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說004

第十章

少年郎妙聯中進士

宋朝時期,蘇州地界出了個神童,叫劉逸少。

劉逸少5歲時,拜潘閬為師。潘閬為宋初有名的隱士、詩人,眾人讚其“文辭精敏,老成有體”。5年之後,潘閬漸覺學生劉逸少才思敏捷、聰穎過人。那年春天,師生閑聊,潘閬不經意間問學生:“日後作何思想?”劉逸少恭敬有加,朗聲回答:“金榜題名,為仕做官。”潘閬先是一驚,隨即“哈哈”一笑,連說三個“好”字。

翌日,潘閬帶著劉逸少直奔衙門,拜見長洲知縣王禹(北宋著名文學家)、吳縣知縣羅思純,說明來意後,奉上學生詩文懇請指教。兩知縣閱後,連連稱奇,但還有些懷疑,說:“這就是你11歲的學生所書?”潘閬笑答:“是。”兩知縣當即決定麵試劉逸少。

劉逸少被引至大堂,隻見他大大方方、不慌不忙,逐個向大人施禮。羅思純微微一笑,問:“我出一上聯,數到十你必須對出,可否?”劉逸少雙手一拱,笑著說:“學生願意試試。”

羅思純略一思索,隨口說出上聯:“無風煙焰直。”剛數到三,劉逸少便對出了下聯:“有月竹陰寒。”羅思純頷首而笑,接著又出一聯:“日移竹影侵棋局。”話音剛落,劉逸少脫口接上:“風遞花香入酒樽。”

王禹一直端坐在旁,細細品味兩人的對答,心中暗暗稱奇:一個豆蔻少年竟有如此敏捷的才思,且答句對仗工整、意境不俗。他慢步走到案前,提筆在白紙上寫出一上聯:“風雨江城暮。”然後遞給劉逸少,說:“請書下聯。”劉逸少接紙略微看了看,便走上前伏案疾書,下聯躍然紙上:“波濤海寺秋。”王禹細閱,大喜,聯句字字緊扣,韻味十足,而且字也寫得很好,頗有大家風範。

王禹意猶未盡,又出一上聯:“一回酒渴思吞海。”劉逸少竟然不假思索,下聯應聲而出:“幾度詩狂欲上天。”王禹?煞是震驚,聯句雖然有些“狂”,卻氣勢逼人,誌向宏大。王禹禁不住大喜,連稱:“好好,不可多得之佳句。”

接著,王禹又笑問:“可否即席賦詩?”劉逸少二話沒說,鋪開白紙,一揮而就,詩題為《衣錦歸》,最後兩句雲:“袍吾亦適,長揖對公卿。”

兩位大人相視一笑,露出讚許神色,不日便向朝廷推薦了劉逸少。朝廷同意劉逸少破格參加殿試,之後賜進士及第,授官尚書員外郎。

酒鬼算賬

民國時,白馬鎮有個開店的趙掌櫃,是個十分精明的生意人,並且打得一手好算盤。

一次,趙掌櫃雇人挖沙。本來已招足人手,幾天後,卻還有人前來報名。他一看這人,眉頭先皺了一下。此人是鎮上的一個潑皮,綽號光棍柴。這家夥好吃懶做,靠坑蒙拐騙過日子,沒想到竟然也要來掙這辛苦錢。

光棍柴笑嘻嘻地說道:“趙老板有所不知,我已經決心重新做人了。這回是想去外地投奔一個朋友,但沒有盤纏,隻好先來這兒挖沙。”

趙掌櫃知道他說的是假話,沉吟片刻,還是同意了。他雖然不怕光棍柴,但也不想得罪他,這小子光棍一條,惹了他麻煩還真不小。

當下兩人說定,工錢十塊,從八月初一至八月三十止,整一個月。第二日便是八月初一,光棍柴直到中午才到,嘻笑著對趙掌櫃說:“不好意思,昨晚多喝了兩杯,醉到現在才醒。”

趙掌櫃十分不悅,但也沒說什麽。這之後,光棍柴天天都是日頭老高才來。來得遲也罷了,他還整天偷懶,別人都在河裏撈沙,他卻坐在岸上咕嘟咕嘟抽著水煙筒。吃飯時,卻比誰都跑得快、吃得多。

到了二十一日,光棍柴收工後來到店裏找趙掌櫃,說他不想幹了,讓趙掌櫃給他結算工錢。

趙掌櫃巴不得他快點滾蛋,就點頭答應了。拿出算盤三下五除二地一算,說道:“十塊本是一個月的工錢,但你隻幹了二十一日,一日就按三角三分算罷,應該是六塊九角又九分,給你七塊!”說罷,把錢遞過去給他。

哪知道,光棍柴連瞧都不瞧,一本正經地說:“不該自己得的錢,我一厘一毫也不會要!趙掌櫃,我該得多少錢,您就給多少吧!”

趙掌櫃一愣,嘿,這家夥還嫌錢給多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啦!他微微一笑說:“也好,那就給你六塊九角。”

“趙掌櫃,您怎麽貪我的血汗錢呢?”光棍柴馬上嚷了起來,“老子辛辛苦苦幹了這麽久,一厘一毫也得要足!”

趙掌櫃怔了一下,不由得來了氣,把算盤往桌上一放:“那依你說,該給多少?”

“別發火呀,趙掌櫃!”光棍柴一臉壞笑,“別人都說你算盤打得最準,怎麽連這點小數目都算不清楚呀?”

光棍柴不慌不忙,扳起手指頭計算道:“一日該三角三分三厘三毫三工錢,二十一日就該六塊九角九分九厘九毫九,是吧?”

趙掌櫃忍著氣點頭:“不錯。四舍五入,給你七塊正合適!”

哪知光棍柴一擺手:“我不要什麽四舍五入,該是多少你就給我多少。多一毫不要,少一厘不幹!”

趙掌櫃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光棍柴果然是存心來找茬的。他壓住怒火,冷笑道:“兄弟原來是想來考我的呀!照這樣算法,神仙也算不出一個結果來。”

光棍柴哈哈一笑:“我不管你怎麽算,隻要算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我便收下工錢。”

趙掌櫃恨道:“光棍柴,你也不用太得意,我趙某人一定給你算個毫厘不差!”

光棍柴大笑:“那好,我給你三天時間,倘若三天你都算不好,工錢我也不要了,就把你店裏的招牌拿回家當柴燒算了!”說罷,大搖大擺地走了。

趙掌櫃坐在店裏苦思冥想,一會兒撓頭皮,一會兒打算盤。算來敲去,實難算得毫厘無差。

天黑後,他關了半邊店門,仍一個人坐著琢磨。

忽然街上跌跌撞撞走進來一個人,衝他連連拱手:“趙掌櫃,生意興隆,一本萬金,給我半斤酒吧。”

趙掌櫃一瞧,原來是酒鬼七狗。

趙掌櫃心下正煩著呢,沒好氣地揮揮手,叫他出去。七狗卻不肯走,一屁股在門口坐下了。趙掌櫃也懶得理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算盤,嘴裏還喃喃自語。

七狗忍不住問道:“趙掌櫃,你在算什麽賬呀?看你這麽為難,讓我幫你算算吧。”

趙掌櫃突然心裏一動,聽說這七狗以前也是個秀才,說不定他還真有辦法。如此一想,便將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誰知七狗聽罷,哈哈一笑:“趙掌櫃聰明一世,怎麽糊塗一時啊?”

趙掌櫃眼前一亮:“你會算?”

七狗咧了咧嘴:“你先給我打半斤酒,喝完我就告訴你怎麽算。”

趙掌櫃半信半疑,還是給他那隻破碗打滿了酒。七狗喝完酒把嘴一抹,說道:“大後天清早,你去肉行問三皮吧。”

趙掌櫃一愣:三皮是個殺豬的,問他幹什麽?

七狗嘻笑著說:“你問他,八月殺了幾頭豬,還要再殺幾頭,這就行了。”

趙掌櫃怔了怔,啼笑皆非。看來這家夥隻是為了騙碗酒喝罷了。他指指外麵說:“走吧,別再來煩我了!”

三天期限轉眼到了,趙掌櫃想得腦袋都破了,仍是束手無策。也是病急亂投醫,這天起床後,他想起七狗的話,心說不管如何,好歹也去問一句。

到了肉行一看,三皮正好把豬肉擺上案台。他猶豫了一下,紅著臉問:“三皮老板,你這個月賣了幾頭豬?”

三皮一想,說:“不算現在這頭,賣了七頭吧。”

趙掌櫃又問他,這個月還要再賣幾頭。三皮說你等等,我算算。說著掐起手指頭一數,笑道:“算上這頭,還能賣三頭。”

趙掌櫃心裏一動,若有所思地說:“就是說,你這個月剛好能賣十頭豬?”

三皮說:“對啊,這個月剛好十墟(墟,也即集,一般為三天一墟),一墟一個,多了賣不掉。”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趙掌櫃眼前靈光一閃,豁然開朗,不由得哈哈大笑三聲。

回到店裏,光棍柴正好來到,咄咄逼人地說:“趙掌櫃,時間到了,算清楚我的工錢了吧?”

“算清楚了。”趙掌櫃不慌不忙,拿出七塊錢說.“你的工錢是七塊,一毫不多,一厘不少。”

光棍柴嚷道:“明明多了一毫!我不要,我要你這塊招牌!”說著,就要動手摘牌。這時鎮上已來了不少趕墟的人,紛紛圍上來瞧熱鬧。

趙掌櫃大喊:“慢!多是不多,你讓我算給你聽。也請這麽多位鄉親聽聽,我這樣算合不合理!”

光棍柴喊道:“好,我倒要看你怎麽算!”

趙掌櫃轉身拿來一本日曆,翻給光棍柴看,說道:“八月正好三十天,而且正好有十個墟日,對吧?”

光棍柴愣愣地點點頭,其他人也紛紛說是。

趙掌櫃又說:“工錢十塊,正好一墟一塊。三天一個墟日,你給我幹了二十一天,正合七墟。我給你七塊錢,正是一毫不多,一厘不少呀!”

光棍柴頓時傻了:“這、這……咋能這樣算?”

可看熱鬧的人已經叫起好來,惟有這樣算法最公平,兩方各不吃虧。光棍柴雖不想認輸,但也覺得理屈詞窮,隻好接過錢,灰溜溜地擠了出去。

野雞報恩

蛇口脫險

清道光年間,四川南部縣有個郎中名叫鄭德寶,常常上山采草藥替人治療跌打損傷。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鄭德寶也有過一次令人心驚膽戰的經曆。

這年夏天,鄭德寶到山裏尋找一味藥引。路過獅峰嶺時,路邊草叢裏傳出????的聲響,接著一股冷風撲麵而來。他警惕地看著四周,握緊了手中的開山棍。這開山棍可不是一般的棍子,它的頂部有叉和鉤,尾部帶有響鈴,在山路上行走時,開山棍叮當作響,既可以用來驅除野獸蛇蟒,又可以用來攀援爬坡,采摘懸崖峭壁上的藥材。

草叢裏的響聲越來越近,鄭德寶下意識用開山棍撥開一蓬雜草,隻見不遠處一條碗口粗細、頭部帶著一抹紅色的大蟒蛇扭動著身子向前爬行,正靠近附近一個野雞窩。受到驚擾的野雞“撲撲撲”地飛離地麵,“咯咯”驚叫著,好像在抗議大蟒蛇的進犯。

大蟒蛇根本沒有把它放在眼裏,昂起頭鑽進野雞窩,探囊取物一般銜住一枚野雞蛋,像吞吃湯圓一樣,十分利索地吞了下去。看著大蟒蛇獵取自己的孩子,野雞瘋狂地撲騰著翅膀,發出淒厲怪叫,撲向大蟒蛇。大蟒蛇伏地不動,頭部高舉,待野雞接近,一躍而起,精準地咬住了野雞脖子,然後蟒蛇的身子立刻收縮盤曲將其緊緊纏繞住。

鄭德寶看得傻了眼,他沒想到大蟒蛇獵取食物的方式竟是如此殘忍。稍稍愣了愣,他反應過來,決定救野雞一命,遂操起開山棍,試圖掰開大蟒蛇盤繞成團的身子。但鄭德寶越是用力,大蟒蛇的身子纏繞得越緊。

鄭德寶忽然想起“蛇打七寸”這句話,便用開山棍刺向大蟒蛇的七寸之處。大蟒蛇被激怒了,丟下奄奄一息的野雞,瞪著眼,向鄭德寶發起進攻。大蟒蛇吞吐著信子,尾巴拍打在野草上“啪啪”直響。突然,它高舉著頭,像要站起來一樣撲向鄭德寶。隻聽得“嗖”的一聲,蟒蛇挾著一股冷風從鄭德寶身邊掠過,短禿的尾巴重重地打在他的手背上。鄭德寶忍著疼,正欲後退,大蟒蛇已經轉過身,向他發起第二輪進攻。鄭德寶趕緊用開山棍迎向躍過來的大蟒蛇,蟒蛇細小的頭部正好卡在開山棍的叉上,幾乎不能動彈。但它的身體卻劇烈地扭動著,最後掙脫束縛,滑溜倒地。

鄭德寶趁機用開山棍叉住了它的七寸處,又拾起一塊石頭狠狠朝它砸去。大蟒蛇一陣劇痛,伏在草地上,緊緊纏繞住了那塊石頭。鄭德寶趁機彎腰抱起掙紮著的野雞並將野雞窩裏帶著餘溫的兩枚野雞蛋揣進懷裏,向山下跑去。

山中采藥

回到家中,鄭德寶取來草藥搗成粉末塗抹到野雞的傷口上。說來也怪,平時野雞遇到生人就會“咯咯”直叫。鄭德寶給它上藥時它竟像明白鄭德寶的心思一樣,既不驚叫也不因為藥物的刺激而掙紮,隻是乖乖地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鄭德寶心裏一酸:“看來動物也是有情感的。”他猛地記起懷裏還揣著兩枚野雞蛋,趕緊取出放進自家的雞窩裏。

第二天,鄭德寶給野雞換藥時發現,野雞的傷口已經愈合。鄭德寶試探性地抓來幾粒玉米放在手心靠近它。野雞並不避讓,伸長脖子開始啄食。野雞的嘴巴比母雞的嘴巴要尖利一些,啄食玉米時,它的嘴尖卻沒有觸及鄭德寶的手掌,鄭德寶心裏暗暗稱奇:難道它怕嘴尖傷到自己?

中午時分,鄭德寶正在給野雞研磨草藥,小兒子樂顛顛地跑來告訴他:“爹,快去看,野雞在搶母雞的窩呢。”鄭德寶聞聲來到雞窩旁,原來那隻孵小雞的老母雞跳出雞窩找蟲子去了,伏在附近的野雞占領了母雞窩,翅膀舒展開來,剛好把窩裏的雞蛋罩住。鄭德寶啞然失笑。就在這時,外出覓蟲子的老母雞回來了,它看到野雞占領了自己的窩,貼身的羽毛變得蓬鬆起來,眼睛噴火似的瞪著野雞,嘴裏發出刺耳尖叫。眼看著家雞鬥野雞的鬧劇就要發生,伏在雞窩裏的野雞居然主動飛出雞窩,伏在旁邊。

7天後,野雞身上的傷痊愈了,灰色的羽毛顯示出了健康的光澤。它每天像個忠實的仆人一樣不是伏在雞窩旁,就是跟在鄭德寶身邊。鄭德寶十分愛它,不讓家裏人傷害它,還特意給它搭建了一個窩。每次研磨草藥時,野雞都會守候在旁邊,專注地看著他。鄭德寶一邊研磨草藥,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這是什麽藥,能治什麽病,產自哪裏等等。野雞好像能聽懂他的話,偶爾還要“咯咯”地叫上兩聲。鄭德寶外出采藥,野雞便低飛著一直在前麵帶路。

一次,鄭德寶用開山棍采摘懸崖上的仙鶴草,他不斷調整姿勢,可總是夠不著。野雞好像明白了他的心思,“撲撲撲”地飛過去,用尖利的嘴巴銜著仙鶴草奮力往上飛,居然將它連根拔起,送到鄭德寶麵前。鄭德寶見狀,像個孩子似的開心笑了:“好家夥,救你一命值!”

回到家中,鄭德寶越想越覺得有意思。他突發奇想,拿出一種草藥湊到野雞嘴邊,然後用手指了指屋後的大山,意思是“你能不能幫我采回這種藥材”。野雞像得到軍令狀一樣“撲撲撲”地飛走了,半個時辰後,它竟口銜那種草藥飛了回來。鄭德寶心裏不由得一陣狂喜:“人都說,野雞野性十足,沒想到這隻野雞不但通人性,而且還能采草藥呢。”

那些天,鄭德寶需要什麽草藥,就拿出樣本給野雞看一看,再讓它聞一聞,野雞一多半都能采回來。

帶子報恩

幾天後,兩隻小野雞和一群小雞孵出來了,成天活蹦亂跳地在院子裏覓食。一天,鄭德寶給母雞及小雞喂食,糧食拋灑在地後,母雞與小雞一擁而上爭著啄食,兩隻小野雞卻遠遠地躲著他。鄭德寶手握糧食意欲靠近,兩隻小野雞怯生生地跑向大野雞旁。大野雞好像明白鄭德寶的心思,帶頭過來啄食,兩隻小野雞這才跟了過來,啄住一粒玉米又飛快地跑了。

鄭德寶觀察發現,小野雞很少跟老母雞在一起,也很少跟其他小雞一起活動,它們總喜歡跟大野雞待在一起。偶爾,它們還會一起從地麵飛到附近的矮樹上去。再後來,它們又和大野雞一道飛到房頂上。

一天早上,鄭德寶起床後發現,巢穴裏的三隻野雞都不見了,他終於明白大野雞遲遲不願離開自己的原因。原來,它牽掛著自己的孩子,如今兩隻小野雞都長大了,能飛翔了,它便帶上孩子離開了這裏。

與往常一樣,鄭德寶每隔幾天就會帶上開山棍上山采些草藥。一天早上,他去山裏采骨碎補,這是一種專治跌打損傷的良藥,多寄生在高大的柏樹上。鄭德寶來到山中,剛找到一株柏樹,正要攀爬,忽然空中傳來“撲撲撲”的聲音,三隻野雞飛了過來。鄭德寶一眼就認出它們來,像久別重逢的朋友一樣深情地注視著它們。正在這時,野雞突然羽毛倒豎,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然後用利嘴銜住鄭德寶的褲腳,好像要讓他離開這裏。鄭德寶覺得有些奇怪,抬眼望去,隻見一條頭部帶有一抹紅的大蟒蛇正盤在附近的一株大柏樹上。

鄭德寶拿著開山棍趕忙離開這危險之地。慌不擇路,竟一腳踩空墜落懸崖。三隻野雞驚叫著跟隨飛了下去。好在鄭德寶被一叢酒杯口粗的葛根藤網住,由於極度驚嚇,他一下子昏睡過去。

當鄭德寶睜開雙眼時,他發現自己躺在家裏的**,手和胳膊等處敷著草藥。自己明明被葛根藤網住,怎麽會躺在家中呢?鄭德寶正納悶,小兒子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

“爹,野雞救了你一命。”原來,鄭德寶被葛根藤網住後,手和胳臂多處受傷,鮮血直流。那隻大野雞讓兩隻小野雞看守著他,自己飛到鄭德寶家中“咯咯”大叫。鄭德寶的兩個兒子見狀跑了出來,野雞上前啄住他們的褲腳直往前拽。兄弟倆意識到可能是父親采藥時遇上了麻煩,就帶上繩索與開山棍,在野雞的帶領下,朝屋後的山上趕,很快找到了鄭德寶,並將他救回家中。

傷好之後,鄭德寶帶上玉米粒到山上找過那幾隻野雞,想犒勞它們,以表自己的感激之情,但再也沒有見到野雞的蹤影。無奈之下,他隻好到鎮上請人畫了一幅野雞像貼在自家堂屋的牆上,逢年過節還會擺上供品祭祀一番。

弑父的貞節牌坊

命案

豫西魏寨村外有座財神廟,據說建於明朝萬曆年間。剛建成時,廟裏香火鼎盛,後來人們發現這座財神廟裏的財神爺不靈,就沒人再來進香。天長日久,廟舍破敗不堪,連房頂瓦縫都長出了荒草。

清末民初的一天,一個叫齊樹海的外地小木匠住進了廟裏,白天扛著工具出去找活幹,晚上回到這裏睡覺。不知什麽原因,他竟於一天夜裏殘忍地砍死了村裏的傻根。

傻根是個半憨子,娘死得早,家裏又窮,要說也是個可憐人。可他像條瘋狗,見人就想咬,動輒捋袖子掄拳頭。人們對他又恨又怕,遠遠看見他就像遇到瘟神一樣躲著走。

傻根爹是個明白人,知道兒子又傻又不明事理,將來要打光棍兒,就省吃儉用攢錢給他買了個童養媳,女孩名叫金子。當時童養媳現象在豫西農村十分普遍,窮家小戶擔心兒子長大娶不到媳婦,就提前收養被人遺棄的女嬰,或從逃荒要飯人家買來小女孩,養大後和自己兒子成親。那時,女子的婚姻不能自己做主,聽的是媒妁之言,奉的是父母之命。童養媳的命運更是淒慘,“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石頭抱著走”。

金子長大後和傻根成了親,傻根爹才放心地閉眼歸西。

傻根家有兩畝薄地,三間草房,一頭老牛,日子還算過得去。天有不測風雲,金子生下兒子第二個月的一天晚上,傻根整晚都沒回來,金子急得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去找人,最後在財神廟找到了丈夫,可傻根腦漿迸裂,屍體早已僵硬。

村裏人議論紛紛,說傻根欺生,幾次來攆小木匠走,可能兩人發生衝突鬧出了人命。傻根被砍死後,小木匠齊樹海也逃之夭夭,這更證實了村民們的猜想。

傻根所在的魏氏家族在村裏有幾百人,宗族觀念極強。族長魏二爺一邊鋪排喪事,一邊派人去官府報案。那時嵩州(今屬河南登封市)由州改縣,成立了警察局。警察答應緝拿凶犯,但是一直沒有下文。進入民國時期,軍閥割據,世道混亂,誰還把一個傻子的命當回事?加上交通落後、信息不暢,案犯跑出三五百裏地,便可逃脫罪責。齊樹海就這樣逃過一劫,金子帶著孩子艱難度日。村民們都說,金子年輕、俊俏,十有八九要改嫁!可金子絲毫沒有改嫁的意思,令人肅然起敬。

守節

魏寨地處嵩山深處,偏僻而閉塞,風氣純樸也很保守,魏二爺認為這裏是人間淨土。卻不曾想,進入民國後,自由戀愛的青年男女越來越多,這讓魏二爺覺得世風日下。更讓他老人家痛心疾首的是,家族裏先後有幾個小寡婦竟跟人私奔了!

家族幾個老者聚在一起,談及這些有辱門風的醜事,不禁黯然神傷。這種事要是發生在大清王朝,非在祠堂敲鑼動家法,將這些逾禮越法的婦人們綁上石頭沉潭喂鱉。

魏二爺撚須沉吟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清了清喉嚨說:“在村口為金子立座貞節牌坊,一正壓百邪嘛。”在場老者紛紛豎起大拇指,連聲叫好。

貞節牌坊舊時用來表彰一些丈夫去世後或長年不改嫁,或自殺殉葬的婦女的,符合封建時代的道德要求。傻根家祖上曾經很富有,清朝時還捐過幾任參軍或校尉,後來家境敗落,再沒有讓人抬舉的地方。特別是傻根的大伯,當土匪打家劫舍,被官府抓住後砍了腦袋,掛在城門樓上3天3夜,這讓整個魏氏家族跟著蒙羞。給金子建了貞節牌坊後,魏氏家族多少掙回了些臉麵,族長魏二爺在村裏地位也驟然飆升,人們見他總是爭著遞煙袋、搬板凳、倒開水,逢紅白喜事都請他坐首席。但貞節牌坊卻害苦了金子。她隻是個普通女子,同樣渴望有個男人為自己遮風擋雨。村口立起的那塊牌坊就像座大山,擋住了她的出路。她隻好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咬緊牙關供兒子讀書。金子的兒子魏天寶長得眉清目秀,十分聰明,年紀不大就顯露出其他孩子少有的天賦。

那年,魏天寶考入縣城一所私立高中,母子正為學費發愁,夜裏來了一名王姓男子,送給金子20塊大洋。

金子年輕時貌美如花,人到中年依然風韻猶存。村裏一些輕浮男子對她垂涎三尺,時不時欺負他們孤兒寡母。特殊的家庭環境,使魏天寶心靈有些扭曲,對成年男人總是抱有一種敵意。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送錢來,肯定是衝自己母親來的,他火冒三丈,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將男人轟出家門。

幾天後,魏天寶發現晚上從不出門的母親悄悄向村外走去,便跟在後麵,結果發現母親和那姓王的男人幽會。兩人一陣竊竊私語後,母親收下對方一包鋼洋,分別時還拉著對方的手不放,有些戀戀不舍。魏天寶的頭“嗡”的一聲響,他最不願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心想,母親從不與男人來往,再重再苦的農活也不接受男人的幫助。母親與此人約會,一定是被自己的學費所逼。這個男人乘人之危占母親的便宜,實在是可惡之極!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金子常去村外見這個男人,每次都讓魏天寶夜不能寐,精神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一個風高月黑的夜晚,魏天寶提著殺豬刀悄悄跟在王姓男子身後,一直跟到他縣城的住處……

魏天寶殺死了王姓男子,提著血淋淋的殺豬刀徑直去了警察局,一臉平靜地說:“我殺人了!”警察問他與被害人有何仇怨。他說:“你們別問了,我殺人償命!”

真相

金子得知兒子殺人的消息後,如五雷轟頂癱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兒呀,你真糊塗!”

魏天寶做夢也不會想到,被他殺死的男子竟然是他的親生父親——當年的小木匠齊樹海。

齊樹海與金子可真是天生一對,兩人一見鍾情,暗中來往生下魏天寶。多年前的那個晚上,金子悄悄來到財神廟,不料傻根尾隨其後,發現金子與齊樹海幽會,他發瘋似的將妻子推倒,死死掐住妻子的喉嚨。金子被掐得兩眼直冒金星,情急之下摸到地上一把木匠用的斧子,向丈夫頭上掄去……

待齊樹海回過神來,已經出了人命。金子並不驚慌,對齊樹海說:“我和他在一起生不如死,早就不想活了,我給他抵命!”齊樹海說:“兒子離不開娘!”他把金子勸走後,連夜逃往外地改名換姓,導致所有人都以為是他砍死了傻根。

案發3年後的一天夜裏,齊樹海來到金子家要帶他們母子二人遠走高飛。3人走到村口,突然一道閃電挾雷劈下,刺得那貞節牌坊一片雪白。金子的心猛地一縮,急忙收住腳步。齊樹海安慰她說:“別怕,那是一堵破牆!”可在金子眼裏,貞節牌坊就是一道銅牆鐵壁,永遠擋住了她的去路。

齊樹海無法勸動金子和自己一起遠走高飛,隻好一個人重新踏上逃亡之路。他在外麵躲了十幾年後,見時過境遷,又再次返回嵩縣。他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一直沒有成家,暗中關注著金子母子,見兒子沒錢交學費就送錢來,不想被魏天寶嚴詞拒絕,還惹來殺身大禍。

魏天寶殺人的消息傳開後,魏寨一片嘩然,說金子假正經,與被殺的那個男子有染,才釀出這場命案。

各種議論讓魏二爺躲在家裏不敢見人,拄著?杖捶胸頓足道:“金子真是那種賤人,上對不起列祖列宗,下對不起子孫後人,家門不幸呀!”

不久,金子在家中服毒死了。魏二爺才又挺起胸膛走出家門,揚眉吐氣地說:“你們看看,金子不僅是個貞節女子,還是個有骨氣的烈女……”

村裏人起初都以為金子是因為受不了風言風語才服毒的,但後來又傳出一種說法。有人曾看見魏二爺進城買過幾包老鼠藥,一天黃昏時又進過金子的家,當晚金子就死了。但都是私下議論,沒有人敢報官。

貞節牌坊一直威嚴而冷峻地屹立在村口。新中國成立後,土改那年修公路,魏寨村口的貞節牌坊終於被推倒了。

狐狸大仙作祟之謎

“起火啦!救火——”驚呼聲劃破了寒冬寂靜的夜空,驚醒的男女老少急忙披衣下床,操起水桶麵盆,你呼我喚奔向火場。時為1931年農曆大年初六淩晨四更天,湖北省宜昌市鼓樓街。

這一場大火,引出了一段近乎荒誕的奇案。

店員驚報奇怪事老板店裏立仙龕

火災發生在泰升百貨店。由於失火處離水源較遠,人們隻好排起一字長蛇陣,傳遞桶裏盆裏的水,火勢一時減不下來,直到救火會的幾台抽水機趕到,方才將火撲滅。

“泰升”的三開間店麵和後院算是保住了,但中間兩廂的倉庫,連同堆放的百貨都化成了灰燼,估計損失在8000元以上。常言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麵對如此大的損失,大老板張劍秋、二老板張彤雲兄弟還是不顧體麵,失聲痛哭起來。

這家百貨店是宜昌第一大商號,資金雄厚,將近20000元,除了批發兼零售外,還附設化妝品和印花作坊,自產自銷香水、雪花膏、胭脂以及各種花色的床單。由於張氏兩兄弟經營得法,生意一直都很興隆。

張劍秋與張彤雲兩兄弟都非常相信鬼神,而且十分虔誠。他倆深信,“泰升”之所以能賺錢發財,是因為祖宗的保佑和天上地下各路鬼神的庇護,平日裏隔三岔五總要燃香點燭燒紙錢敬神敬鬼。

對於起火的原因,張氏兄弟與店員議論紛紛,卻百思不得其解。起火的確切地點在倉庫,不論白天還是晚上,庫房門都是鎖著的,這兩天沒進去取過貨,裏邊又不住人,不存在吸煙、取暖引發火災的情況,怎麽會燒起來呢?

張氏兄弟懷疑有人放火,便向警察局報了案。初七上午,五六個警察來店裏查摸“火頭”,店裏的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警察對23個員工逐一盤問,末了還把店員陳滌生當做嫌疑犯帶走了。

不料就在當天傍晚,張氏兄弟急忙趕去警察局,給了局長一筆錢,要求撤案中止調查,把陳滌生領了回來,並向全體員工宣布:“這事純屬誤會,與陳滌生無關,也與其他人無關。”張劍秋還鄭重其事宣布:“關於失火的原因,從現在起,都不要再議論了。”

事情突然變化,與兩個店員發現奇異現象有關。

警察帶走陳滌生後,店員李發雲拉過另一位老店員王道梅,神秘兮兮地說:“失火的前一天晚上9點鍾光景,我去店堂後邊陰溝洞倒洗腳水時,見一團碗口大的火球從西南方飛來,落在天井裏,嚇了一大跳,壯著膽子踅過去想看個究竟,卻什麽也沒有。王師傅,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王道梅是店裏的三朝元老,為人忠厚老實,深得兩個老板的信賴,店員都很尊重他,敬稱他為師傅,有什麽事也都願意和他講。

出於對主人的忠心與負責,王道梅馬上去見大老板張劍秋,報告了李發雲發現的奇怪事兒。

張劍秋一聽,呆了半晌,把李發雲叫來,又問了一遍。

正在這時,二老板張彤雲匆匆走了進來,神色慌張地說:“大哥,聽王奇異講,他今天五更裏出去小解,看到一隻似犬非犬、似貓非貓的東西,身輕如燕,從倉庫的氣洞中竄出,躍上屋簷,騰雲駕霧般去了西南方。”

“李發雲也說西南方?”張劍秋一時有些緊張,“莫非是狐狸精?”

張彤雲也有點緊張地說:“我也這樣推測,是狐狸大仙來店裏了!”

“對,對,是狐狸大仙。”張劍秋覺得剛才說的話不恭敬,連忙糾正。

早在去年秋天,宜昌城裏就紛紛傳揚,鼓樓上有似犬非犬的怪物出沒,來無影,去無蹤。一天來了一個雲遊道士,朝鼓樓凝望了一陣後自言自語說:“上邊盤踞著一隻千年狐狸精,有人要當災了。”言畢飄然而去。道士的話很快傳遍了大街小巷,嚇得許多人提心吊膽,害怕大禍臨頭。

張劍秋與張彤雲當下商定:狐狸大仙既然來了,就應恭敬相待,虔誠供奉,使大仙感念垂憐,勿以災禍相加。

可謂行動神速,當天晚上,他們就在天井裏為狐狸大仙設了神龕,豎起了神位,神位前麵供奉著各式水果、點心。香煙繚繞中,張氏兄弟率全體員工,齊刷刷地跪倒在青磚地上,念念有詞許願祈求。末了,張劍秋交代陳滌生:“代表店中全體員工,早晚給大仙燒三炷香,叩三個頭,換一次供物,不得有誤。”

虔誠供奉又祈求加倍顯靈不領情

給大仙立神位的第二天晚上,“泰升”員工中你傳我,我傳你:大仙顯靈了。

又是李發雲親眼看見的,他繪聲繪色地說:“晚飯後,我去後院灶間拿暖水瓶,見大仙神龕上方有一顆珠子般的白光,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跳躍晃**,停下來細看時,珠子飛進了神龕,再也不見了。”

大家的印象中,狐狸精屬不祥之物,碰上了要倒黴,所以大家都惴惴不安。天黑以後誰都不敢再去天井了,吃過晚飯,都早早躲進宿舍,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半夜裏小便也要喊個同伴陪著一道來去;店堂看夜的,也由原來的2人增加為4人。

張氏兄弟內心對狐狸大仙既怕又恨,麵上卻更加崇敬,一連幾天沐浴更衣後,親自燃燭焚香禮拜,還在供桌上擺上了美酒佳肴。

然而大仙並不領情,屢屢顯靈作祟。

一天,“泰升”剛開早市,忽聽得王奇異在貨架後驚叫:“不好啦,燒起來啦!”

店員和幾個見義勇為的顧客撲了過去,好在搶救及時,隻燒壞了幾雙套鞋。

十多個人目睹燒起來的是綠火,都說人間煙火是橘黃色的,隻有鬼火才是綠色的,所以眾口一詞:是狐仙作的法。

半個月後的一天午後,又聽得王奇異驚慌失措大叫“起火了”,眾人飛步趕去,發現襪箱上綠火蔓延。正七手八腳撲打時,傳來了閻金章聲嘶力竭的喊聲:“不好啦,這裏也著火啦!”果然,綠火纏滿了窗口上的木柵欄。也好在兩處的火都是剛剛燒著,很快被撲滅了。

張氏兄弟嚇破了膽,買了十幾口大缸,安頓在店堂宅院內外各處,都裝滿了水,供隨時救火之用。

正當大家嚴陣以待防火救火時,店裏又接二連三地出事了。

陳滌生經管的放在抽屜裏的售貨登記簿不見了,急出了一身冷汗,被張劍秋訓斥了一頓,令他重立一本。誰知不過三天,新立的賬簿又不翼而飛。陳滌生惶恐不安,不知所措,他本來對大仙顯靈持懷疑態度,這下也相信了,以為是大仙責罰他的不信不恭。

管現金的湯家盤是張老板的姨侄,一天下午開保險箱取錢,發現昨天傍晚放進去的300元紙幣和500塊銀元沒了。張氏兄弟得到報告後,趕來現場查看,二老板張彤雲左看右看,又蹲下身子仔細觀察,看到保險箱底下有一疊鈔票,拿出來一點,正好300元。由是斷定,肯定是狐狸大仙顯靈,若是有人偷錢,哪有把300元塞在保險箱下不拿走的?

既然是大仙顯靈,500塊銀元很可能也藏匿在什麽地方,張氏兄弟尋了好一陣卻不見蹤影,便商量請術士招回銀元,當下囑王道梅與李發雲去請西城門外蠻有名氣的朱巫婆。

朱巫婆到了,點燃香燭,披頭散發仗劍哼唱,又急匆匆轉起了圈子,內行一看,知道是奔赴仙界去了。不一會兒,她開始反轉圈子,據說是回來傳達仙旨:“店中有沒有年過花甲的禿頂老頭?”

“有,有。”張劍秋回話。

“有沒有20歲出頭臉麵上有疤痕的?”

“也是有的。”

“兩個一老一少都是賊,合夥偷了這500塊銀元。”朱巫婆說得十分肯定。

一老一少顯然指的王道梅與閻二,張氏兄弟很信任此2人,對朱巫婆的話將信將疑,因此隻是暗中注意兩人的行動,沒有再追查。

學徒鄧發俊可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一次有顧客問起大仙的事,他冷笑一聲:“什麽大仙不大仙的?我看作怪的不是大仙而是人。”

不想就是這句話,卻引來了大仙的報複。

一天晚上,輪到鄧發俊和另外3個店員看夜,臨近半夜,4個人都已呼呼入睡進入夢鄉,鄧發俊突然大呼救命,大家急忙亮燈,隻見鄧發俊雙手捂臉,痛苦不堪。3人立即把他送去醫院。醫生說是有人潑了鏹水,幸虧濃度低,沒有生命危險,但已終身破相。

天亮後,大家都在吃早飯,“砰”的一聲,李發雲突然間碗筷撒手,倒在地上口角垂涎兩眼翻白,眾人千呼萬喊,卻不回一聲。

“快送醫院吧。”王道梅說。

張彤雲忙製止說:“不要亂來,這是鬼魂附體。”

果然被張彤雲說中了。一會兒工夫,隻見李發雲突然睜開雙眼,指著張彤雲大聲斥責:“膽敢說本大仙是鬼怪,該當何罪?”他的聲音變得像太監,與平日裏判若兩人。

張彤雲一驚,“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弟子有眼無珠,冒犯了大仙,請大仙恕罪。”張劍秋也緊跟著跪倒。

李發雲又一個驢打滾坐了起來,齜牙咧嘴,麵目猙獰:“本大仙來這裏接受香火,卻有人出言不恭,再有不敬的,勾了他的命!”

“不敢,不敢。”張氏兄弟叩頭如搗蒜一般,嚇得連聲音都變了。

“吾去也!”李發雲一下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又過了一會兒,才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睜開眼睛,“咦,我怎麽坐在地上?張老板,你們跪著幹什麽?”

“剛才大仙的靈魂附在你身上啦?”閻金章說著忙把他抱起來。

李發雲一臉詫異又顯得幾分驚恐:“啊,真有這事?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呢?”

頻頻小便泄天機大仙原是賊骨頭

自從狐狸大仙在“泰升”出現後,店裏不斷發生貨物被盜現象,小至牙刷、清涼油、火柴、香煙,大到鞋子、被單、包紮好的食糖及南北幹貨,還少了一批暖水瓶、洗臉盆和鋼精鍋子。

張氏兄弟隻當是大仙作祟,不敢聲張,也不準下麵議論,唯恐得罪大仙,變本加厲受懲罰,而且對大仙供奉更好,叩拜更勤,焚香燃燭燒紙錢更多。

然而,最終還是沒能感動大仙,被盜的東西也與日俱增。

店員中,也有人不相信是大仙顯靈,認為是人在作怪,除了鄧發俊外,還有一個便是老職工王道梅。王道梅老於世故,不動聲色,暗地裏卻時時監視著心裏懷疑的對象。

他發現,最近一段時間,曾被大仙附體的李發雲上廁所的次數比任何人都多。今天下午,已去過2次了,3點半又對同事說:“茶喝多了光想小便,去去就來,關照一下。”

他前腳一走,王道梅也找了個借口離開店堂,悄悄跟了上去。

李發雲沒有上廁所,而是去了宿舍,將門關上,脫去枕頭套,解開充當枕頭蕊的包裹,從衣袋裏掏出襪子、鋼筆、剃須刀架連同刀片……

王道梅早有準備,在玻璃窗的糊紙上刮開一個小洞,將李發雲的行動盡收眼底後,伸手敲門。

李發雲大吃一驚:“誰呀?”邊把襪子等東西塞進枕頭套,捂在被子裏,想想不保險,又拿出來扔到床下。

“吱呀”門開,“是王師傅,有事?”李發雲佯裝笑臉,看上去卻像在哭。

“來,與你說件事。”王道梅反客為主,走進宿舍,目光落在**的一盒刮胡子刀片上,伸手拿起來看了看,“這是店裏的貨,怎麽到這裏來了?”

李發雲暗道“不好”,原來是他剛才手忙腳亂落下的,立即急中生智掩飾說:“鄰居托買的。”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啊呀,忘付錢了,違反了店規,認罰認罰。”他清楚得很,店裏每筆生意都要登賬的,所以索性“坦白”在前。

“這是第幾次?按規矩滿三次要開除的。”王道梅想促使其坦白。

“就這一次。”李發雲信誓旦旦,“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真的?”

“王師傅太不相信人了,叫我有什麽辦法?”

“我也真的拿你沒有辦法。”王道梅一把拉出那隻枕頭袋,拎起袋底抖了花花綠綠一床,除了上麵講到的襪子、鋼筆、刀架刀片外,還有毛巾、牙刷、牙粉、綢緞被麵。“哪裏來的?說!”

東窗事發,李發雲呆若木雞,嘴一扁,涕淚俱下:“王師傅救我!”

“及早回頭可減輕處罰,趕快向張老板交代清楚,怎麽樣?”

李發雲點頭答應,王道梅於是叫來了張氏兄弟。

“我是上了別人的當。”李發雲再三聲明後,哭哭啼啼交代了與閻金章、王奇異、嚴正一起,如何製造狐狸大仙來“泰升”的謠言,如何一次次顯靈,又如何偷盜店裏貨物的經過。

張氏兄弟立即報案,閻金章、李發雲、嚴正、王奇異4人被宜昌地方法院拘押。法院立案偵查,取得確鑿證據後,公告社會開庭審判。

泰升百貨店大仙作祟的事,早已鬧得沸沸揚揚婦孺皆知,豈料作怪的不是大仙而是店中人,立即引來萬人唾罵,爭相趕到法庭觀審,想看看這幾個裝神弄鬼的家賊是何等模樣。

法庭上,4個被告對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諸如縱火燒店、妖言惑眾、偷竊銀元、嫁禍於人、鏹水毀容、大仙附體以及偷盜貨物等。盜竊的各式商品價值近2000元,都是生活用品,足可開一家小型百貨商店!

觀審人群中,不時傳出罵聲笑聲,斥責閻金章等被告無恥,譏笑張氏兄弟愚蠢。

法庭宣判,各犯處有期徒刑3年至9年不等,偷竊之商品全部追回。

鬧了半年多的宜昌狐狸大仙作祟案終於畫上了句號,給人們留下了幾多教訓幾多思考。

書生一支筆

南康有一書生,屢屢參加科舉不中,便靜下心來習字練畫。日久,在當地也有幾分名氣,但還沒成大家,書生隻有苦苦鑽研,以求有朝一日名滿天下。一日,他進黎山拜訪了空大師,歸來已是暮色黃昏。走至一山崖前,忽見一野兔出現在前麵,書生走快它也走快,書生走慢它也走慢。書生甚感奇怪,不覺跟著它來到一個洞穴前,野兔不見了,倒是昏暗中洞口有一位紫衣姑娘正含羞地望著他。書生一愣,猛地站住,揉揉眼睛再看,哪有什麽姑娘?咦,地上有什麽東西在閃亮發光!書生趕緊上前拾起來一看,不由大喜,原來是一支紫毫筆,筆杆為白玉製成,圓潤溫婉,筆尖紫中帶亮,熠熠生輝。

書生得此筆後,書寫繪畫更是得心應手,技藝日增,名聲遠揚,人稱“江南一支筆”,求字畫者絡繹不絕。

先前他一個窮書生,父母早亡,隻有一間茅屋安身,媒婆見了都要繞道走開。如今名聲大了,上門提親的媒婆把門檻都快踩平了,可書生毫不動心。為啥呢?隻為這支神筆。當初得到神筆時,書生明明看到有個漂亮姑娘含情脈脈地看著他,可一眨眼就不見了,隻留下了這支筆。書生對那姑娘一見鍾情,時刻銘記心中,他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除非找到那賜筆姑娘,否則終生不娶。為尋找那姑娘,書生曾多次重返得到神筆的那個地方,可找來找去,根本就找不到那個洞口,更不要說見到那個賜筆的姑娘了。

有天晚上,書生剛剛睡去,忽見一人影飄到床前。書生先是一驚,而後大喜,原來此人正是他日夜思念的賜筆姑娘。姑娘見了書生,沒有歡喜之狀,而是滿麵淚流,書生大驚,問:“姑娘何故如此悲傷?有什麽難處請說出來,書生一定全力相幫。”姑娘歎了口氣道:“隻因家父今遇一難,書生若能相幫,小女感激不盡。”之後,姑娘在書生耳邊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話,書生連連點頭。姑娘脈脈含情望了一眼書生,轉身離去。書生伸手去拉,一下醒來,原來是南柯一夢。雖是夢境,可姑娘剛才說的事書生卻記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書生按照夢中姑娘的指點,來到南康府的一條小街上,果然看見有個獵戶站在那兒大聲叫賣:“快來呀,剛獵獲的大野兔。”獵戶身旁的籠中,一隻大灰兔正眼巴巴地望著他。書生立即上前應道:“多少錢?我買了。”獵戶伸出了一個指頭,正要開口,不料旁邊過來一個人大聲說:“此兔本大爺買了!”書生回頭一看,認得是府衙劉捕頭家的仆人,忙說:“我先來,我已買了。”哪知那仆人說:“誰說是你先來的?不信你問這個賣兔的獵戶。”仆人轉頭眼睛狠狠地盯著獵戶說:“劉大人特地命小人來的,誤了劉大人的大事你可擔當不起啊!”獵戶隻好小聲地對仆人說:“你先來,我賣給你。”書生急了,拚死也不能讓獵戶把兔子賣給那仆人。

正在爭執間,正好劉捕頭經過小街,他認得書生,知道他的字畫值錢,見了這般情景,便向書生提出一個要求,就是書生要給他寫一幅字,他才把兔子讓給書生。情急之下,救大灰兔要緊,書生隻好破例當場給劉捕頭寫了一幅草書:“狐假虎威。”劉捕頭本就不識幾個字,當下歡天喜地捧著字走了,書生這才把大灰兔買下,急急趕了回來。

書生進得深山,按照夢中姑娘說的路線,左轉右轉,終於在一處山崖前看到一個洞口。呀!這不就是那次得到神筆的地方嗎?書生把大灰兔放出來,那大灰兔沒有立即跑進洞,而是捧起前腳對著書生作了個揖,然後一步三回頭地進了洞穴中。

當夜,書生又夢見了那姑娘。姑娘再次向他道謝,走時還說了四個字:“後會有期!”

這天,書生正在書房潑墨揮毫,忽有人來報,潯陽知府求見。書生一怔,心想,自己與潯陽知府從未有過來往,今天他上門求見,定是為討要字畫之事,這事真讓人為難。這潯陽雖與南康僅一河之隔,屬於鄰地,按說應該多多走動交流才是。可書生有一怪癖,凡是官府求字畫者,一概不理,隻與文人雅士交往甚密。如今這潯陽知府來訪,是理還是不理?

沒等書生想好如何回複,那知府大人已闖進了他的書房。書生惱怒道:“你縱然是官府之人,也不能私闖民宅吧?”知府大人急道:“請不要責怪本府,隻因有要事相求,才如此冒昧,還望海涵!”書生問:“何事有勞大人如此慌亂?”知府臉色一沉,說:“救人!”書生冷笑道:“我一介書生,一不能舞刀動槍,二不會出謀劃策,拿什麽幫你救人?”

知府雙手施禮道:“別的我也不用,我隻向你借一樣東西。”

書生問:“什麽東西?”

知府瞧了一眼書桌上的紫毫筆,道:“借你這支神筆一用。”

書生一聽此話,不悅道:“這江南誰不知道我這支筆是筆在人在,人隨筆走,人筆不分,如今你說要借筆一用,豈不是強人所難嗎?再說,一支筆怎能去救人?”知府這才坐下告訴書生他此來的目的。

隻因近來鄱陽湖湖水猛漲,加上長江水倒灌,潯陽遭受大水災,全城百姓正遇滅頂之難。潯陽府急急上報了朝廷,可畢竟遠水難解近渴,怎樣賑災?他們也想了幾個辦法,組織義演,動員捐贈,效果都不大。這才想到“江南一支筆”,早就聞名他的字畫有如神鬼出沒,在潯陽城富商中一直以得到他的字畫為榮耀,何不請他來出麵主持一個書畫義賣、以賑水災呢?又素聞書生清高難請,從不與官府打交道,可如今事關潯陽城百姓之生死,知府隻好親自來了。聲言借筆,實是請人。

書生聽完知府的話,半天沒有作聲。知府以為他不肯答應,正要開口,哪知書生道:“請大人再稍坐片刻,我收拾一下東西就跟大人動身。”知府大喜。

書生果然跟著知府來到潯陽,當日知府便召集手下議事,布置書畫義賣之事。第二天,潯陽城富商聽說“江南一支筆”舉行賑災義賣,紛紛前來搶購。書生現寫現畫,果然是神筆非凡,當下把義賣所得銀兩全部捐獻給災民。由於書生開了個頭,潯陽城本地書畫人士也積極效仿,把賑災搞得熱火朝天。許多災民因此得到及時救治,一個大水災,竟然沒有餓死人,那支神筆功不可沒。

書生臨走時給知府畫了一幅畫,畫麵是一江清水,遠處隱約現出一座屋亭,旁題四個字:清水衙門。書生說,這是他唯一的一次破例主動贈給官員的字畫。

不久,“江南一支筆”的名聲傳到了京城,朝廷下旨宣他進京,為當今皇帝寫字作畫。

消息傳來,整個南康城都震動了。想不到一個窮書生,能有如此好運,進京享受榮華富貴了。書生卻很為難,他最不願意的就是與官府交往,如今還要給皇帝寫字作畫,雖說榮耀無比,可他心中還是一百個不願。但不聽皇帝的旨意可是要殺頭的呀,怎麽辦?

這天,他來到黎山拜訪了空大師,大師隻“嗬嗬”大笑,指著書生手中的筆,並不回話。書生似有所悟,返回途中,在一處山道上竟然遇到了賜筆姑娘。姑娘先是給書生道了謝,然後開口道:“此為最後一麵,書生好自珍重。”書生問姑娘此話何意?姑娘看了書生一眼,低下頭道:“當初,我是羨慕書生才華才忍痛把身上的毛發製成紫毫筆送與你的,見筆如見人,能終身與書生相伴,此生足矣。後又難為書生力救父親,如此大恩感激不盡。如今小女要閉關修煉,再要相見,隻有隔世了。”說罷,姑娘淚如雨下。書生一把抓住姑娘,說:“你我心心相應,何不白頭偕老?”姑娘搖了搖頭說:“你我非屬同類,小女修練未到,不能與公子相伴。如若有緣,來生再見!”話說完,姑娘飄然而去。

回來的途中,書生恍恍惚惚,回想賜筆姑娘所說的話,心中陡然一亮,作出了一個決定:他要躲進深山磨練,隻為技藝,不圖眼前富貴。

卻說差官來到書生家裏,早已不見書生蹤影,隻見書桌留有一紙條,上書:筆為神賜,吾為民書。

三百年後,南康又出了一位書生,人稱“江南一支筆”,那支筆也是紫毫白玉杆,熠熠生輝。所不同的是,書生身邊有一紫衣姑娘為他斟茶磨墨,相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