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算一筆賬,誅一次心
那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十年來,每一筆從孟家流向葉明修公司的資金。
第一筆,八年前。
“歐洲市場考察”,三百五十萬。
孟一桐記得,那時候,葉明修抱著她,說公司資金鏈斷了,連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他急得滿嘴起泡,整夜整夜地失眠。
她心疼得要命,偷偷賣掉了母親送給她的一件生日禮物,一條價值百萬的鑽石項鏈。
把錢交到他手上的時候,他還抱著她,感動得流眼淚。
說這輩子,一定不會辜負她。
原來,他拿著她賣項鏈的錢,又從她父親這裏,騙走了三百五十萬。
第二筆,七年前。
“收購競爭對手核心技術”,一千兩百萬。
那時候,葉明修跟她說,公司遇到了最強的對手,再不想辦法,就要被市場淘汰了。
他連續一個月,都睡在公司,瘦了整整二十斤。
她把自己的嫁妝錢,全都取了出來,交給他。
告訴他,輸了沒關係,她養他。
他還開玩笑說,這輩子能被她這麽漂亮的小富婆包養,是他修了幾輩子的福氣。
原來,他嘴裏說著要被她包養,背地裏,卻又從她父親的口袋裏,掏走了一千多萬。
第三筆,五年前。
“新產品線研發”,三千萬。
第四筆,一年前。
“慈善基金會啟動資金”,一個億。
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每一筆,都對應著孟一桐一段心疼又驕傲的記憶。
她曾為他的“艱難”而揪心,為他的“成功”而自豪。
她以為,自己是在陪著一個天才,白手起家,創造奇跡。
她以為,自己是這個奇跡背後,那個最偉大的女人。
現在才知道,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一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還幫著他一起,去欺騙自己最親近的家人的,天字一號大傻瓜。
他不是什麽天才。
他就是一個靠著女人,靠著嶽父,無恥地吸血,才堆砌起他那所謂商業帝國的,卑鄙的寄生蟲。
而她,就是他最大的宿主。
是那棵被他插上吸管,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養分,供他茁壯成長的,搖錢樹。
“這……這些錢,我一分都不知道。”
孟一桐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他每一次,都是怎麽跟你們說的?”
孟建國閉上眼睛,臉上是無法掩飾的憤怒和懊悔。
“每一次,他都說是為了你。”
“他說,你性子單純,不適合接觸這些商業上的爾虞我詐。”
“要為你打造一個最幹淨的王國,讓你一輩子都活在童話裏。”
“這些投資,都是他背著你,偷偷以你的名義做的,算是他為你存下的私房錢。”
“他還說,怕你知道了有壓力,讓我們千萬不要告訴你。”
“每一次,他給我們打電話,第一句話,永遠是問我們身體好不好。”
“永遠是說你有多想我們,隻是工作太忙,走不開。”
“就是變著法子地,從我們這裏要錢。”
李婉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我們以為……我們以為他是個好孩子,是真的心疼你,愛護你。”
“我們甚至還覺得愧疚,覺得這些年,是我們虧欠了你。”
“所以,他要什麽,我們都給。”
“我們想著,隻要他能對你好,把我們整個孟家都給他,又怎麽樣?”
“可我們沒想到……我們沒想到,他竟然是這麽一個東西!”
李婉的聲音裏,充滿了悔恨和自責。
孟一桐的心,已經徹底麻木了,她不怪她的父母。
因為,連她這個枕邊人,都被騙了整整十年。
又怎麽能指望,遠在天邊的父母,能看穿葉明修那張完美的畫皮。
葉明修太會演了。
他精準地抓住了她父母對她的愛和愧疚。
把這份愛,變成了他予取予求的提款機。
把這份愧疚,變成了他掩蓋所有謊言的保護傘。
他甚至,還反過來,利用她,去加深她父母的這份愧疚。
孟一桐想起來了。
每年的逢年過節,葉明修都會拉著她,給她父母錄拜年視頻。
他總是讓她笑得甜一點,說得動.情一點。
他說,爸媽年紀大了,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們開開心心的樣子。
她當時還覺得,這個男人,真是太孝順,太體貼了。
現在才知道,那哪裏是孝順。
那是在磨刀。
磨一把,用她的笑臉和親情做成的刀。
然後,再用這把刀,去狠狠地,宰她父母一刀。
“這個畜生!”
孟建國猛地一拍桌子,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縱橫商場幾十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
他看錯過對手,看錯過合作夥伴,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看錯女婿。
而且,還是錯得這麽離譜,這麽徹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被騙了錢。
這是對他孟建國眼光和智商的,最赤LL的羞辱。
“我讓人查了。”
孟建國的聲音,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他從我們這裏拿走的錢,總共,超過二十個億。”
“這些錢,大部分,確實都投進了他公司的項目裏。”
“但還有一小部分,去向不明。”
孟建國從助手手裏,接過一份文件,扔到孟一桐麵前。
“這是銀行的流水記錄。”
“三年前,他以你的名義,從我這裏拿了五百萬,說是給你買生日禮物。”
“那筆錢,最後流進了一家珠寶行的賬戶。”
“而一個星期後,你的那個好閨蜜,張雅涵,就在社交媒體上,曬出了一條一模一樣的,全球限量版的項鏈。”
孟一桐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記得那條項鏈。
當時,張雅涵還特意在她麵前炫耀。
說是自己新交的男朋友送的,一個對她特別好的神秘富豪。
她當時還真心實意地,為自己的閨蜜感到高興。
她做夢也沒想到,那個所謂的神秘富aho,就是她的丈夫。
而買項鏈的錢,還是從她父親這裏,以她的名義,騙走的。
葉明修,用著她的錢,去給他和她的閨蜜,買定情的信物。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唐,更惡心,更羞辱人的事情嗎?
“還有。”孟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冷。
“去年,他以要在海外建立分公司為由,又拿走了一千萬。”
“那筆錢,最後變成了一輛,注冊在顧知秋名下的,最新款的法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