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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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奕澤挑了挑眉,打量著眼前這個奇人,她似乎比想象中還有意思,第一次見,為了一篇文章,大鬧報社,第二次見,被抓進警察廳,這第三次見,又成了柳書言的學生。更令祺奕澤想不到的是,夏姝在他手上吃了次虧,居然還敢求到他的頭上。

夏姝見祺奕澤不說話,內心忐忑的不行,說起來,他們上次見麵實在沒有留下什麽好印象,而且答應留下,對祺奕澤來說似乎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商人重利”夏姝猛得想起祺奕澤說的這句話,懊惱冒然開口,他肯定不會趟這趟混水。

祺奕澤笑道:“好。”

這完全是在意料之外,夏姝驚喜地抬頭道:“謝謝祺先生,謝謝祺先生!”

重新排名,又有新的見證人,見彭世嚴這下沒話可說了,隻能接受重考的事實。

柳書言道:“那就今天下午一點開始,一共四個小時,試題當場選,完成之後,我和祺先生會同時為試題評分,擇優選取。”他說完,和祺奕澤一起離開了課室。

柳書言前腳剛走,彭世嚴後腳就開始找茬,他朝著夏姝走過去,江介然敏銳地站起,擋在夏姝麵前,冷聲道:“怎麽?你還要打?”

彭世嚴沒有和江介然嗆聲,反倒是衝著他身後的人說:“夏書,你就是個慫貨,每次都躲在別人背後,你敢不敢跟老子打個賭?”

夏姝也不辯駁,立馬道:“對,我就是慫貨,我不敢跟你打賭。你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激將法對她是沒有用的,在陳宅長大,在青幫摸爬滾打的這些時間,夏姝早就沒了占嘴上便宜的喜好。

彭世嚴見夏姝不接茬,抓桌上的書,就往夏姝臉上砸,“你要是不跟我賭,就算你能僥幸留下,我也不會放過你,你別想好好上課。”

夏姝想了一會兒說:“那你的意思是,隻要我跟你賭,你就能不再煩我?”

彭世嚴點頭如搗蒜。

夏姝繞到江介然麵前,沉聲道:“你要賭什麽?”

彭世嚴笑道:“就賭下午的比試,你要是能拿第一,我以後不再煩你,你要是沒拿第一,就自己退出成均學堂。”

夏姝嗤笑道:“我贏你就不煩我,你贏我就要滾蛋,你這也太不公平了,你非要賭的話,得改一改賭約。”

圍觀的人也在議論,

“確實不太公平,這兩個賭注顯然不對等,要是我的話,肯定不會賭。”

“對啊,不知道這個夏書怎麽得罪了彭大少爺。”

……

旁邊的人三言兩語,彭世嚴擔心夏姝反悔,急色道:“那你說,怎麽改。”

夏姝琢磨了一會,拔高音量說:“我拿第一,你滾,我拿不到第一,我滾。這樣才公平。”

彭世嚴猶猶豫豫,半天不回話。

江介然再一邊戲謔道:“彭大少爺,你不會不敢賭吧?”

彭世嚴硬著頭皮道:“我……我怎麽可能會不敢?夏書就是靠關係進來的,我不相信她能贏!”

夏姝道:“行,就這麽定了。”

周圍看熱鬧的同學,比夏姝本人還要來勁,當場就開了盤,賭誰輸誰贏。

午休的時候,江介然看著夏姝一臉無所謂,開口道:“你這麽有信心?”

夏姝搖了搖頭,“沒有。”

丁文繡著急道:“那要是沒拿到第一,該怎麽辦啊?你真的要走?”

夏姝垂下腦袋,不再說話。江介然見狀,打趣道:“你猜,有多少人賭你贏?”

“應該一個也沒有吧。”

“不不不,你猜錯了,夏書。”江介然道:“你應該自信一點。”

夏姝抬起頭,“難道有很多人買我贏?”

“那也不是,一共42個人下注,兩個人買你贏,”江介然笑嘻嘻地說著,“其中有一個是我,夠仗義吧。”

“那我也去買一個!”丁文繡轉身就往課室走。

夏姝阻止了丁文繡,“文繡,別去了,幹嘛給他們送錢。”

丁文繡重新坐了下來,江介然就攛掇道:“別聽他的,去,我出資。”說完還從兜裏掏出一把銀元,塞到文繡手裏。

“嗯!你一定會贏的。”文繡衝夏姝說完,噠噠噠往教室去。

丁文繡走之後,夏姝問:“你幹嘛要讓文繡去下注?”

“我相信你。”江介然語氣輕鬆。

向來毒舌的江介然忽然說出這種話,夏姝難免不適應,低聲道:“莫名其妙。”

一轉眼,就到了一點。學生們安靜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桌上的試題紙在陽光下反射出微光。

夏姝的位置靠窗。她的目光落到試題紙上,這次是寫續集,為一個短篇的武俠小說寫續集。她盯著那行字良久,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鋼筆。原本平靜的心緒被一點點撕裂,突然變得紛亂不堪。

武俠小說?她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江湖、俠客、刀光劍影這些模糊的意象,可這些意象像是被一層厚厚的霧氣籠罩著,難以凝聚成清晰的畫麵。她從未嚐試過類似的題材,更不用說要寫出符合期待的續集。那種無助感吞噬了她剛剛搭建起的一點自信。

她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目光在題目上徘徊了一陣,終於讓鋼筆落在了白紙上。她試圖回憶曾經讀過的一些小說情節,努力從中挖掘出可以借鑒的靈感。文字斷斷續續地出現在紙上,她一麵寫一麵揣摩,卻總覺得這些句子蒼白無力,缺乏應有的張力和吸引力。

夏姝的眉頭越皺越緊,手中的鋼筆在紙麵上停頓的時間比移動的時間還要長。窗外的陽光慢慢爬升,從她的肩膀灑到她的手背上,似乎在無聲地提醒時間的流逝。她心中暗暗著急,卻又生怕一時慌亂寫出更不堪入目的東西。其他人埋頭苦寫,不時傳來的翻紙聲在她耳中被無限放大,像是一道道催命的鍾聲。

柳書言和祺奕澤端坐在教室前。

四個小時轉瞬即逝。柳書言站在大廳中央,手執懷表,在最後一分鍾時敲響桌麵,宣布:“時間到,停筆。”

夏姝的肩膀輕微一顫,像是被這聲音驚醒了一般。她怔怔地看著桌上的答卷,深呼吸了一下,慢慢放下筆。那張寫滿文字的紙此刻在她眼裏宛如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考生們陸續將答卷交到評委桌上,隨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剛才的考題和自己的表現。原本安靜的教室漸漸變得喧鬧起來。夏姝卻沒有參與其中,她低著頭,默默地整理自己的文具,動作緩慢而機械。

“別這麽緊張嘛,反正已經寫完了,結果也由不得你操心,還不如想想放學之後去哪兒玩。”江介然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貫的輕鬆和調侃,“去歌舞廳怎麽樣?我聽說來了一個歌星,相當漂亮,要不要哥帶你去見見世麵?”

夏姝抬起頭,臉上一條黑線,原來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個樣,“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哎呀,我這不是看你緊張得不行嘛,你怎麽還不領情。你要自信,我還想靠你發一筆橫財呢。”

夏姝扯起一抹笑,“說得輕巧。”

“當然輕巧,寫不出來我就瞎編,寫完就行了唄。”江介然雙手插兜,半倚在長桌邊,嘴角揚起一抹吊兒郎當的笑。

丁文繡走過來,“夏書,你也別太擔心了,他們平常最頭疼的就是作文,恐怕連字數都沒湊夠。”

江介然賤兮兮道:“這話在理,畢竟像我這種天才,很少見,他們平常不寫,肯定不如你。”

夏姝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裏卻泛起複雜的情緒。

等待成績的過程,太過煎熬。夏姝一會望著窗外,一會兒趴在桌上,江介然一開始還在嘰嘰喳喳個沒完,現在都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柳先生來了!”門口傳來聲音。

夏姝等人聞言,猛地抬起腦袋,望向門口。

劉書言拿著一疊試題紙走了進來,祺奕澤依舊跟在他的身後,走進了課室。

柳書言道:“新的排名已經出來了,這次的成績是由我和祺先生共同評判,公平公正,接下來公布前20人的名字。”

“第二十,孫家成。”

……

下麵鬧哄哄的人全都安靜了下來,豎起耳朵聽柳書言說話。

“第十,劉全。”

“第九,彭世嚴。”

江介然一聽到這個名次,瞬間笑出了聲,“還還以為你多厲害呢,結果就這個排名?”

彭世嚴漲紅了臉,“你有什麽得意的,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

江介然道:“下一個是我那又怎麽樣,我還不是在你前麵,你說你為什麽非得來參加這個呢,真是……”他抬起手,捏起小拇指,衝著彭世嚴咂舌。

彭世嚴當場暴跳如雷,柳書言厲聲道:“安靜!”

片刻後,他又開始念,“第三,江介然。”

“看到沒,我第三。”江介然又賤兮兮的衝著彭世懷搖頭晃腦,“垃圾。”

隻剩下第一和第二沒有公布,夏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