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跪下,向這位女士道歉
或許是出於一種愚蠢的職業本能,又或是一種想在老板麵前表現自己的衝動。
前台竟然做出了一個讓她後半輩子都活在悔恨裏的決定。
她快步上前,精準地卡在了莫景軒和孟一桐的中間,用身體擋住了他的路。
隨即挺起胸膛,用一種自以為最專業、最警惕的語氣說道。
“莫總,您當心,這個女人來路不明,我馬上叫保安過來處理。”
“保安”兩個字,像淬毒的匕首刺穿了莫景軒的美好幻境,也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他壓抑了整整十年的情緒火山。
那個多事的前台在他眼裏已經不存在了,他的視線像被焊死了一樣,牢牢鎖在孟一桐的臉上。
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幾個字,沒有絲毫溫度,卻帶著能把人的靈魂都凍成冰渣的寒意。
“你被解雇了。”
前台接待員臉上的職業假笑瞬間碎裂,然後凝固。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解雇?為什麽?
她究竟做錯了什麽?盡職盡責保護老板的安全,難道不是她的本分嗎?
莫景軒已經沒有耐心再跟她浪費哪怕零點一秒。
當他看到孟一桐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帶著一絲他最恐懼的疏離和陌生時,他所有的理智都已瀕臨斷線。
他直接繞過了那個已經石化在前台的女人,終於,毫無阻礙地,站在了孟一桐的麵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撫摸她的臉頰,去感受她的溫度,去確認這份不真實的真實。
可他的手,卻在距離她臉頰一公分的地方,劇烈地顫抖著,怎麽也無法再前進分毫。
他不敢,他怕這真的是一場夢,怕他一碰,她就會像脆弱的泡沫一樣碎掉。
最終,他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都化作了一句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帶著無盡委屈和乞求的問話。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回來了。”
孟一桐就這麽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密布的血絲。
看著他因為焦急而顯得有些淩亂的頭發,看著他那件價值連城卻扣錯了紐扣的定製西裝。
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用力收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知道,這個男人,這一年,過得一點都不好。
甚至可以說,從她離開的那一天起,這個外人眼中無所不能的資本之王,就再也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來安撫他,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幹澀疼痛,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而就在這微妙的時刻,一個更加愚蠢,也更加刺耳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強行插.入了進來。
公司的行政總監,一個靠著察言觀色和打壓下屬才爬上今天位置的中年女人,聽到了前台這邊的動靜。
她立刻嗅到了在老板麵前展現自己雷霆手段和忠心護主形象的絕佳機會。
她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一路小跑過來,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老板和那個穿著寒酸的女人在“對峙”。
她的大腦瞬間完成了角色代入,把自己當成了拯救老板於水火的忠臣。
她衝過來,一把將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前台拽到自己身後,擺出母雞護崽的架勢。
然後對著莫景軒,露出了一個她演練過無數遍的,諂媚又關切的笑容。
“莫總,您別為這種小事生氣,這是我的失職,是我沒有培訓好新人,讓她衝撞了您。”
“您放心,我馬上把這個不懂規矩的東西開掉。”
“然後把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想攀高枝的女人,也一並轟出去。”
“我保證,絕對不會再讓這種不三.不四的人,髒了您的眼睛。”
她這番話,說得又快又響亮,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表功。
她把自己對孟一桐的鄙夷和對自己那點職場小聰明的算計,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滿心以為,自己這套“清理垃圾”加“主動擔責”的組合拳,一定會贏得老板的讚許和賞識。
然而,她等來的,不是讚賞。
而是一道足以將她的靈魂都凍成冰雕的目光。
莫景軒終於舍得,緩緩地,轉過了他的頭。
那雙剛剛還盛滿了無盡痛苦和溫柔的眼睛,在看向她時,隻剩下一片死寂,一片冰冷的,如同看著一個死物的漠然。
這種眼神,比任何憤怒和咆哮,都更讓人從骨子裏感到恐懼。
“你剛才說,要趕誰出去?”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無數根淬了冰的鋼針,紮進了行政總監的每一寸皮膚。
她就算再蠢,此刻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一腳踢在了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上。
可是,話已經說出口,當著這麽多下屬的麵,她隻能硬著頭皮,把這場愚蠢的戲演完。
“莫……莫總,我當然是說,趕這個……”
她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莫景軒冷酷到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打斷了。
“我給你三秒鍾,跪下,向這位女士道歉。”
“否則,我不止是讓你滾出同泰,滾出京北。”
“我會讓你,在地球上,任何一個使用方塊字交流的地方,都找不到一份可以糊口的差事。”
“我說到,做到。”
這幾句話,沒有一個髒字,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讓人感到絕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解雇了,這是一種徹底的,從社會層麵上的無情抹殺。
行政總監終於想明白了,自己到底得罪了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她得罪的,根本不是什麽想攀高枝的野女人。
而是,一個能讓莫景軒,這個跺一跺腳整個京北都要抖三抖的男人,不惜動用全部能量去捍衛的神祇。
這個穿著衝鋒衣的女人,到底是誰?
她不敢再想,也不敢再問。
她隻知道,她的職業生涯,她的人生在這一刻,已經徹底畫上了句號。
她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那副卑劣的軀體。
“撲通”一聲,她毫無尊嚴地,跪在了孟一桐的麵前。
她臉上那副精心描畫的妝容,被冷汗和恐懼衝刷得一片狼藉五顏六色。
“對…對不起,這位小姐,不,這位女士,這位……祖宗。”
“是我有眼無珠,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瞎了眼才衝撞了您。”
“求求您,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