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奇故事(三)

裝修的衛生間

1.凶殺案是去年春節期間發生的。

那幾天太原路457號居民樓的住戶們真是晦氣。大過年的,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味兒,頑強地鑽門溜窗飄進室內,熏得讓人受不了。

開始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是哪一家外出,暖氣燒得熱,置辦的年貨變質腐爛。後來發現這股惡臭味兒不但日濃一日,而且辣眼刺喉,帶著股看不見的黏性,臭味一旦飄到哪兒,就沾到那裏,開門打窗都揮之不去。

尋常的海鮮肉類腐爛沒有這種臭法,大家這才覺出不對勁兒。初六那天一大早,便有人掛“110”報警。

巡警趕來一聞,臭味兒是從3樓1號住宅飄出的。這是處出租房,承租人是位年過5旬的單身女子,鄰人已多日沒見她出入。

巡警又折回派出所,查警方核發的《出租房屋安全許可證》辦證登記,費了一番周折找到房東吳佑舒,請他打開房門。吳佑舒掏鑰匙忙了一身汗,也沒有把房門打開。租房人私下把房門暗鎖換了。

無奈巡警又通過“110”指揮中心,請來刑警支隊刑事科學研究所高級痕檢工程師史曆清,用萬能鑰匙開鎖。

房門一開,“噗!”比室外濃烈幾十倍的惡臭,像炸彈爆炸產生的高壓氣浪,撲麵衝來。熏得聚集在房門前的眾人,頓感窒息,辣的兩眼嘩嘩流淚不止。

隻見室內花生米大小紅頭巨蠅到處飛竄,足以證實人們的猜疑。

史曆清馬上通知刑警支隊調度室。刑警支隊刑事科學研究所高級法醫師程韶華等人迅即趕到,開始勘查現場。

這是套兩室兩廳的住宅,室內陳設簡單。在主臥室的雙人**,仰麵橫臥著一具穿黑色簍空花邊三點式內衣,幾近**的女屍。女屍頭肩部仰垂床下,屍體重度腐爛呈黑褐色的巨人狀。床前地麵上滿是變質發黑的血水與屍體腐液的混合物。

勘查結果證實,這是一起典型的謀殺案,這裏即是犯罪的原發現場。

室內沒有翻動的跡象,死者的7275元3角現金,金項鏈,金戒指和三星牌A488款手機,就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裏,沒有被凶手順手取走。凶手入室的惟一目的,就是要被害人的性命。

史曆清推測案發經過是:凶手用鑰匙開門入室。死者寬衣解帶躺在**還沒有入睡,或是已經睡下被來人驚醒,剛坐起身即遭殺害。

凶手殺人手法極為簡潔,一刀致命。是用手術刀或是壁紙刀之類的利器,將被害人左側頸部幾乎完全割開,割斷了給大腦供血的頸動脈,鮮血在心髒收縮的壓力下,從破損的動脈血管大量噴射出,被害人來不及掙紮呼救,在短短的數秒鍾內失去知覺,迅速失血性死亡。

吳佑舒在警探的要求下,大著膽子辨認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認出死者正是那個租房女人。

屍體被程韶華運回刑事科學研究所屍檢中心解剖。綜合屍體腐爛情況,胃內容物保存情況,室內溫度,屍體上生長的蛆蟲代數和蒼蠅成蟲的發育情況這五方麵推斷,凶殺案發生在6天前,也就是除夕深夜或初一淩晨這段時間。

案件最初交給刑警支隊重案大隊探長張浩清和探員周國平偵查。他們挨個兒詢問了本樓及前後樓的所有住戶,在案發那段時間沒有任何人聽到任何異響,也沒有任何人見到過凶手。

2.太原路是新建成不久的國家級安居工程示範小區,屬舊城改造,吳佑舒是回遷戶。

吳佑舒妻子有病無法工作,一家三口的生活全靠他每月570元的工資勉強維持,吳家屬於領取最低收入救濟金的家庭。為了省水電煤氣費用,他們一家人擠到了本不寬敞的嶽母家。

前年5月吳佑舒接到回遷通知,急忙到處張貼出租房屋的野廣告,他想把新房租出去掙點糊口錢。

沒過幾天一個叫陳娟的本地人,主動找上門想租房子。吳佑舒領她看過後,覺得很滿意。雙方談好每月800元錢,陳娟一下子租五年,先預付了兩年半的房租。

誰知黃鼠狼偏咬瘸腿雞,越是窘迫的人越愛招災,竟然發生了凶殺案。

警探根據吳佑舒提供的租房人居民身份證複印件,很快查清死者的全部情況。

陳娟,1950年生,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現在父母雙亡,她一直沒有出嫁,租房前,一直獨居在雙親留下的老房子裏。陳娟有一個已成家叫陳楠的弟弟,此外再沒有別的近親屬。

陳娟曾在大連市某大型國有企業當倉庫保管員,1993年4月企業改製,提前退休。

警探向陳楠一家及陳娟的鄰居、工友了解到,陳娟具備老姑娘的一切缺點:孤僻,多疑,神經質。她除了上下班外,不喜與人接觸,甚至包括弟弟一家人,大家背後有些邪道地稱她為“老閉戶”。

陳娟有一個令人難以費解的癖好,五冬六夏就願一個人溜大街逛海邊。

據陳楠講,前年6月初的一天晚上,陳娟突然一反常態,興衝衝跑到他家來。誰都不記得陳娟上次是什麽時間來的,此舉令陳楠一家人有些驚訝。更令他們驚訝的是,陳娟說她在家裏呆著閑著沒事兒幹,想到中山區租處房子做點兒生意。

陳楠夫婦正為兒子結婚沒有房子犯愁,一聽這話比撿著從空中掉下的金元寶都歡喜。也沒問陳娟為什麽自己有房不住,要到中山區去租房子,做什麽生意,是自己幹還是與人合夥,就忙不迭地表示讚同。竄掇她趕緊做生意,別呆在家裏閑出病來。這樣好騰出父母的老房子,給他們兒子用。將來可以賴著不還。

其實他們竄掇也是白竄掇,陳娟早就打定了主意。人家事先都在中山區把房子租好了,早搬了進去。從此再沒回過老房子。

其間陳楠倒是去陳娟租房的地方看過她幾次,主要是商量兒子結婚借用老房子的事。

陳楠很納悶,每次去陳娟都呆在家裏看電視,看不出她幹什麽買賣。她的吃穿用倒比以前可好多了,講究打扮,有了顏色亮麗的新衣服和新皮鞋。人的心情也好,精神頭十足,從外表看,一下子不止年輕10歲。

再說陳娟租住的太原路房子,離她原來住的老房子坐公共汽車也就是一趟線,半個多小時。她根本無須花這麽多的錢,租住這套房子。為什麽不住自己的家,陳楠搞不清楚。

作為社會底層的退休工人,一輩子都在磨骨頭養腸子,攢的那點兒錢全靠從牙縫裏往外省。就是不吃不喝,能攢下多少錢?!

據熟人講,陳娟生前從沒有朋友,更沒有仇人。聽說她被害,眾人都莫名驚詫,百思不得其解。以致於懷疑凶手是不是走錯了門,殺錯了人。

在警探看來,是百分之百的謀殺。凶手竟然有房門鑰匙,下手又如此狠辣,一點兒留活口的意思都沒有,絕對錯殺不了。

陳娟被害財物沒有損失,此案隻能暫且排除非財殺因素。其他不確定的死因多是:仇殺,情殺,報複殺人,殺人滅口等等。或是二者兼有之,三者四者兼有之。

死因懸而未決,偵查無法定向,這案子怎麽能破?!

一晃大半年過去了,張浩清、周國平力沒少出,而這起割脖子案偵查卻沒取得任何進展。用句警探的行話來說,案子在他們手裏已經捂臭了,成了丟警方臉麵的沉底兒案。

到了去年9月底,按照公安機關的老套路,每年第四季度是集中偵破當年未破積案的破案戰役。本案被市公安局黨組定為掛牌必破的17起殺人案件之一。

警探久偵案件不破,容易形成思維定勢,影響對線索判斷的敏銳性。市公安局局長決定換刀,把案件交給刑警支隊重案大隊另一探長劉明軒、探員魯江寧偵辦。

3.這個決定本身,就是令交接雙方都感到尷尬的事。

在交接時,劉明軒隻聽取案件原始情況,對張浩清對案性的判斷和具體做的偵查內容,不聞不問,甚至不允許他們張嘴講。劉明軒不想讓他倆失敗的工作,無功的結果,成為一個無形的框子,限製住自己下步偵查思路。

這種不近人情的做法,招致張浩清和周國平的反感。

劉明軒領著魯江寧一切從頭幹起,就像這起案件剛剛發生。無論什麽東西,隻要和案件掛邊兒,他們都要動腦子琢磨一番,再親自查一遍。多年沉澱下來的破案經驗告訴劉明軒,並非條條大路通北京,難說順著哪條小路窄巷七拐八扭轉到皇城根兒。

畢竟發案已時過景遷,這是劉明軒他們麵臨的最大難題。

當時的凶殺現場他倆沒去過,陳娟的屍體解剖完當天就被火化,室內物品則由陳楠搬走處理掉。對案件形成直觀印象的環境的物品被徹底破壞掉了。而這恰恰是激發警探偵查靈感之所在。

眼下他們手頭上隻有《現場勘驗記錄》和陳娟遺物清單。

劉明軒隻得把當時凶殺現場的照片,從《現場勘驗記錄》上拆下,與遺物清單一起鋪滿了辦公桌。他上班時看,下班時盯,十七張照片和三頁清單,他足足看了四整天,完全達到了眼熟能背的程度。

國慶節全體警探不休。這天中午劉明軒吃過午飯又坐在辦公桌前,繼續端詳著不知看了幾千遍的照片和清單。

看著看著劉明軒的脖子猛地向後一仰,麵孔衝天尖著嗓子怪叫了一聲,把在辦公室打撲克的同事們嚇了一大跳,忙問他犯了什麽臭毛病。

劉明軒一聲不吭扭頭離開了辦公室,眾人一致認為這人的精神狀態發生了質變,急需使用電警棍做理性治療。

劉明軒真的看照片,盯清單,盯看出了精神病?!謝天謝地,幸虧不是這樣,他是在照片上看出了端倪,一時心喜欲狂,心智失控童心大發。

陳娟死時穿的是黑色花邊三點式內衣。特寫照片上足可以清楚看出,這套內衣係針織而成,盡是縷空花紋。穿上它透露的成分,要遠遠大於掩蓋的本意。

陳娟已是五十多歲的人了,穿如此性感的內衣與她的年齡,與她的獨身狀況不符。劉明軒認定陳娟的死與情沾邊。

劉明軒一頭紮進了刑事科學研究所法醫室,和程韶華整整敘談了大半個下午,越發堅定了他的判斷。

程韶華告訴他,死者處女膜陳舊性破裂,沒有絕經。也就是說,她有**的欲望和能力。沒經生育損耗,陳娟的營養狀況和皮膚保養的都很不錯,本人相貌也要比實際年齡年輕一大截。

劉明軒把案情推理結論一經提出,招致張浩清等人的強烈反對。他講這些情節他們早就注意過,並為此重點展開了調查。

現在可以用充足的事實,輕而易舉地駁倒這個聽似高明的推斷。

第一,陳娟處女膜陳舊性破裂,不足為奇。她生前在企業倉庫長期當保管員,登高搬物,哪一下不慎都可能導致處女膜破裂。另外陳娟騎自行車上下班,這也有可能造成她處女膜破裂。

第二,多數的老處女心理不正常,大都有自戀情結。陳娟長的又比同齡人年輕漂亮,睡時穿性感內衣**並不稀罕。

更主要的是,他們查遍陳娟生活圈中裏的所有人,沒有一人發現她行為不軌。陳娟的遺物裏,沒有任何一件明顯與男性有關的物品。走訪發案地住戶,同樣也沒有人看到有男人進出陳娟租住的房子。請問這如何解釋?!

張浩清等人推測陳娟被殺最大可能是,她無意中聽到或都是看到了什麽不該聽、不該看的東西,為怕遭殺人滅口躲到租住房裏。結果還是在劫難逃,被人追到此處殺死。

為此他們曾費盡心機,但找不到相關的證據來證明這個推理。另外他們還有兩個解釋不通之處是:凶手如何弄到新換的房門鑰匙的。陳娟為人多疑,鑰匙不會輕易給人。再是陳楠講的,陳娟租房後的變化,一個躲逃追殺的人,是不可能有如此改變的。

劉明軒、魯江寧聽罷也覺得張浩清所講有幾分道理。他們的判斷隨之騎上了牆,一時左右搖擺,拿不準主意。

4.案頭作業擱淺,劉明軒和魯江寧隻得去找吳佑舒,從實處著手。

吳佑舒愁眉苦臉地跟警探講,那處凶宅現在還空著呢。用他的話說,真他媽的邪了,死鬼的陰魂不散,怎麽收拾房間都有一股除不掉的屍臭味兒。老婆孩子不願也不敢搬回去住,租也租不出去,賣更賣不掉,成了粘在手上的爛地瓜。

劉明軒一聽心裏暗暗叫好,陳娟的陰魂真要是像吳佑舒說的那樣不散就好了,這樣他可以到那處空房子裏好好感受感受發案氣息,沒準兒偵查思路會受啟發。

警探讓吳佑舒領路,一同去了太原路457號3樓1號發案地,果然屍臭味仍舊。

經過原偵案警探的操練,吳佑舒在回答劉明軒提問的時候,可以說對答如流。劉明軒詰問了他好半天,該問的話全問到了,不想聽的內容也聽全了。

房子由兩室兩廳一廚一衛組成。客廳,臥室,廚房裝修的很簡單,隻是刮了大白,鋪了質量稱不上好的地板。吳佑舒講,這都是新房帶的。

劉明軒打開衛生間的門,略感有些詫異。

衛生間裏的裝修和廳、臥、廚房明顯不是一個檔次。坐便器,洗手盆,浴缸,牆、地磚一應俱全,看樣子質地都很不錯。整體感覺與整套住宅的簡陋明顯不符。

劉明軒隨口問吳佑舒,這些陶瓷潔具和牆、地磚,是不是開發商供房時帶的。吳佑舒講不是,開發商的目的是以次充好多宰錢,他們才不做這個賠本生意呢,是死鬼租房後重修的。

劉明軒好奇地問為什麽?吳佑舒講陳娟住進來半個月後,突然找他提出重修衛生間,理由是自己有高血壓用不了蹲便。吳佑舒房子租出去了,錢拿到手了,自然不肯再往裏添錢,推托說租房時你幹什麽了?!

陳娟堅持要修,吳佑舒就是不答應。後來雙方說僵了,幾近撕破臉皮。陳娟最後提出折中辦法,裝修衛生間的錢由她出,但要從以後的房租裏扣除。吳佑舒仍不同意,陳娟便使出了殺手鐧,以退房相威脅。

現在的日子沒幾個人好過,再攬一個肯出她那麽多錢的房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吳佑舒出租房子原本也有掙錢裝修,等將來時來運轉手頭寬裕了,自己搬回來住的想法。相持到最後吳佑舒隻得答應了陳娟的要求,不過雙方都讓了步。吳佑舒怕陳娟虛報開支,要兩人共同去買裝修材料,整個費用由陳娟掏一半,剩下的一半再折合成以後的房租。

陳娟見吳佑舒既摳門兒又固執,不是個好說話的人,隻得無奈地按這個條件去做。

真是饑不擇食。實在沒有線索可查,吳佑舒講的陳娟裝修衛生間的理由,劉明軒也沒有放過。

高血壓,陳娟有高血壓病,那在她的遺物中應該有治療高血壓的藥物。回到辦公室,警探馬上去翻陳娟的遺物清單。上麵所例藥物有十一種,盡是些撲熱息痛、安必仙、藥毒靈、創可貼這些常用的治頭痛腦熱的常備藥,並沒有治高血壓的藥品。

現金,金首飾和手機這些錢物一樣不少,為什麽單單少了治療高血壓的藥物?這是怎麽一碼事兒?!

為怕遺漏,劉明軒和魯江寧馬上去找張浩清等人問緣由。他們信誓旦旦地保證,這份清單案頭工作十分精細,“絕沒拉下一根頭發絲兒”。

話是這麽說,劉明軒和魯江寧還是不放心,又去找當時勘查現場,解剖屍體的刑事技術人員。

史曆清如實地講,他當時眼睛隻顧盯在尋找犯罪嫌疑人作案的痕跡物證上,並沒留意被害人自備什麽藥品。程韶華曾對被害人的胃內物質進行過毒物化驗,沒有化驗出被害人在臨死前服用任何藥物,當然包括降壓藥物。

警探們仍不死心,他們跑到陳娟原工作的企業醫院查她的病曆,到醫保中心查陳娟參加醫療保險後,所有的醫保購藥記錄。再找陳娟的工友和陳楠等人,一趟折騰下來整整用了三天的時間。但這一番氣力警探覺得出的很值,他們確認了陳娟肯定沒有高血壓。

明明沒病,陳娟為什麽說自己有病?裝修衛生間,難道僅僅隻是為了貪圖享受,講虛榮臭擺譜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陳娟從不喜與人接觸,臭擺譜擺給誰看?!要擺還不得擺在客廳、廚房、臥室這些更容易露臉的地方。孤零零擺在平時門兒緊關,專露屁股的衛生間裏。

坐便器肯定有其實用性,劉明軒推測,應該有警方至今尚未發現的隱形人常來於此。他有高血壓,陳娟關心這人,所以才做出這個體貼的舉動。

和以前的感覺聯係到一塊兒,劉明軒堅定了陳娟之死肯定與情有關的推斷。偵查決心已下,警探的偵查思路不再動搖。

第二天天剛亮,劉明軒一個人拿著那十七張現場照片又去了發案地。按拍照的位置,把照片用雙麵不幹膠帶全貼在相應的牆上。拖了一把椅子坐在照片的對麵,忍住屍臭味一張照片一張照片地看。一張照片一張照片地猜測,他想學外國推理電影演的那樣,用身臨其境的方式,心悟案發當時的情景和因由。

除了吃飯外,他就這樣枯坐了一個通宵。煙吸了六盒半,嗓子眼兒發幹舌發苦,到頭來狗屁作用沒起。除了焦躁以外,什麽也沒有悟到。

劉明軒沒有去辦公室,回家躺在**一直睡到了午夜。淩晨時分,他一個人又去了發案地。選擇這個發案時間去,除了仍抱著那個荒誕不經的心悟幻想外,還尋思更深夜靜沒有外人打擾,思考問題更有耐心,更具想像力。

劉明軒大瞪著眼睛一直冥想到天明,仍舊一無所獲。

當警探饑一頓飽一頓,沒涼沒熱,劉明軒得了慢性腸炎。也許是上火受涼了,他開始頻頻腹泄,一趟趟進出衛生間。後來把他跑煩了,索性一頭紮進衛生間,不再出來了。

排便的空暇,劉明軒像工兵排雷似的從裏到外,從各個角度仔細觀察了十餘遍坐便器,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肚子又開始攪著勁兒疼了,劉明軒一屁股坐在了坐便器上。他一邊坐著,一邊習慣性的一支接著一支吸著煙,目光在衛生間的各個角落裏遊動著,憋著勁兒想心思。

坐便器裝了有實用性,可牆上重貼高檔瓷磚又為了什麽?僅僅是為了和坐便器配套嗎?!

據劉明軒所知,坐便器和瓷磚很少是一個品牌配套生產的。

劉明軒靈機一動,掏出隨身攜帶準備做筆錄用的鋼筆,用金屬筆帽一點點兒挨著敲擊牆上貼的瓷磚。當他敲擊到坐便器正對麵的一塊瓷磚的中心部位時,發覺聲音有異,略帶空洞聲。

劉明軒心髒一陣悸動。

陳娟的人格特點是什麽?具備老姑娘的一切缺點,孤僻,多疑……以她的性格,把自認為重要的東西,放在箱櫃裏或銀行的保險箱裏仍不放心。把它密藏起來,而且密藏到伸手可及的地方,這才符合她的性格。

劉明軒拔出手槍,用槍柄小心翼翼地把這塊瓷磚砸碎,瓷磚後麵果然是個小洞,小洞裏緊緊塞著個用薄塑料食品袋包裹的紙卷。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掏出來,打開一看。頓時感覺自己頭臉發漲,眼睛發昏。

臭!太他媽的臭了,簡直超過了臭狗屎!

劉明軒恨不得用頭去撞牆。眼前是一張署名為陳娟的定期存款單,麵額是四十四萬元整。存入日期是陳娟搬進這裏的第二天。

劉明軒恨自己之處是:陳娟的遺物清單上標明她有7275元3角的現金,但沒有銀行存款折或是存款單。一個獨身的女人自知老來無靠,平時能不拚命攢錢嗎?!要攢錢哪能就攢這麽一點兒。

她的疑心大,存款折或是存款單隻能由她自己保存,而不會交給別人保管。作為一個破了近三十年案子的老警探,竟然忽略了一點,犯下了萬萬不該犯的低級錯誤。劉明軒怎能不懊悔異常。

劉明軒對存款額動起了心思。

陳娟一生掙錢掙得最多的時期,就是她退休前幾年。既便如此,九十年代初的本地工人工資,一個月最多不過開個四五百元的。扣除吃穿住的費用,她前大半生三四萬元平時要是省吃簡用的話,是可以攢下的。可四十萬元就是殺了她,她也拿不出。

這筆巨款從哪兒來的?

別人送給陳娟的?

委托讓她保管的?

還是她敲詐來的?或用其它不正常甚至是違法犯罪的手段得到的?

但這明顯又有矛盾之處。程韶華解剖屍體的時候,沒有發現陳娟生前有被拷問的痕跡,除了致命的一刀外,全身上下沒有第二處傷痕。一牆之隔鄰人也沒有聽到爭吵聲。四十萬元畢竟不是個小數目,犯罪嫌疑人要是奔著錢來,不會棄之不顧的。這在一定程度上幫著警方排除了這筆錢來路不正。

人隻有自私才多疑,任何人把錢交給陳娟這樣的人保管,還沒有存進銀行裏安全,所以委托她保管這一說,也很難成立。

那這個出手闊綽,給陳娟巨款的人能是誰呢?

此人與陳娟之死有沒有什麽關聯呢?

他們是怎麽認識交往的?

彼此之間到底是種什麽關係?

他有沒有陳娟房門的鑰匙?

此人是不是就是凶手?

如果他不是凶手,那凶手是誰呢?

凶手是怎麽弄到的陳娟房門鑰匙?

凶手為什麽要殺死陳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