢而已。”柏竟帆連頭發也給冷汗濡濕了,但為不讓大家擔心,故作不在意的笑笑,從簡易**起身繼續工作。
徐茶香甩一甩遮眼睛的長頭發,炸開大嗓門勸他:“老柏你都三天沒回宿舍了,我看你還是回去洗個涼水澡再正正經經躺**睡幾小時吧,這樣下去身體會熬垮的。”
柏竟帆擺擺手,謝絕徐茶香的好意,走到工作台邊整理睡著前攤在台麵的資料。
以他為主導設計師,由2030年學院派科學家聯合打造的元宇宙模型,核心思路是“建立多宇宙體係”。
所謂多宇宙體係,是指構建一個由多個獨立或者部分關聯的虛擬宇宙組成的大型數字架構。每個宇宙都擁有它獨特的物理規則、時空屬性和交互邏輯,可以獨立存在,也可以通過約定的協議實現互聯互通。本質上,它不是單一的“過去-現在-未來”線性協作空間,而是基於“選擇分歧”、“因果差異”等原因衍生出來的平行宇宙集合。
這些平行宇宙,既保留了跨時空合作的核心功能,例如2030年與2335年科學界的技術共享,又可能因為雙方在關鍵決策上的不同選擇而呈現出差異化,最終再形成一個可以觀測、可以交互、可以協同的多維度協作網絡空間。
元宇宙建模遵循的多宇宙體係如果能夠實現,將具有非常驚人的時空協作優勢。
讓2030年與2335年的科學界聯合起來實現“拯救地球”的目標,將經曆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這一過程中,雙方都可能麵臨因做出錯誤決策而導致巨大風險的問題,多宇宙體係為解決這一問題提供了三個方麵的支撐——試錯空間、資源互補和風險冗餘。有這樣一個體係保駕護航,可以在最大限度內避免單一時間線的“一錯即毀滅”。
舉個例子,地球現在是在2340年的時間點上,不過分處於A宇宙和B宇宙兩個維度的空間。
A宇宙中的地球,2340年仍存活但生態脆弱,擁有超級先進的反物質幹擾技術,卻缺乏大規模修複生態的基因技術。
B宇宙中的地球,2340年解體但星際技術成熟,擁有跨星球植被培育基因技術,卻缺乏阻止反物質武器毀滅自身的技術。
二者在元宇宙跨時空協作會議室,通過多宇宙體係同步數據:A宇宙的幹擾技術幫助B宇宙的殘餘人類抵禦超速網追殺,B宇宙的基因技術幫助A宇宙加速生態修複,用這種方式最終實現的協作效果,一定會是1+1大於2!
即使B宇宙中的地球沒逃過解體厄運,它的科學界積累的技術、數據、科學家備份的大腦意識,仍然可以通過多宇宙體係同步到其他存活宇宙,並無限製進行複製,確保“地球文明的火種”不會因單一宇宙的毀滅而徹底消失。這是一種“去中心化”的文明存續模式,也正是多宇宙體係對抗“極端危機”的實際意義。
多宇宙體係的本質,不是創造無數個孤立的“平行世界”,而是將這些世界編織成一個可協同的網絡,每個平行宇宙都可以充當跨時空合作的“實驗場”、“資源庫”或者“備份盤”,圍繞“突破單一時間線限製、最大化文明存續概率”的核心目標服務,支撐人類在拯救地球的過程中,從“依賴單一希望”過度到“掌握多維度生機”。
對於柏竟帆提出的“多宇宙係統”理論,明日綠洲項目組的專家們均表示讚賞和歡迎,但黃暢提出了幾點疑問,第一、多個宇宙之間怎麽區分和交互並保持穩定?第二、怎麽保證每個宇宙自身的自洽性不因平行交互而遭到破壞?第三、同一主體,例如他黃暢本人,很可能在不同宇宙中形成“不同映射體”,也就是功能不同的角色,那又該怎麽處理那種複雜的關係?
蘇南斌作為腦學科專家,與柏竟帆一起回答了黃暢的疑問。
用“時空錨定指紋”區分平行宇宙,是最理想的解決方式。
至於“時空錨定指紋”是什麽,可以回想當初為破解黑管攜帶的時空坐標信息,大家在瑞士侏羅山LHC核子對撞區獲得的一係列數據中,“CTC相位 0.7π”。0.7π,正是“閉合類時曲線(CTC)”中的時空錨定指紋。
每一個平行元宇宙都需要製定這種唯一的身份標識,避免跨時空協作時出現“宇宙混淆”,具體技術是將中性時空錨點的量子指紋化,為每個平行宇宙賦予獨特的“量子相位編碼”——如A宇宙的錨點相位為“0.12π”,B宇宙為“0.34π”。編碼如同單一宇宙的身份證,嵌入所有跨時空傳輸的數據、角色身份、任務目標中。
舉一個淺顯易懂的例子:
想象有這樣一家圖書館,它包含了所有宇宙的一切曆史和未來可能,圖書館本身是“中性”的,它不偏向任何一本書,任何一個書架,可以用它來代表多宇宙體係。
在無限宏大的圖書館中,有一本書是絕對獨特的。這本書無論是紙張材質、裝訂方式、還是墨水成分,任何時候在任何書架上都完全一致,永不改變。那麽這本書的內容,就可以看作是圖書館,或者直接說是宇宙的基本常數,諸如光速C、普朗克常數h等等。這本書,當之無愧就成為了“中性時空錨點”。
無論圖書館如何擴建(類比宇宙膨脹),無論其他書籍如何編寫(類比宇宙中事件發生),這本書充當的始終是永恒的基準。
如果不想隻記住這本書的名字或者位置,因為那可能被複製或者弄錯,就需要給它設計一個內在的、量子級別的防偽標記。
具體操作是,利用這本書某一頁上某個特定碳原子的原子核自旋狀態,來作為唯一可識別的指紋。這個碳原子的自旋狀態處於一種量子疊加態——既是“上旋”又是“下旋”的混合狀態。當有一雙眼睛去“觀測”它,也就是讀取“指紋”時,它會隨機坍縮成“上旋”或者“下旋”這兩種狀態裏的一種。然而關鍵點在於,每次觀測所導致的坍縮結果,概率分布是獨一無二的,由該原子與書中其他粒子之間極其複雜的量子糾纏關係決定,這種概率分布,就是它的“量子指紋”。
“再比如,”蘇南斌說:“黃教授你穿越到了另一個平行宇宙,想知道這個宇宙裏的‘圖書館'是不是你原來去過的那個,就可以這樣操作,你找到那本理論上應該永恒的書,然後多次非破壞性的測量那個特定碳原子的自旋。你記錄下每次測量得到‘上旋’結果的概率,一共測量1000次,發現有大約50%的次數是上旋。如果‘量子指紋’設定的概率正好是50%,或者說符合你原始宇宙中記錄的獨特概率分布標準,那麽恭喜你,這個錨點的指紋驗證通過,你確實和你原來的宇宙建立了連接。當然,如果概率偏差很大,比如總是上旋,說明這本書的量子內在屬性變了,這意味你可能跑到了一個連物理常數都截然不同的宇宙,這個‘錨點’在那裏已經失效了,它的‘指紋’對不上了。”
柏竟帆補充:“總而言之,將中性時空錨點量子指紋化,就相當於是給宇宙的‘零刻度點’加上了一個基於量子隨機性的、無法克隆的防偽二維碼。每次掃描這個二維碼,它給出的結果都略有不同,因為坍縮是隨機的,但所有掃描結果的整體統計規律是唯一且不變的,從而可以用於絕對認證。”
“零刻度點是指什麽?”聽到有人問這個問題,柏竟帆一笑,拿起手邊一把量尺,指著最頂端:“度量開始的這個零,咱們就稱它為零刻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