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小偷
地下科學城克萊因港，2335年。
果殼會的五支逆流者小分隊均從潛水艇上發回了采集到的腦機艙係統存儲內容樣本。
負責分析的學者們仔細研究各類信息，拚湊還原出了大量觸目驚心的內容。
首先是符氏家族與偏僻鄉村腦機黑市之間的關聯，也難怪腦機黑市這顆沙漠裏的毒瘤能一直堂而皇之的存在，原來它不僅妨礙不到超速網的利益，反而是符力威“地球大逃亡”計劃中最為陰暗和殘酷的部分。
黑市腦機商管理的每一台腦機設備，都是一個“實時數據采集器”，用來檢測所有簽訂過“永恒契約”購樓協議的用戶，最終是否可以被判定為合格的“價值型意識”，也就是能夠為符力威所用的大腦。不適配終極上傳條件者直接“消解”，簡單點說，就是直接銷毀在腦機艙裏，大腦所有者的遺體在黑市就地處理，不必再考慮用潛水艇送去烏琉島。
為星際逃亡做準備，符力威需要達到效率最大化，他的終極目標不僅是要讓“永生意識”來“駕駛”鷂鷹號宇宙飛船，更是想讓人類中高智商者通過腦機接口與飛船深度融合，實現“人艦合一”的境界，將人類的直覺、創造力與機器的精確計算力完美結合在一起。
對超速網公司而言，肮髒混亂的腦機黑市又是不可或缺的外部研發部門和活體數據庫，通過榨取這些邊緣之地最後的活力，符力威可以極其高效的打磨和完善他逃亡“方舟”的“軟件”。腦機黑市，是證明超速網的科技越先進，就越是建立在無名者的血肉與靈魂之上的有力罪證。
接下來破解的，是烏琉島超速網總部的建築結構工程圖紙。
那座神奇的小島可以浮上海麵的功能不必理會，除了證明超速網的科技實力究竟發展到了多麽可怕的程度，就再無其它作用，目前需要關注的是水下部分。
一位名叫傅超的量子力學工程師在初步看完圖紙後抱頭驚呼：“溫老請趕快命令所有逆流者放棄潛水艇跳水逃生！不然他們真得全軍覆沒了！”
傅超看出嚴重問題的同時，俞浮也臉色大變，毫不猶豫對準通訊器呼叫小分隊：“五位隊長注意，立即撤離，立即撤離，你們正駛向超速網隱藏在科技中心建築樓地下的地熱反物質反應堆，一旦引發反應堆爆炸，按照他們存儲的可以將十四艘恒星級星艦送上太空的量，不僅是烏琉島，整個地球都得毀於正反物質湮滅！”
然而一直正常顯示的全息屏開始閃現激烈的白噪音，克萊因港與前線戰場的通話鏈路因受幹擾而中斷了。
*
東海海域水下，2335年。
朱紋帶領的突擊小分隊，乘坐利用超速網內部權限“借”來的潛水艇，如同幽靈般無聲滑向超速網海底總部的隱秘入口，另外四艘潛艇的聲呐信號已出現在雷達掃描儀上，如暗中操控者所願，五艘潛水艇都將在預定時間抵達目的地。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接入基地的維護端口，開始黑客入侵時，潛艇內的高級通訊器突然捕獲到一股極其異常、能量等級高到令人駭然的內部數據流，這股數據流正從海洋深處的海底平原發出，指令優先級高得離譜，幾乎覆蓋了所有其他係統指令。
“隊長，快看這個！”一名果殼會隊員指著控製艙主機屏幕上滾動的加密代碼，聲音發緊，“這不是常規指令……這是最高權限的釋放信號，係統語言翻譯過來，它說的是‘地熱反物質反應堆核心過載協議’！”
“地熱反物質反應堆？”聽到這話的逆流者們瞬間臉色煞白，這下他們可算明白超速網的潛水艇為何會出現了，原來暗中操作者是要將他們引向比十八層地獄更加恐怖的絕境！
朱紋簡直氣瘋了，暴吼：“符力威這個禽獸，他竟然是要用反物質能量來驅動星級艦隊升空，同時也用這種方式毀滅地球世界！”
因尤的聲音傳出信道，朱紋自認識她以來，頭一次從她的話音裏聽出恐懼，不用多問，五支小分隊都已察覺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麽，因尤吼道：“老朱，現在撤退還來得及，咱們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給炸死，必須要先活著才能想其他辦法扭轉局勢！”
時間的計算頃刻間從“分”變成了“秒”，逆流者此時肩負的戰鬥任務改變，他們不僅需要按原計劃破壞星級艦隊，還必須阻止一場毀滅性的爆炸！
朱紋用力甩幾下腕戴通訊器，不出他所料，與總部的聯絡中斷，此時唯一能用的是潛水艇自帶的通訊設備。他咬緊牙沉思片刻，腦子裏冒出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因尤，無約，豪邁，露嘉，咱們逆流者都是仿生人，仿生人最不怕的是什麽？”
網絡另一端的幾人也遲滯半秒，然後齊聲回答：“輻射！”
朱紋一拍巴掌：“隻要反應堆不發生爆炸，就算直接闖進去，高劑量輻射也殺不死我們，對不對？”
經曆了之前那場艱苦卓絕的戰鬥，無約成長了，比以前更勇敢了，果斷對朱紋說：“隊長，您不管做出怎樣的戰略決策我都無條件服從，所以請告訴我吧！”
朱紋放聲大笑：“哈哈哈，好小子，不愧是我的逆流者兄弟！我打算兵分兩路，第一路，物理延遲，爭取時間。露嘉此刻距離烏琉島最近，請你將超速網總部的地圖從潛水艇導航係統下載進通訊器，立刻離開潛艇，強行突入港口附近的反應堆冷卻係統主管道區域。你們的任務是製造短暫故障，用高能切割槍破壞幾處關鍵的外部冷卻劑循環泵，然後立即安全撤離！”
露嘉剛回答“是”，因尤卻搶著說話：“老朱，這活兒我路熟，就別讓露嘉去了。要什麽高能切割槍？老娘一把電光匕首甩出去任務也就完成了。”
“因尤你......”朱紋想阻止，但來自因尤小分隊的潛水艇信道已經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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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科學城克萊因港，2335年。
暫時聯係不上五艘潛水艇了，俞浮等人隻好目不轉睛注視著衛星傳回的畫麵。的確多謝符力威那不太聰明的“示威”舉動，失去了“帷幕”係統支持的全球視覺屏蔽，隱波之眼十分輕鬆就定位了東海烏琉島的位置，並實時傳送回多頻譜衛星熱圖畫麵。
超速網氣勢雄壯的星艦停泊“船塢”出現在畫麵上，俞浮拉大能量供應來源，也就是地熱反物質反應堆，發現兩分鍾不到，反應堆核心的溫度竟開始異常飆升，過載協議不明原因的被強行延遲幾分鍾。
“發生了什麽事情？”
溫凡勳緊張的問，與俞浮一起查找原因，卻見到一條凹凸有致的纖細身影竄入船塢的宇宙飛船發射區，鑽進了反應堆的係統控製室！
“那是因尤姐！”俞浮驚呼，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傅超看懂了因尤的意圖，急得抓耳撓腮：“就算是仿生人也不能直接闖進那樣的地方，她雖然能逃過輻射危害，卻很可能被瞬間氣化！”
俞浮恨不得鑽進全息屏幕去幫因尤，然而就在她一遍又一遍嚐試接通通訊器時，傅超擔心的“事故”發生，因尤的電刀弧光“不留神”割斷一根金屬線，她帶進來的小型爆炸物被引爆，一段管道廊道被瞬間炸毀......
爆炸發生的瞬間，因尤回頭望著看不見的衛星鏡頭，仿佛是在看著俞浮的眼睛微笑，俞浮覺得，她的義眼變回了真正的眼珠，左右眼非常對稱，使她顯得更美了......
由於設備室發生爆炸，反應堆係統自動啟動安全檢測程序，試圖排查冷卻故障，然後再繼續執行星艦發射指令。
這延時的幾分鍾，是因尤用生命作為代價換來的一道生死線。
俞浮狠狠在臉上擦一把，手掌濕漉漉的，那是眼淚。但她說話的聲音不帶一點哽咽：“果殼會針對地熱反物質反應堆采取行動了，我也不能繼續坐在這裏等待，溫老請立即送我去那個地方！”
她一邊說一邊跳離工作台，旋轉身體的瞬間已脫去寬大的白色大褂，露出裏麵穿的紫色束身戰鬥裝，漆黑發亮的激光手槍插在右膝側的槍套裏，納米脈衝匕首緊緊握在手心。
赤赤本來一直蜷在探索包裏發抖，聽說地球很可能會給超速網炸毀，正悲歎這種事要是發生可就真沒法保護俞浮了，畢竟連它自己也將失去背甲變成“烤鼠片”，自身難保還敢奢望救主人？
當看見俞浮行動，赤赤立即就從沮喪絕望的狀態掙脫出來，竄到她頭頂，嘿嘿吼吼要出擊，仿佛眼前站了隻有它作為倉鼠能看見的敵人。
俞浮具體要去的地方是哪兒，溫凡勳和郭彤都很清楚，他們又怎能允許她獨自去冒險？郭彤一把拉住她急道：“不行，你是學者，總部需要你，你不能就這樣離開！”
溫凡勳也搖頭：“是啊，如果俞朗在這裏，無論如何也不會批準你的申請。”
溫老提到爺爺，俞浮不僅沒有難過，還灑脫一笑：“我就是爺爺，爺爺就是我，所以我批準我進行這次行動，就代表爺爺也批準。”
又恢複嚴肅表情：“你們讓我去吧，雖然我是學者型仿生人，可安裝了玄瞳腦電芯片後戰力已提升到了果殼會成員中最高的水平。連落汐鎮的元宇宙音樂會我也能去攪局，然後全身而退，你們還需要懷疑，我是最有希望打敗符力威的逆流者戰士嗎？”
眼見沒人能阻止這女孩，溫凡勳隻好讓步，但有附加要求，派出2000隻沙狐戰隊跟她一起前往馬裏亞納海溝。俞浮不予爭辯的答應，她隻是不想讓地下科學城的人為她擔心。
東海潛水艇上，朱紋親自充當技術人員展開第二路戰鬥，符澤禹為引來果殼會不惜臨時開放所有管理者權限，埃癸斯神盾全球防禦體係此時形同虛設，朱紋大展拳腳，利用反應堆啟動過載協議時打開的“後門”，也就是最高權限指令通道，瘋狂進行逆向破解。
跟著地下城核心科研區的專家學者們的這些年沒白過，他將隨身攜帶的最“微型”武器——藏在通訊器裏的一款定製病毒，成功注入星級艦隊主控塔裏的管理網絡。
這個病毒有一個挺有意思的名字，叫“小偷”，它的目標任務不是延長反應堆的過載協議執行時間，而是要篡改其最終執行目標。
朱紋等待五分鍾，病毒開始發揮作用，“小偷”巧妙的修改了過載協議的最終指令，原本應該湧向反應堆核心、引發湮滅的巨大能量，被引導向了星級艦隊的引擎點火係統和意識體駕駛員同步矩陣。
小偷病毒還在操作係統中植入了一個邏輯炸彈——一旦檢測到能量被成功導向艦隊係統，就立刻向反應堆發送一個“協議錯誤，緊急中止”的假信號。
當目的達到，朱紋狡黠一笑，下令全體果殼會隊員注意，將大腦芯片連接進腦機艙的交互係統，在超速網總部搜尋“價值型意識”受害者，不惜一切代價的救人，能救出多少算多少。
他自己則點中潛水艇上腦機總控開關，也將大腦無線連接進了“價值型意識”上傳係統。
遠在十公裏外的腦機“墳區”，病毒入侵戰果顯現：就在符澤禹站於80米高的“意識聚合塔”塔頂，等待著與艦隊和果殼會敵人同歸於盡的白光出現時，他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港口四周的星艦並沒有被爆炸波吞噬，而是從它們的引擎噴口和關鍵係統內部猛烈爆發出刺眼的、失控的能量電弧！
內部爆炸接連發生，鷂鷹號、溯源號和銳鋒號的艦體扭曲變形，火光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無比強大的恒星級星艦竟然被來自反應堆的過載能量從內部一架借一架燒毀了！
而反應堆本身，在接到虛假的“中止”信號和冷卻係統發生嚴重故障的雙重作用下，險之又險停止過載進程，穩定在了一個臨界安全狀態——毀天滅地的正反物質湮滅爆炸被朱紋用“小偷”病毒成功避免！
病毒篡改引發的能量流不僅毀滅船塢內一切控製係統，船塢對麵那條符澤禹駕駛小汽車經過的“公路”，摩天大廈連同光怪陸離的電子廣告牌如彩色肥皂泡般破滅，能量流同樣波及到了符澤禹所在的大廳，為了確保能“見證”自己那終於戰勝了祖爺的超級計劃，他的大腦內置接口也無線連接著發射港口的助推器推進係統，所以他見到了一個身背重型武器，猶如天神一樣降臨在麵前的逆流者，那人沒有舉刀劈向他，也沒拿激光槍對準他射擊，而是冷笑著將手伸到他麵前，手掌展開，一個幹燥的果殼不停搖晃......
沒有能量逆流和爆炸波將自己吞沒，然而符澤禹很清楚隻要他從這座塔走出去，就將麵臨多麽慘烈的死法。他作為符力威的後代，超速網的總裁，看似度過了旁人眼裏獨占鼇頭的一生，其實受製於人的痛苦又有誰能懂？
他知道活在世上的六十幾年，沒獲得過什麽成就，一切榮光都屬於祖爺，他不過是一個可悲的傀儡，是給推到台前的小醜。
然而，有一件事他真的成功了，甚至可以說是真正打敗了符力威！那就是正趕來登上星級艦隊的符家人將發現，艦隊沒有了，因此如他們所願，不必再離開地球了！
符澤禹又一次取下手指上戴的黑石戒指，他發現雖然走到了生命最後一刻，卻魔幻般擁有了渴望已久的自由，他決定做一件令自己好奇、害怕，卻一直以來又很想驗證的事情。
費力的從戒指上摳下黑石，符澤禹竟將它一把塞進嘴裏，如吞藥丸般吞進了肚子......
果殼會抵抗組織成功實現了他們的戰鬥目標：星際艦隊化為廢鐵，地熱反物質反應堆沒有爆炸，而超速網總裁，獨自承擔了他為自己和敵人準備的終極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