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重重
夏姝被驚醒,她站起來,把啞嬸護在身後,“什麽你的地盤?”
“我,徐二牛!”
夏姝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服,就連門牙都斷掉半截的怪人。
徐二牛譏笑著逼近夏姝,“出來混不知道老子的名號?”這一片的乞丐都歸老子管,你說這兒是不是我的地盤?你們想住這兒,就得經過我的同意。”
“二……二牛?”好一個不拘小節的名字。
誰知話剛出口,徐二牛就怒了,扯著嗓子大喊:“老子的名兒,你也配喊?!”
夏姝想解釋,誰知還沒等她開口,就已經被徐二牛揪住了衣領。
徐二牛使勁往前拽,夏姝掰住他的手往後仰。
“你做什麽!?”
“沒有白住的理兒,給錢!”
“牛哥,牛哥,我們都住橋洞了,哪兒還有錢,你就行行好……”夏姝試圖安撫徐二牛的情緒。
“沒錢?”徐二牛換上了一副猥瑣的神色,抬手描摹夏姝的臉,“細皮嫩肉的,仔細一看,你要是打扮打扮,說不定,比歌廳的那些女人,還要好看……”
夏姝一哆嗦,長長的睫毛止不住的輕顫。她一頭烏黑的長發散落在肩膀上,襯得她膚色白皙。眼尾微微上揚,看起來倔強又勾人。雖然她在陳宅隻是個丫鬟,但是小姐讀書寫字,也會教她。時間一長,富有攻擊性的長相下,透出一股書卷氣。
徐二牛笑得放肆,眼神露骨的打量夏姝,“你……陪我一晚,以後,廣州城,我罩著你。”
夏姝瘋狂的搖頭掙紮,“不要!我不願意,你放開我!”
徐二牛眸色一轉,照著夏姝的肚子,抬腿就是一腳,“你也敢嫌棄老子?”
夏姝被踹得一個趔趄,摔到青苔上,滑了好遠,險些掉到河裏,就連藏了半天的錢袋子也滾了出來。
夏姝伸手想撿,徐二牛踩住夏姝的手,當著她的麵拿起錢袋子,“嗬,還敢騙老子。”
徐二牛打開錢袋子一看,啐道:“呸,就這兩個子兒,還藏著掖著?”
“給我!你還給我!”夏姝不斷掙紮,可惜手被緊緊踩住,動彈不得。
徐二牛搓著下巴,垂眼看她:“不願意陪我?那我就把你賣到有錢人家去,你這股勁兒,應該有不少老爺喜歡……他們的手段,有你好受的。”
啞嬸看了看夏姝,撲通跪在地上,攔著徐二牛,慌亂的比劃。
徐二牛看見啞嬸兒疤痕猙獰的臉,嫌棄的往旁邊一閃。啞嬸還想上前,徐二牛抬腿又是一腳,“他娘的,長成這樣還出來嚇人,滾一邊兒去!”
徐二牛走向夏姝。
“我活生生一個人!你憑什麽說賣就賣!”背後就是河水,夏姝退無可退。
“我看你這樣子,八成是逃難來的,沒有身份證明吧?”徐二牛蹲下,眼裏閃著凶光,“我就算把你賣了,你又能怎麽樣?”
夏姝想拖住徐二牛,在衣服裏慌張的翻找,“我有!我有身份證明,你別亂來!”
徐二牛根本不聽她說,拽住她衣服後領就往岸邊拖。徐二牛窮瘋了,他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發財的機會。
夏姝被拖著走,啞嬸兒捂住肚子,站不起來。
慌亂中,夏姝抓起一塊尖銳的石頭,照著徐二牛的腳死命一砸。
“啊!”徐二牛痛呼一聲,抱著受傷的腳哀嚎。
夏姝抓住機會,翻身將膝蓋壓在徐二牛的心口,隨後攥著石頭緊緊抵在他的喉嚨上,利石瞬間紮進他的皮膚,血絲沁了出來。
徐二牛感覺到了疼痛,眼神慌亂,“姑奶奶,算我有眼不識泰山,你放開我,我立馬滾,錢……你的錢,我還你。”徐二牛遞上錢袋子。
“你最好別再來招惹我,不然,我不介意和你一起死。”
夏姝收下錢袋子,徐二牛拖著受傷的腳,一瘸一拐的逃走。
徐二牛走遠,夏姝手中的石頭滾落,她蹲到地上,驚魂未定。啞嬸兒緩了過來,挪到夏姝的身邊,抱住她,啞聲哭泣。
後半夜,夏姝一直不敢睡,枯坐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她後背的冷汗才漸漸幹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裝扮,說:“娘,我們得換身行頭,這樣太危險了。”
啞嬸也睡得不踏實,聽見夏姝說話,她點點頭,眼中滿是擔憂。
夏姝環顧四周,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麽辦。她們沒有太多錢,沒有地方可去,而整個廣州似乎都在搜捕她們,還時不時遇上小混混。
街角處,一個簡陋的剃頭攤映入眼簾。一個穿著褂子的大爺正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中的剃刀,刀柄陳舊,刀刃看起來卻格外鋒利,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夏姝咬了咬牙,快步走了過去。
“姑娘……你要剪頭發啊?”他顫顫巍巍的拿起剪刀,詢問夏姝。
“剪。”
夏姝一頭烏黑的秀發披到肩上,剪頭大爺不解道:”丫頭,你真要剪?像你這個年紀的姑娘,可都稀罕著這頭發哩。”
“剪吧。”夏姝也舍不得,可是現在的樣子,很危險。
她不敢保證下次還能躲過吳督軍的手下,也不能保證下次再遇上個大牛二牛能全身而退……
大爺的剪子在夏姝頭上遊走,一撮一撮的黑發往下掉,夏姝沒什麽反應,啞嬸在一邊卻看得流下眼淚。
“娘,你哭什麽,我們以後就自由了,笑笑,笑笑好看。”夏姝扯起嘴角,沒心沒肺的笑。
剃刀劃過頭皮的聲音在她耳邊回響,每一下都像是在剝離她過去的身份。她想起了陳家大宅裏的種種,想起了對小姐的忠心,想起了母親的無言付出。那些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又被剃刀無情地切斷。
“好了,看看。”
剃頭匠遞過一麵破舊的銅鏡。鏡中的人陌生得讓夏姝幾乎認不出自己。短發襯得她的臉更加清瘦,眼神中卻多了幾分堅毅。
她默默地付了錢,轉身離開。剃頭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姑娘,無論你遇到什麽事,記住,活著才有希望。”
夏姝沒有回頭,隻是加快了腳步。
剪完頭發,用僅剩的錢,換了一身男人的衣服,夏姝安心了不少。
廣州的清晨,陽光灑在街道上,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夏姝站在這繁華的街頭,卻顯得格格不入。
她臉上髒兮兮的,短短的頭發炸起來像個刺蝟。
夏姝走進一家熱鬧的餐館,裏麵蒸汽騰騰,食客們大聲談笑。她鼓起勇氣走到櫃台前。
“老板,請問這裏需要幫工嗎?”
餐館老板抬頭瞥了她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看看你那樣子,幹幹巴巴的,像是能幹活的嗎?”
“我很能幹的,真的。我有力氣,可以洗碗、打掃、端盤子,什麽都行。”夏姝向前走了一步。
老板立馬暴跳如雷,“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滾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夏姝默默退了出去。
天色漸暗,夏姝停在了一家歌舞廳前麵。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走了進去。
“老板,請問這裏需要幫工嗎?我可以做些打雜的工作。”
歌舞廳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笑一聲。
“就你這樣還想在歌舞廳工作?我這兒要麽是力氣大的,要麽是長得俊的。你哪樣都不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我...”
“別在這兒礙事了,快滾!”
夏姝低著頭走出歌舞廳,心裏的希望徹底熄滅了。她拖著疲憊的腳步,慢慢走向那個熟悉的橋洞。
橋洞下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角落裏,啞嬸已經等在那裏。看到夏姝回來,啞嬸急忙站起來,關切地看著她。
夏姝搖了搖頭,默默地坐在啞嬸身邊。啞嬸遞給她一個饅頭,夏姝機械地啃著,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橋洞另一邊,有幾個人影在低聲交談。微弱的燈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反射出詭異的光。夏姝和啞嬸相對無言,隻能從對方的眼神中尋求一絲慰藉。
夏姝找了幾天,也沒有願意要她的地方。錢還用完了。
夏姝和啞嬸蜷縮在街頭一角,啃著幹硬的饅頭。要是再找不到賺錢的辦法,連饅頭也沒得吃了。
“哎……”夏姝垂頭喪氣地看著旁邊走來走去的人。
解決完饅頭,夏姝又燃起了鬥誌,“娘,我再去找找看。”
啞嬸看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她比劃著:”注意安全。”
夏姝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決定去碰碰運氣。
路過一處高牆,夏姝看見了一張元月報社的招聘單子,“報童……這個聽起來要求應該不高。”
她在街上轉悠,攔住一個年紀稍長,看起來像是收工了的報童,問道:“小哥,報社在哪兒?”
那報童上下打量了夏姝一眼,不屑地撇嘴:“窮鬼還要看報紙?”
夏姝叉腰道:“窮鬼怎麽不能看報紙?”
“走開走開,別擋著我去結工錢。”小報童一臉嫌棄,想扒開夏姝,可惜沒扒動,隻能無奈道:“就在前麵拐角處那棟樓裏,真礙事兒……”
夏姝聽到想要的消息,沒有理會報童的埋怨,徑直朝報社走去。路過河邊,她停下腳步,用河水簡單洗了把臉。河水冰涼刺骨,卻讓她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