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家老太
“大哥,就這麽讓他們走了?”身後的青幫兄弟不甘心地問道。
龍競飛沒有回答。他抬頭望向遠處的海麵,夜色中波光粼粼,仿佛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周省長……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兄弟們:“通知下去,最近一段時間,都規矩點,別被人抓到把柄,貨的事不用管,我來想辦法。”
“大哥,這...”
“執行就是。”龍競飛打斷道,“另外,加強碼頭的巡查,任何可疑人物,都要第一時間報告。”
青幫兄弟們領命離去,龍競飛也開車回了家。
龍競飛前腳離開,夏姝後腳也到了碼頭這邊,她看著那些被貼上封條的貨船,心裏一陣發緊。
那些封條在風中輕輕搖曳,紙麵上鮮紅的大字刺眼得讓人心慌。
平日裏熱鬧的碼頭此刻也安靜得可怕,隻有零星幾個工人低著頭快步走過,連說話都壓低了嗓門。夏姝聽見他們竊竊私語著“完了、警察廳”之類的字眼,心裏更加不安。
壞了,得趕緊回去報告老大!夏姝加快腳步,趕往青幫。
夏姝一路小跑,經過幾進院落,終於來到龍競飛的住處。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像是什麽東西摔碎了。
夏姝沒敢說話,下意識地放輕腳步,貼著門站定。
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嬌軟女聲傳來:“你就聽我一次勸吧,老夫人的態度很堅決,不是你跟我發完脾氣,就能不回去的。”
“這次得罪的可是周省長……”女人的聲音裏滿是焦急,“你以後打算怎麽在廣東立足?老夫人已經聯係好周省長了,你就跟我回去一趟吧。”
“行了!”龍競飛不耐煩打斷道,“蘇輕煙,我早就說過了,我的事情,你們別操心。”
蘇輕煙?夏姝早就聽說龍競飛幾年前就成了家,娶了一位溫柔似水的江南女子,但是進入青幫這麽久,她從來沒見過這位傳聞中的太太。
她又往前湊了湊,想要看看青幫老大藏著掖著的太太到底是什麽絕色。
下一瞬,門突然從裏麵打開,夏姝一驚,跌坐到地上。
一個身著素雅旗袍外加雪白皮草的女子走了出來。她身材纖細,皮膚白皙,就像活起來的瓷器。眼角還掛著點滴淚痕,真是我見猶憐。
夏姝看呆了,張著個嘴巴坐在地上。
“你找競飛?”溫軟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夏姝這才回過神來,恭敬地說道:“是是是,太太慢走。”
“進去吧。”
蘇輕煙微微點頭,腳步輕盈地走出大門,隻是那背影看起來有些蕭瑟。
夏姝心裏暗罵:“龍競飛真是不知好歹,這麽好看的太太,他也忍心粗著個嗓子跟她吼!”
“小夏,你在外麵幹嘛?趕緊滾進來。”龍競飛突然吼道。
夏姝心頭一緊,推門而入。屋內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茶杯的碎片,茶水灑了一地。
龍競飛站在窗邊,麵色陰沉得可怕。
“老大……”
夏姝還沒說完,龍競飛就猛地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麵前,隨後一把抓住她的衣領,怒道:“聽了多久?”
夏姝被他提得腳尖堪堪點地,慌忙搖頭:“老大,我剛到!我什麽也沒聽見!我是來報告碼頭的事......”
“碼頭?”龍競飛眯起眼睛問,“什麽事?”
“貨、貨船都被貼了封條......”夏姝結結巴巴地說著,“而且我懷疑這事兒和周省長有關係……”
龍競飛聽到這兒才鬆開手,夏姝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老子早就知道了,要你說!?”
“啊?那怎麽辦啊,老大,還有那麽多貨呢……”夏姝發愁。
龍競飛的臉色陰暗,最後沉聲說道:“別瞎操心,最近也別亂跑,廣州城可能要變天了。”
就在這時,石頭推門進來:“老大,你要的補品買回來了。”
龍競飛知道老夫人來請,八成是逃不過去,所以早讓石頭去買點好東西,回去的時候好帶上。
他看了眼石頭,五大三粗,一身腱子肉,臉上還有刀疤,凶神惡煞,怎麽看都不像好人。反觀夏姝清秀瘦消,倒像是讀書人,應該不會嚇著龍老太。
龍競飛想了一會兒,突然對石頭說道:“給小夏。”
“啊?”石頭一愣。
“讓他跟我去。”龍競飛不耐煩地揮手,“去把車開來。”
石頭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起來。他看了夏姝一眼,眼神裏滿是嫉恨,但還是不敢違抗龍競飛的命令,悻悻地把包裹塞給夏姝。
夏姝接過包裹,感覺分量不輕。她正想問送去哪裏,龍競飛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石頭在後麵低聲暗罵:“呸,賊小子,我忙活了半天,倒是便宜了你.....”
夏姝裝作沒聽見,跟著龍競飛往外走。院子裏停著一輛黑色的汽車,石頭不情不願地打開車門。
龍競飛坐進後座,對夏姝說:“上車。”
夏姝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抱著那包補品,渾身都緊繃著。她能感覺到石頭從後視鏡裏投來的怨毒目光。
汽車發動了,緩緩駛出青幫。夏姝透過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裏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龍競飛要帶她去哪裏,也不敢開口問。
車子在街上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最後停在一座威嚴的老宅前。夏姝仰頭望去,高牆青磚,門楣雕花,處處透著歲月沉澱的氣息。
“下車。”龍競飛簡短地說。
夏姝抱著補品跟在他身後。龍競飛敲了敲門,很快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露出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兩旁古樹參天,枝葉交錯。
“先生。”傭人恭敬地說,“老夫人在宴廳等您。”
龍競飛點點頭,轉頭對夏姝說:“待會兒把東西交給他們,然後在外麵等我。”
夏姝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跟著龍競飛往裏走。
到了宴廳,一張紅木圓桌,坐了三個人。
一個是蘇輕煙,還是依舊溫柔似水,端坐一邊,看到龍競飛的時候,眼如秋波。
另一個是穿著中山裝的大叔,臉上掛笑,但是總覺得瘮人,應該就是周省長。
中間坐著一位麵容慈祥卻帶著幾分威嚴的老夫人,手裏握著一根紅木拐杖。她看見龍競飛的瞬間,先是欣喜,但眼神轉瞬間就變得銳利起來。
“奶奶,我回來了。”
“混賬東西!”龍老太顫巍巍地舉起拐杖,“你還知道回來?”
拐杖重重地落在龍競飛肩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龍競飛紋絲不動,任由老夫人發泄怒火。夏姝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中的補品差點掉在地上。
“奶奶,您消消氣。”龍競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奈。他轉頭對夏姝說道:“東西放下,你先在外麵等著。”
夏姝如蒙大赦,將東西交給傭人後,連忙退到院子外。她站在一棵老槐樹下,遠遠地望著廳堂的方向。
宴廳內,龍老太訓斥道:“不孝孫!你怎麽敢對周省長的人動手?”
“是他們先動的手。”龍競飛脊背挺立,理直氣壯。
“還敢狡辯!”龍老太氣得拐杖直敲地,“今天我請來周省長,就是要你當著他的麵認錯!”
蘇輕煙看著龍老太打龍競飛,眼眶裏蓄滿了淚,在一邊阻攔,“奶奶,您別打了,競飛今天回來,肯定是知道錯了,您別打他……”
她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老夫人您消消氣。”周省長這才站起來製止,“這事兒也不能都怪競飛,是我沒有事先通知他,才鬧了誤會。隻是私運軍火畢竟是大罪,既然有人舉報,那我作為省長必須得查……”
“周省長,”龍老太的聲音帶著歉意,“你不要這麽說,千錯萬錯都是競飛這孩子不懂事,跟你沒關係。”
龍老太把幾張地契推到周省長麵前,全是黃金地段的鋪子,以後會很賺錢。
周省長訕笑,“這我不能收。”他做出推辭的姿態,“我作為省長,應當在其位謀其事,為了廣東人民的安危,查貨也隻是公事公辦。”
“您就收下吧。”龍老太歎了口氣,“競飛這孩子,頂多就是幫人帶點私貨,都是些上不得台麵的小玩意兒,軍火他是絕對不敢碰的。”
周省長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既然老夫人這麽說,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不過查貨的事還得繼續,畢竟要給廣州百姓一個交代,他們最近鬧得厲害。”
“好好好,周省長查就是,我們都配合,不過還希望您寬限一晚,明天再查。”龍老太又取下一個墨玉鐲子,推到周省長麵前。
周省長笑著,收下東西,點了點頭。
飯局進行得異常壓抑。周省長說一句,龍老太應一句,蘇輕煙偶爾插話打圓場。隻有龍競飛始終保持沉默,他半句話也不想說,但是也被灌了不少酒。
終於,周省長起身離開。
龍競飛頭疼得厲害,衝著龍老太說:”奶奶,您保重身體,我先走了。”
他剛走到院中,
“跪下!”龍老太的拐杖重重砸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