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尾聲
海都地下科學城，2030年12月30日。
明天就是2030年的最後一天，多家設立於長江與黃河流域的水文站將發出預警——截止30號晚上八時，水平麵監測高度比曆史同期降低超過2米。兩個小時後，世界各國的水文監測站也將發布類似預警消息，說明全球水環境在相同時間段內，皆發生了水量流失的現象。
再過不久，世界水利工業聯合會將向全球公布一個驚人發現——在地殼深處，發生了原因不明的“虹吸效應”，那些地方應該存在許多口巨大的“虹吸井”。
時至深夜，地下科學城仍燈火通明，光線在PVC防靜電地板上投下長長短短的影子。
今晚無人入睡，每一位參與明日綠洲項目的研究人員都在等待即將到來的意外、但對他們而言又毫不意外的消息，熱鬧了多日的躍躍腦機艙反而陷入安靜，屠瀚、蘇南斌等人都在外麵圍著電視牆等看新聞，連最喜歡粘著柏竟帆的徐茶香也跟著大夥兒一起跑出去了。
柏竟帆在一張白紙上描描畫畫，搗弄半天仔細瞅，畫的竟然是玻璃沙暴形成的女孩的臉，現在他知道她是誰了，是叫做俞浮的仿生人女孩，俞震的第n代後人俞矢昂實現的卓越科研成果。
但也說不清是什麽原因，自從那晚在萬相會議室“相遇”，俞浮在柏竟帆心目中的形象完全無法與單純的“科研成果”畫等號，她是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的少女，他經常想象她開心時綻放的可愛笑容，或者絲巾給風吹跑時追逐的好笑樣子，仿佛還能聞到來自她身上的，芬芳的氣息。
“自從將黑石透視結構拓撲圖發去2335年，至今也沒收到回音，那邊的世界到底怎樣了呢？”
扔開描畫人像的紙，柏竟帆躺上工作椅，將神經貼片貼在太陽穴和後頸，貼片傳來輕微的刺痛感，與他的內置腦機接口建立起連接。
“白澤智樞V5.2版本啟動，神經信號匹配中……”
艙內電子音播報，屏幕上跳出他的腦波曲線，與BZ交互係統的底層編碼曲線逐漸重合。
“柏教授，萬相空間的接入權限已申請，2335年端口的應答信號強度98%。”
屏幕右下角，彈出俞浮的身份標識：果殼會首席科學家，白澤智樞量子級腦機協作項目負責人。
閉上眼睛，神經信號從腦機接口湧入大腦，柏竟帆的意識如同被卷入光漩渦一般，他再次進入了那間零重力白色會議室，隻是所有辦公設備消失，唯有地球模擬器在麵前旋轉，發出幽熒的光芒。
*
馬尼亞納海溝斐查茲海淵深處的深潛器上，2335年。
俞浮與深潛器的腦機設備無線連接，申請進入白澤智樞腦機艙裏的元宇宙萬相會議室。
“萬相空間會議室加載中……時空錨點定位完成。”電子音落下，俞浮的意識被拉離現實，2335年的時光逐漸虛化，與來自2030年的量子光粒交匯共舞。
她沿著熟悉的白色通道走進會議間，發現過往那些會議設備統統消失，隻剩下一個圓圓的“零”，湊近看，原來是由零刻度點演化而來的地球模擬器，在不停緩慢旋轉著。
那直徑十米的全息球體對麵，還站著一個穿白色實驗服的身影，掛在胸前的工作牌閃爍銀光，形成一個名字——柏竟帆。
“是你！”俞浮頓時悲喜交加，嘴一張就差點哭出來，她應該告訴他，自己雖然在馬裏亞納海溝打敗了黑石母獸，消滅了符力威的本體意識，卻和赤赤一起困在神秘“奇點”出不去了嗎？
柏竟帆的麵目越變越清晰，正是她記憶裏的樣子，他微笑著說：“看，我們真的見麵了。萬相空間中性時間錨點上的法官並未禁製你我跨越時空相見，說明我作為白澤智樞腦機交互技術的發明者出現在你麵前，是曆史的一部分，不會觸發時空因果悖論。”
俞浮悲傷的心情倏然飄遠，驚喜想到：“既然他來了，我是不是再也不會困在這裏了？”
柏竟帆的指尖輕觸地球模擬器光滑如鏡的表麵，兩人同時後退半步。
“授權通過，地球模擬器啟動，多宇宙係統加載中——”
地球模擬器分裂成無數個透明的“子球”，如同一串串懸浮的水晶球。每個子球都對應一個平行宇宙中的地球，待選坐標閃爍不停。
柏竟帆向俞浮伸出一隻手，那隻手寬大有力，俞浮將自己柔軟的小手放在大手裏，感受著被他用力握住的安全感，身體被帶離了黑暗的斐查茲海淵。
柏竟帆選中一個觀測目標，滑動校準器，影像瞬間拉近，定格在當年的申都沙漠邊緣，那是編號UN-734的地球，處於2045年沙化治理關鍵節點。
734號地球上，超速網開始大張旗鼓建造“水能轉化廠”的海岸邊，矗立著數十座銀灰色“抗鐵屑沙暴治理塔”——塔身高百米，頂端的氣候幹擾器正借風力產生電解能量，將席卷而來的鐵屑沙暴打散成納米級顆粒，再也傷不到任何人。
塔身纏繞著螺旋狀的太陽能板，底部向海底延伸出抽水導管，插入地下汲取淺層地下水。導管周圍的沙地上長出了成片的固沙藤。
“快看，2045年的地球人沒有消滅虹吸獸，而是在對它們實施水份反向轉化改造技術！”俞浮指著固沙藤的根係歡呼，“藤脈裏加入了磁晶簇生物酶的改良成分，能高效鎖住水份。”
柏竟帆調出該地球的技術日誌全息屏，2045年的實驗記錄清晰可見：“利用虹吸獸神經纖維的吸水特性，提取無害磁晶注入固沙植物，配合治理塔的風力幹擾，成功實現‘沙暴消解-水分留存-植被紮根’的閉環。”
日誌旁的能量監測曲線呈平穩上升趨勢——治理塔的能源來自於太陽與風，完全符合熱力學第二定律，沒有出現“無中生有”的熵減異常。
柏竟帆又留意到了治理塔的共振頻率參數，與2030年他和蘇南斌等人在實驗室透視解剖黑石所用的頻率完全一致，記錄人是魯向波教授。
“數據是采集自曆史研究的成果，2045年的地球科學家沒有提前獲取未來信息，而是通過黑石解剖拓撲圖自主推導出了專屬於他們的治理方式。”
俞浮也讚許的點頭：“這的確是規避因果悖論的關鍵，所有防止自然界沙漠化的技術，都源於2030年已有的理論基礎。”
時間線快進到2080年，影像中的場景讓二人輕聲驚歎。
他們眼中的申都沙漠真的變成了成片的綠洲，地下科學城的農場技術被全麵應用到沙化管理中——當年為躲避沙暴而建的地下無土栽培係統，如今被改造成“地表生態改良站”，科學家將農場裏培育的“菌根網絡”接種到固沙藤根係，這些真菌能分解沙漠中的硫化物，轉化為植物所需的養分。
空中掠過幾架無人播種機，撒下的草種落地後，在充足地下水的滋養下，三天內便冒出了嫩芽。
“聽浪水文科考聯盟的專家們，把地下的生存經驗搬到了地上，”柏竟帆的話語裏帶著感慨，“沒有違背生態演化規律，而是循序漸進的進行改造。”
“我們來看看第二個關鍵時間節點，從2100年開始啟動的虹吸井填埋工程。”俞浮將影像切換到東海沿岸，聚焦在霧淞口。曾經的巨型虹吸井旁，停放數十台“量子共振填埋機”，每一台機器都在轟鳴作業，卻見不到操作員。柏竟帆看向操作艙，腦機接口綠光頻閃，說明這些重型機械是由操作員在腦機艙通過元宇宙模型控製的。
機器頂端的共振發生器發出的是與黑石空洞同源的頻率，虹吸井下方一塊塊黑石在共振中停止吸水，且構成它們的分子結構發生逆向轉變，正神奇的將吸入的水份反“吐”出來，成為灌溉固沙植物的“中堅力量”。
農耕機器人將混合了固沙藤種子與改良沙漿的填充物倒入一道道開裂的虹吸井中，填充物接觸空氣後快速凝固，形成致密的“生態層”。
日誌顯示，這項技術源於2035年某農業科學團隊研發的先進技術，未引入任何未來科技，完全符合因果閉環。
“他們沒有強行摧毀虹吸井，而是用共振原理讓其‘自然凋亡’，”俞浮讚歎道：“填充物裏的種子後來生長成沿海防護林，徹底阻斷了黑石再次滋長成虹吸獸的可能。”
當時間線推進到2335年，UN-734地球的影像徹底綻放出生命光輝：亞馬遜雨林恢複了原始麵積的八成，撒哈拉沙漠變成了“光伏農場綠洲”，抗沙暴治理塔被改造為“氣候調節站”，精準控製區域降水。
馬裏亞納海溝沿岸建成了“深海生態保護區”，當年的母獸棲息地如今成了虹吸獸無害亞種的培育基地，外星黑石強大的吸吐水能力被運用於幹旱地區的農業灌溉。
俞浮的視線，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一頭天然爆炸式卷發的小女孩，正在綠洲的草地上奔跑，小小倉鼠坐在她肩頭揮舞小爪子，那正是赤赤。
“人類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是在塑造未來。”柏竟帆一邊說，一邊拉著俞浮離開這一處平行宇宙
他們接連觀測了另外兩個地球，發現技術邏輯高度一致：不破壞既有生態鏈，利用虹吸獸的特性反向賦能，以2030年的科學理論為根基，循序漸進的完成治理。其中一個地球的2335年影像裏，果殼會的標誌出現在“全球生態聯盟”的徽章上。
“我們真正生活的地球，還有機會嗎？”俞浮傷感的問。
“當然有！”柏竟帆將選擇多宇宙係統中地球坐標的權限轉給她，屏幕上顯示出整合後的技術方案：“UN-734的治理塔參數、UN-912的菌根培育法、UN-567的虹吸井填埋技術，等等等等，所有這些參數都能適配我們的地球，並且沒有任何時空悖論風險，這就是通過地球模擬器建立多宇宙係統的意義所在。”
俞浮抬頭看向柏竟帆，眼中閃爍激動的淚光，“從明天開始，地下科學城的科學家就將著手建立第一座沙漠治理塔！”
時間的指針最終停留在2335年的E-001地球上，這是所有平行地球中修複最成功的一個。
畫麵中，長江黃河奔騰依舊，兩岸的森林鬱鬱蔥蔥，城市建築與自然景觀完美融合，空中不時有無人駕駛的生態監測機掠過。
曾經的沙漠腹地，如今建成了大型生態公園，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嬉戲，遠處的抗鐵屑沙暴治理塔早已停止運行，成為了科普教育基地。
俞浮注意到，公園的中心廣場上，矗立著兩座雕像，正是2030年帶領科研團隊攻克難關的先驅者。
多宇宙畫麵緩緩消散，兩人重新站在萬相會議室中，空氣中的數據流恢複了平靜。俞浮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剛才的所見所感仍在腦海中回**。
柏竟帆麵前出現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保溫瓶和兩隻玻璃杯，他倒出兩杯冒熱氣的水，遞了一杯給俞浮："所有試驗數據都已同步到主數據庫，2030年的決策是正確的，尊重因果律，依托基礎科學突破，才是咱們讓地球重生的關鍵。"
俞浮接過水杯，喝上一口，覺得水很甜。她看著地球模擬器裏仿佛真實的藍天，遠處的樹梢在微風中搖曳，與設想中2335年的綠洲景象漸漸重疊。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