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玩弄於股掌之間
顧知秋看著那部手機，像是看著一個黑洞，一個能吞噬她一切的黑洞。
她猶豫了很久，才顫抖著，開了口。
“孟……孟董。”
“顧小姐。”孟一桐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麽要幫葉明修？”
“是因為愛他，還是因為，愛他能帶給你的那些東西？”
這個問題，像一把錐子，狠狠地紮進了顧知秋的心裏。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說愛他，她配嗎？
說愛他的錢，那不是顯得她更卑賤，更可憐嗎？
“看來，你自己也想不明白。”
孟一桐似乎，也並不需要她的回答。
“不過，沒關係，我幫你分析分析。”
“你跟在他身邊三年，從一個月薪八千的小文員，做到了年薪百萬的私人助理。”
“他給你買了房子，買了車，給你弟弟安排了工作，讓你父母在老家，成了人人羨慕的對象。”
“他滿足了你對一個男人，所有的幻想。”
“他英俊，多金，溫柔，體貼，還對你那麽的‘專一’。”
“他讓你覺得，你就是那個，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天選之女。”
“所以，你愛上了他，死心塌地地，想要成為他真正的妻子。”
“哪怕你知道，他外麵還有別的女人。”
“哪怕你知道，他跟我，還沒有離婚。”
“你也覺得，那些都不重要。”
“因為你堅信，你才是最後的贏家。”
“我說的，對嗎？”
孟一桐的每一句話，都像是長了眼睛。
精準地，刻畫出了她這三年來，所有的，卑微的，不為人知的心路曆程。
顧知秋感覺自己，在這個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女人麵前，被徹底看穿了。
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都像是一件可笑的，皇帝的新衣。
“你不用回答。”
孟一桐的聲音，依舊清冷。
“因為你的這些想法，我十年前，也都有過。”
“我也曾以為，我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天選之女。”
“我也曾以為，他會為了我，對抗全世界。”
“我甚至，比你陷得更深，更徹底。”
“畢竟，我陪了他十年。”
“所以，顧小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理解你。”
“但理解，不代表，我會原諒你。”
“因為，你犯了一個，最致命的，不可饒恕的錯誤。”
孟一桐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讓顧知秋的血液，都快要被凍僵了。
“你不該，把主意，打到我的家人身上。”
“你不該，幫著那個畜生，去欺騙我的父母。”
“你不該，去動，我們孟家，一分一毫。”
“你動了，所以，你就該死。”
“葉明修，他要死。”
“而你，作為他的幫凶，也要付出代價。”
顧知秋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終於明白了。
她和孟一桐之間，最大的區別，到底在哪裏。
孟一桐，有孟家，有那個可以為她，毀天滅地的父親。
而她，什麽都沒有。
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所有的一切，都隻是葉明修，或者說，是孟家，動一動手指，就可以隨時收回的，賞賜。
她拿什麽，去跟人家鬥？
她連，跟人家站在同一個棋盤上，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她隻是那張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被碾碎的，塵埃。
“孟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終於，崩潰了。
她對著那部手機，痛哭流涕。
“求求您，放過我，也放過我的家人。”
“我什麽都願意做，我什麽都聽您的。”
“隻要您能給我一條活路。”
“活路？”
手機那頭的孟一桐，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冷笑。
“我給過你機會了。”
“在你幫著葉明修，從我父親那裏，騙走那筆‘慈善基金’的時候。”
“我就讓人，查過你。”
“當時，我隻要把你的資料，往我父親的桌上一放。”
“你和你全家，現在，應該已經在非洲的某個礦場裏，挖煤了。”
“但我沒有。”
“你知道為什麽嗎？”
顧知秋茫然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覺得你，還有用。”
“我覺得，你比張雅涵，比陳慧然，都要聰明一點。”
“你是一把，很好的刀。”
“一把，關鍵時刻，可以用來，反捅葉明修一刀的，好刀。”
“所以，我留著你，看著你，一步一步地，走進他最核心的圈子。”
“看著你，拿到那個，所謂的信托受益人的身份。”
“我甚至，還在背後，幫你掃清了一些，不必要的障礙。”
“比如，那個差點發現你和葉明修關係的，公司監事。”
“是我讓人，用一個貪汙的罪名，把他送進去的。”
顧知秋的腦子，徹底，炸了。
原來，她自以為是的，步步為營，背後，一直都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一切。
她以為自己是獵手，其實，她連獵物都算不上。
她隻是，孟一桐早就準備好的，一件兵器。
一件，用來對付葉明修的，最趁手的兵器。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紮，所有的自作聰明。
都隻是在，為孟一桐的複仇計劃，添磚加瓦。
這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懵然不覺的，感覺。
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現在這把刀，該用了。”
孟一桐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莫景軒會告訴你，具體該怎麽做。”
“你隻要，按照我們的劇本，把戲演好。”
“事成之後，我保證，你的家人會安然無恙。”
“至於你。”
“我會送你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給你一筆，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錢。”
“然後，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這是你唯一的活路，你自己選吧。”
電話，掛斷了。
顧知秋，癱在椅子上，久久無法動彈，她知道，她沒得選。
從她決定，要依附葉明修的那一刻起。
她的人生，就已經，不再屬於她自己了。
她隻是，從一個主人的手裏，被交到了，另一個，更強大的，主人的手裏。
她抬起頭，看著莫景軒，聲音嘶啞，“我該，怎麽做？”
莫景軒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微型竊聽器。
還有一個，口紅形狀的，針孔攝像頭。
“把這些，裝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