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說004

第七章

測神

五代測神

民國初年,廣州城裏出了位赫赫有名的測字先生,極少有人知道他的尊姓大名,隻曉得他的綽號叫“測神”。此公年約五旬有餘,身材修長,仙風道骨,談吐不俗,語出驚人。大凡請他測過字的人不分貴賤,或官或民,無不嘖嘖讚歎,驚呼出聲:“未卜先知,機測如神!”

其實,測神的出名早在三十年前,那時還興科舉。這年的金秋時節,廣東鄉試結束後,有位叫夏旭光的考生聽說廣州城裏有位善於拆字算命的擺攤先生,頓覺興趣大發,便相邀了幾位同場考生一道來測測各自的鄉試結果。他們好不容易在一座城隍廟前尋到了這位測字先生。但見此公年紀輕輕,頦下無須,臉皮寡黃,貌不驚人。於是,都大失所望,相互交換眼色發出一陣哂笑。夏旭光一眼瞥見攤前招貼上赫然醒目的那八個大字——“五代單傳,測神世家”,不由心下一動,朝身邊的友人悄悄發出了信號:“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不妨一試。”遂首先挺身而出,上前兩步,朝測字先生拱手一揖:“久聞測神先生大名,不知能否替我等測出各自的鄉試結果?”

測神報以微微一笑,朝擺在桌上的紙筆指了指示意:“請先生命字。”

夏旭光便當即抓過筆來,揮毫寫了一個“因”字。

測神頓時雙目放彩,臉呈笑容,雙手抱拳,笑聲朗朗:“恭喜!恭喜!先生乃今科榜首也,可賀!可賀!”

夏旭光聞言也便激動起來,打蛇隨棍上,緊緊盯住不放:“先生莫不是在蒙我?故意耍弄考生。”

測神當即沉下臉來,正色道:“測字無戲言,打謊是欺騙。‘測神’招牌豈是虛言!先生太小覷人了!”

夏旭光頓覺語塞汗顏,急忙道歉:“失敬,失敬,還望先生海涵,並懇請道個周詳。”

測神這才緩過臉色,一字一頓解釋道:“因字拆開,乃口一人,也即國內一人。今科榜首不屬足下,又屬何人呢?”

夏旭光經過這麽一點撥,頓覺茅塞頓開,興奮異常,連聲道謝。

這麽一來,隨同夏旭光一道而來的考生便也來了興趣,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其中有位姓吳的考生早已沉不住氣了,暗自思忖,一個“因”字便能測出鄉試第一名,簡直是哄鬼!便存心想刁難一下測神,竟搶前一步,奪過筆來,信手也在紙上塗了個“因”字,扔到測神麵前,冷笑著:“先生,我也是個‘因’字,該是何種測法呢?”

眾人見狀,都一愣,繼而恍然大悟,人家存心要讓測字先生出洋相呢!便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測神,且看他如何應付。

隻見測神淡淡一笑,語出驚人:“先生,恕我直言了,此科你恐怕無份了,但後有恩科,可望得誌!”

眾人驚愕,吳姓考生氣得麵紅耳赤,當即反駁:“先生好一張貧嘴,‘同樣一個‘因’字,人家名登榜首,而我卻要名落孫山。你今天得說出個子醜寅卯來,否則可要砸爛你的攤子!”

測神不慌不忙,不疾不緩地解釋道:“先生有所不知,雖說同一個‘因’字,但人家的‘因’字是出於無心,而你的‘因’字是出於有心。所以,字相同而意不同也,故而結局也就各異。”

吳姓考生給堵得啞口無言,隻得退到一旁。

斜刺裏冷不防又殺出一位手拿折扇的考生,氣昂昂地闖到攤前,用扇子指著這兩個“因”道:“小生也就這個字,請先生來判斷一下。”

眾人見狀又是一愣,這下又有戲看了,測神哪,測神哪,就算你神仙下凡,這個“因”字又當作何解釋呢?

測神依然麵露微笑,胸有成竹,徐徐點破:“先生,你雖然也是同樣一個‘因’字,結局可不一樣啊!因為你的扇子適加‘因’字之中,乃為困象。你這一生恐怕也就做個秀才吧!”

此語一出,這位考生隻覺得滿臉發燒,怒氣填膺。有心想發作起來,又恐遭人譏笑,隻好灰溜溜地退下陣來。

據說,後來這三位考生的前程果然如測神所說的,一人成了當科解元,一人名落孫山,一人一直是個秀才。

這樁奇聞傳出以後,測神更加名聲大噪,慕名前來測字的達官貴人更是絡繹不絕,攤前若市。

有好事者為此專門對測神的家史作了詳細調查。據說測神的曾祖父的曾祖父籍貫蘇州,原來是一個破落戶子弟,因為家中貧困,無法生活,便遁人山中準備自盡。不料竟遇到了一位仙人,聽他訴說了自己的困境後,十分冷憫,便授給他一本測字的天書。這破落戶子弟回家一試,果然應驗如神。從此,他便擺起了一個測字的攤子,吸引了世人,並博得了一個“測神”的綽號。

測字攆選

打這起,測神還真成了賈團長身邊形影不離的軍師。賈團長走到哪裏,測神就必須跟到哪裏。而且賈團長還給測神配了個勤務兵,寸步不離。明裏說是保護和侍候,暗裏自然是嚴密監視,防止他潛逃。測神自然心領神會,豈會幹出這等傻事。既在矮簷下,怎能不低頭?人無幹日好,花無百日紅,文王不也曾經讓紂王幽禁過麽?何況自己區區一介草民。他隻得這般安慰自己。

那年頭,軍閥混戰,民不聊生,哀鴻遍野。而當兵吃糧的大都是抓丁來的,魚龍混雜,參差不齊。一旦戰爭爆發,誰也不願當炮灰。槍聲未響,人影不見。逃兵現象屢見不鮮,軍閥們為之抓破了頭皮。賈團長的那個團三停人馬失了一停,氣得他三屍暴跳,成天操娘罵爺,卻仍然無濟於事。這天,某連連長氣喘籲籲地趕來報告,說自己手下有一排人馬昨夜集體“失蹤”。賈團長氣得臉色鐵青,怒火填膺,無處發泄,竟從身邊拔出槍來,當場將這位失責的連長崩了。手下人無不嚇得瑟瑟發抖,麵無人色,惴惴不安,心有餘悸。

一旁的測神見狀,也於心不忍,急忙上前悄悄勸解,說是這種做法隻怕是為淵驅魚,為叢驅雀,恐怕逃兵隻會越來越多了。

賈團長瞪了測神一眼,倏地想起了什麽似的,便放下臉色嘻嘻一笑:“我的好軍師,這會可是你大顯身手的時候了,既然你測字如神,必定能測出這些逃兵的下落。”

測神一愣,還沒等他回過神來,賈團長便寫了個“鸚”字扔在軍師懷裏。

測神被逼無奈,隻得緩緩吐言:“鸚鵡,乃是會說話的禽鳥,舌頭伶俐,而身子不會隱藏,終究要被人抓住裝在籠子裏。而且是鳥而嬰,羽毛未幹,怎麽能夠遠逃呢?他們必定離這裏很近,趕快去攆,也許能追回來。”話音剛落,隻見一隻麻雀飛過後屋簷,測神頓覺眼前一亮,急忙又補充道:“你們可朝這屋後的東南方向搜索過去,說不定大有希望!”

賈團長喜出望外,便親自騎上那匹高頭大馬,率領一連人馬沿路搜索,還真是測字如神,不出所料,賈團長他們在十裏路外的一個小村莊裏果然將正睡得香甜的這個排的逃兵統統逮住了。為了殺一儆百,賈團長竟然當著全團士兵的麵,將這個排的逃兵集體屠殺了。

測神盡管竭力勸阻這種不教而誅的做法,甚至跪在賈團長腳下替這些逃兵求情,然而絲毫無效。賈團長心硬如鐵,殺人如麻,就像朝死娃嘴裏灌參湯,這會卻聽不進軍師的金玉良言了。測神好不悲痛,當屠殺過後,他邁著踉蹌的腳步,淚流滿麵地在這三十具屍體前逐個下跪,仰天悲號:“兄弟們,是老朽害了你們啊!老朽罪該萬死,死有餘辜啊!”

他的眼前仿佛浮想起《三國演義》中曹操殺呂伯奢全家的悲慘情景,頓覺萬箭穿心,痛不欲生。陳宮誤投曹賊最後出走,而自己誤隨這軍閥團長卻難以脫身。因一念之差,為虎作倀,血腥染身,豈不叫人千古遺恨!想到此間,測神悲痛已極,老淚縱橫,仰天長嘯:“蒼天啊,蒼天,老朽造大孽了!雷轟我吧,火燒我吧,天打雷劈,我死而無憾啊!”

從此,測神像換了個人似的,雖說仍然跟隨在賈團長的身邊,卻一直像個木頭人似的,沉默不語,真個應了一句古話: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而且再也不替賈團長測一個字了。

馬副團長率領這支部隊向革命東征軍投降以後,測神要求重返故裏去。不過,從此在廣州城裏再也不見他露麵測字了。據說有人看見他回家後便將他收藏的那本祖傳的泛黃的測字天書翻出來,向圍觀者解釋道:“我家五代人的心血都消耗在這上麵,隻可歎於國於民有弊無利,何苦來哉?決不能再留下拖累後人了!”竟當眾付之一炬。

這傳聞孰真,孰假?無人考察。反正以後再也沒有人看見過這本測字的“天書”了。

夜半血案

有兄弟倆, 老大叫大善, 娶個媳婦叫張惠仙; 老二叫小善, 還沒娶媳婦。爹媽死得早, 三個人一塊兒過日子。

大善常年在外做木工活, 有些人就給他開玩笑:“夥計, 你經常不在家, 就不怕你媳婦跟你兄弟‘那個’上了?”大善嘻嘻哈哈和他們對罵一陣, 也就過去了。可是後來說這話的人越來越多,他心裏就有點兒疑惑: 不對, 得做做兄弟的細活兒。

這天, 大善臨出門說:“ 我要去東莊蓋房子, 得兩天不回來,你們看好家。”他剛走, 他媳婦也趁空回娘家去了, 家裏隻剩下小善一個人。

天黑了, 小善正要關院門, 有個姑娘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哭著對他說:“俺是城裏人, 走親戚回來, 半路碰見一隻狼, 俺就跑你這兒了。天黑回不去了, 求大哥留俺住一宿吧!”小善說:“ 中啊。俺哥嫂都不在家, 今兒黑你就住俺嫂那東間吧。”姑娘很感激, 想著遇上好人了。

吃罷晚飯, 小善安排姑娘住下, 自己又作難了。咋哩? 堂屋三間房, 他住的西間, 跟東間通著呀! 小善覺著這樣住不合適,就悄悄溜了出來, 把屋門輕輕帶上, 又把院門插上栓, 然後翻過院牆, 到東院他大娘家去了。

小善大伯早死了, 隻剩下他大娘和一個堂哥過日子。這老婆兒四十歲不到,正事不幹, 在家裏開個賭場, 抽個頭錢, 人們都叫她“ 老王婆兒”。小善來到東院, 見堂屋裏圍一桌人正押盒子寶 , 就把他大娘叫出來, 說了自己遇上的難題。老王婆兒二話不說, 就叫他去跟自己兒子同榻睡。老王婆兒的兒子有點傻, 都叫他“傻子”,二十出頭。

小善來到傻子床邊, 把咋來咋去又說了一遍。傻子一聽很高興, 把他讓到床裏邊睡下了。

這老王婆兒一直眼氣小善家掙錢多。這會兒機會來了, 她想鑽空子去偷人家, 就悄悄溜出賭場, 翻院牆來到小善家堂屋門前, 輕輕推開屋門, 摸到了東間, 翻箱倒櫃地找錢。睡在**的姑娘聽到動靜, 嚇得連忙鑽到了床底下。

再說那傻子, 三十多歲了還娶不上媳婦, 聽說堂弟家住了個單身女子, 也生了壞心。小善剛睡著, 他也翻牆進了小善家, 想討姑娘的便宜。傻子摸進屋, 正好撞上老王婆兒, 以為是那外地姑娘, 抓住就往**按。老王婆兒嚇一跳, 想著是小善回來了,也不敢喊叫,任由傻子兒子在身上亂搞。

就在這時, 大善腰裏別把斧頭回來了, 翻過院牆, 來到東屋窗下一聽, 裏邊有動靜, 不由心中火起: 好一對沒臉的東西, 真的背著我做下這**之事! 他拔出斧頭衝進去, 抓住一個腦袋砍幾斧頭; 再抓住一個腦袋, 又是幾斧頭。他又從**扯下鋪單,把兩個腦袋一包, 背上給他老丈人送“ 禮”去了。床下的姑娘嚇破了膽, 趕緊從床下出來就往外跑。殺人凶手沒有走遠, 還看得見, 是個牛高馬大的黑影。姑娘原以為凶手是留她住宿的低個兒房東, 看見這黑影就不再疑惑了。她有心回去看看房東是不是叫殺了, 心裏害怕, 就摸黑跑回家了。

大善氣衝衝地跑到老丈人家, 敲開門, 把人頭往老丈人麵前一扔, 說:“哼, 看你閨女幹的好事!”他媳婦正在裏間睡覺哩, 叫他吵醒了, 接腔問:“爹, 誰來啦?”大善一聽聲音大驚: 糟糕, 殺錯人啦! 趕緊解開包袱, 仔細一看, 天爺! 是他大娘和傻子的頭!

大善嚇癱了。他老丈人叫他趕快把人頭和屍體藏起來, 來個死無對證, 然後再躲出去。大善趕緊又背著人頭往回走。路過一家染房門口, 大善見路邊支著塊大碾布石, 心想這地方背靜,就掀開碾布石, 把人頭塞到下邊的磚槽裏, 再把碾布石放好, 又跑回去收拾那兩具無頭屍體。

第二天早起, 小善醒來不見了傻子和大娘, 回去一看, 連那個外地姑娘也走了, 不知咋回事。過了兩天, 大娘跟傻子還不見回來, 小善覺著不對勁兒, 忙到縣衙裏報案。縣官兒派人下來一訪查, 小善的嫌疑大, 就把他關押起來。

再說, 有個賣胡辣湯的挑著挑子去趕集, 經過那家染房門前, 不小心湯罐兒碰上了碾布石,“砰”一聲碎成八瓣, 胡辣湯流了一地。賣胡辣湯的心疼得抱頭大哭。染房掌櫃一見過意不去, 賠了賣胡辣湯的一串錢, 接著就挪碾布石。這一挪, 兩顆人頭露出來了。染房掌櫃嚇壞了, 跟頭流水 去報了官。縣官兒立時升堂, 傳出小善審問。小善一見人頭就嚇暈了。他被判成死刑, 三天後開刀問斬。

開刀問斬這天上午, 在小善家借宿的姑娘在街上聽說要斬人, 一打聽被斬者是留她住宿的房東, 就慌慌張張跑回家對她爹說:“爹, 要殺的這個人虧呀!”她爹說:“虧不虧咱也不知道, 管那弄啥。”姑娘說:“咱不能不管!”就把借宿遇險的事說了。她爹一聽慌了, 領著姑娘就往法場上跑, 離老遠就大喊:“刀下留人! 冤枉啊!”

縣官兒見有人喊冤, 忙問:“ 你們咋知道他冤枉?”姑娘就把事情經過詳詳細細說了一遍。縣官兒聽罷知道小善不是凶手,忙叫人把他從斬樁上解了下來; 吩咐回衙, 重新審理此案。

就在這時, 大善也慌忙趕來了。他剛剛得到消息, 為救兄弟, 趕來投案自首。他一來案子就清白了。縣官兒當場宣判: 小善無罪釋放; 王婆母子害人害己, 罪有應得; 大善誤傷人命, 不予追究。

小善感激姑娘呀, 跪在她麵前直磕響頭。姑娘她爹趕忙把他拉起來說:“孩子, 你吃了冤枉官司都是由她引起的呀! 俺還要謝謝你哩。你倆難得有這段緣分, 我就把她許給你吧!”小善因禍得福, 拾了個媳婦。

父子同拜花堂

清朝時候, 河南汝陽縣孫嶺村有家姓孫的, 夫妻二人三十多歲才得一子, 取名“得娃”。這家幾代人都是單傳, 有了得娃這根獨苗苗, 孫家夫妻自然當成寶貝疙瘩。

得娃從小就跟隔河陳店街的陳秀英訂了娃娃媒。他在陳店街私塾裏念書, 知道和陳家這層關係後, 很不好意思, 見了嶽父家的人總覺著臉上發燒, 上學放學隻走背街, 不走大街。

有一年夏天, 下了大雨。得娃放學來到河邊一看, 河水上漲, 沒法過河。他正愁著回不了家, 陳秀英來了。得娃紅著臉問:“你來幹啥?”陳秀英把帶的蓑衣披在他身上, 說:“河水上漲,知道你回不去家, 俺來接你哩。”得娃說啥也不去。陳秀英說:“今兒個爹媽走親戚去了, 怕誰呢。又不是小孩子了, 臉皮還這樣薄。”得娃隻好跟她去了。

大雨連下三天, 河水退不下去。得娃的嶽父嶽母走親戚回不來, 他也走不了, 就跟陳秀英住一起了。陳秀英給他做了件新衣裳, 讓他換上, 把脫下的髒衣裳洗了洗。

天晴得娃回家, 臨走忘了拿換下的衣裳。一進門爹問:“ 這幾天住哪兒啦?”娘問:“ 你身上的衣裳哪兒來的?”得娃不敢說,爹娘隻是追問。他想著自己幹了醜事, 沒臉見人, 夜裏偷偷離家跑了。

再說陳秀英懷了孕, 來到孫家哭著訴說了緣由, 並帶來了得娃的衣裳作為憑證。孫家沒辦法, 隻得收下這個沒有拜堂的媳婦。後來, 陳秀英生下個男孩兒。孫家夫妻整天盼著得娃回來,沒盼來兒子, 盼到個孫子, 就給孫子取名叫“盼兒”。

盼兒十二歲時, 爺爺不幸下世。一家老少兩個寡婦, 守著這棵獨苗, 日子實在難過。奶奶日夜流淚, 哭瞎了雙眼。這一年,汝陽遭旱災, 顆粒不收, 村上人變賣家產, 到九高山下的酒後街去買糧。孫家哩, 女人腳小跑不了路, 盼兒年幼力薄, 誰去呢?

陳秀英看著瞎眼婆婆和年幼的兒子, 左右為難, 傷心落淚。盼兒說:“娘, 讓我去買糧吧。我和村裏的叔伯一道去, 能行!”陳秀英思來想去沒有別的辦法, 隻好讓他和村上人一道買糧去了。

酒後街糧行掌櫃見來個十來歲的孩子買糧, 就問:“ 你爹咋不來?”盼兒最怕別人問他爹, 紅著臉不答。一同來的人對掌櫃說:“他沒生下來時, 爹就跑了。家裏沒有漢子, 他娘隻好讓他來了。”掌櫃的一聽怪稀奇:“你爹咋跑了?”一同來的人把咋來咋去一說, 掌櫃坐不住了, 接過盼兒銀錢, 給稱了糧, 又悄悄地把銀錢裝進糧袋裏, 囑咐說:“孩子, 你沒力氣, 也拿不多, 這點兒糧吃完了再來。”並囑咐同來的人路上多關照這孩子。

原來這糧行的掌櫃不是別人, 正是盼兒的生身父親得娃。

他從家裏跑出來, 就到酒後街一家商號裏當相公。手裏有了錢,他就自己開起了糧行。他離家十二年了, 長相變了, 穿著也闊綽, 村裏人見了他也沒認出來。

盼兒買糧到家, 把糧行掌櫃的話給奶奶和娘一學, 婆媳倆都很感激。收拾糧食時, 又發現銀錢人家也沒要, 婆婆流著眼淚說:“秀英, 該咱大難不死, 遇上好人啦! 下一回讓盼兒再去買糧 , 叫他認那掌櫃的當個幹爹吧?”陳秀英點頭答應了。盼兒第二趟到酒後街買糧, 就認掌櫃的當了幹爹。

轉眼又過了六年, 盼兒十八歲, 要搬親了。陳秀英要盼兒去把幹爹請來。盼兒去請幹爹, 得娃說啥也不答應。盼兒跪在地上說:“你不去, 我就跪在你麵前不起來!”得娃沒辦法, 隻好隨盼兒回到家裏。得娃一進門, 陳秀英忙攙著瞎眼婆婆來見恩人。

得娃坐在那裏, 頭不敢抬, 話也不敢說。陳秀英看他那拘束勁兒, 覺著奇怪, 頂真一看, 不由一愣: 是他? 就故意盤問起這個幹親家來:“他幹爹, 咱幹親這些年了, 還不知道你家裏情況哩。二老可健在? 他幹娘有幾個孩子?”得娃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 急得直冒汗。陳秀英心裏明鏡似的, 見他還沒有相認的意思, 止不住擦一把淚說:“他幹爹, 看來你也有難言之苦哇! 可知道俺比你更苦, 嫁了個沒良心的男人, 還沒拜堂俺就給他生養兒子, 侍奉雙親。可他一去不回頭! 婆婆為他哭瞎雙眼, 公爹為他一病身亡。他生不養死不葬, 你說, 他還算個人嗎?”陳秀英說到痛處, 連哭帶罵起來。得娃屁股上像紮了蒺藜, 再也坐不住了, 趕緊起身告辭:“大嫂, 我, 我店裏還很忙, 得趕早回去。孩子搬親,我來賀個喜, 這就走啦!”說著掏出一個元寶, 往桌上一放, 出了屋門。陳秀英急忙攔住, 回頭喊:“盼兒, 扶你奶出來送客!”

老太太出來了, 秀英攙住說:“ 娘, 他幹爹要走, 留不住。他是咱家的救命恩人, 來, 咱全家給他磕個響頭吧!”得娃一聽慌了, 一把抱住老娘,“ 撲通”跪倒在地, 哭著喊:“ 娘! 我是得娃呀!”老太太打個愣怔, 抱住兒子的頭, 放聲大哭起來, 哭著哭著她忽地揚起巴掌,“啪”給得娃一個耳光, 就罵:“你個畜生! 為啥回家還不認親?”得娃說:“ 娘, 我做了錯事, 害了全家, 咋有臉見人哪! 隻當盼兒沒我這個爹, 放我走吧!”秀英說:“你走俺也走,又沒跟你拜堂, 何苦受這個罪!”盼兒“ 撲通”跪在得娃麵前說:“爹, 兒生來沒有爹, 可不能讓兒再沒了娘啊!”

鄰居們聽見孫家又吵又鬧, 過來一看, 才知道得娃回來了。他們聽了秀英和秀英婆婆的訴說, 都勸得娃不要走。族裏一個老人說:“這樣吧, 盼兒結親的喜期就到了。那天, 叫得娃和盼兒娘的婚事補辦一下, 來個雙喜臨門。咋樣?”眾人都說:“ 對! 讓他們父子同拜花堂!”

竇小姑

東東昌府聊城縣的竇雲飛,在乾隆年間以出眾的武功參加鄉試,中了武舉人。他有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也是子繼父業,個個勇猛矯健,身手不凡。其中這個小女兒就是竇小姑。

竇雲飛早年做過客商的保鏢,闖**江湖出了名。他用紅色三角旗作為標記,南來北往,從來沒有出過一次差錯,因此深得人們的信賴,遠近客商都慕名而來求他保鏢。

後來,登門請求竇雲飛出馬保鏢的人絡繹不絕,竇家門庭沒有一天冷清過。竇雲飛和他的三個兒子都有點應接不暇。這時,有個老友建議他幹脆開一家鏢行,把生意做大一點。竇雲飛就采納這一建議,當下四處請夥計、朋友,在聊城城東射書台下開起了竇記鏢行。從此,一麵說到的紅色三角旗就高揚在聊城城東,人們遠遠地就可以望見它。

當時,北方幾個省的綠林好漢最多,吃過往客商這碗飯的不乏其人,可是他們沒有人不知道竇家的紅色旗標是不可侵犯的。所以在他們的地盤上,隻要是看見紅旗標打頭的人馬,他們總是目動讓開一條道。有時正逢竇雲飛親自保鏢,他們還主動以酒肉款待,以禮相贈,不做對頭,做個朋友。

不過,直隸省某山寨的山大王黃天狗卻不這樣。這黃天狗是地地道道的強盜頭子,在江湖上的名聲很不好。他力大過人,手下聚集的強盜人數眾多.頗有點有恃無恐,對竇雲飛不大服氣,當然也不大客氣。竇雲飛也風聞黃天狗的為人,有時偶爾經過他的地界,也不敢疏忽大意。但是兩個人從未正麵交鋒,較量一下高低。

那一年,山東省省城一個大官派手下一個幹練的仆人帶領有一百多頭健壯騾子的隊伍,馱了十幾萬兩銀子,準備到京都去。攜帶這麽多銀子本來就是一項重任,再加上主人還限定到達期限,這個仆人不敢隨便行事,就慕名前往聊城的竇家鏢行請求保鏢。

事不湊巧,那幾天,竇家鏢行的能幹的人剛好都派出去了,竇雲飛也不在家,一時還回不來。隻有竇雲飛的妻子和竇小姑留守下來接待客人。

這個仆人問明情況,當時就急得團團轉,連連叫苦:哎呀!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竇雲飛的妻子見他著急,知道事關重大,但她想來想去,也拿不出個好主意。最後實在沒辦法,就打算出去把這筆生意回掉。

竇小姑一把拉住母親,神色嚴峻地起身說道:

“竇家是開鏢行的,路上丟失鏢金會敗壞咱家的名聲,人家來請求保鏢,到了鏢行卻動不了身,耽誤人家的事情,也同樣會敗壞咱家的名聲的。”

她母親愁眉苦臉,說:“是啊。可眼下你我都是女流之輩,這麽大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小姑似乎成竹在胸,對母親說:“小女雖是女兒之身,但自小跟著父親學過弓箭騎術。如果讓我女扮男裝去走一趟,我自信能夠勝任。”

母親有點擔心:“我聽說直隸省有個黃天狗,為人凶險,你父親有時也會怕他。這次到京都去一定要經過他的地界,他看你父親不在,要是欺負你,你能敵得過他們嗎?”

小姑毫無懼色,平靜地說:“讓我試試吧。”

母親見小姑態度堅決,勉強同意。小姑馬上到裏屋換上男人服裝,變得英姿颯爽。她沒多帶什麽兵器,隻帶了一副彈弓和幾十顆鐵丸,牽匹馬,就跟著那個仆人上路了。

竇小姑押著鏢銀,從山東出來,直奔京都。走了六七天,一路無事。到了第八天下午,他們一行人走到了離黃天狗山寨不遠的地方。竇小姑打聽到距山寨以東十幾裏路,有家很大的客店。她看天色已近黃昏,就領了眾人前去投宿,打算明日天亮以後,再經過黃天狗的山寨。大隊人馬在這家客店安頓下來後,竇小姑坐在客店外麵,解下彈弓靠在牆上,自己捧著茶壺慢慢喝茶。

過了一會兒,有一個頭上綰著髻丫的小男孩,拿了根引火棒點著火在小姑左右玩,模樣很可愛。小姑忍不住把他叫到跟前,逗著他玩。這小孩也不認生,很快就和小姑混熟了,但仍舊拿著引火棒,這兒點一下那兒點一下。小姑隻覺得小孩調皮好玩,沒把這當一回事。不提防那小孩偷偷地把她的彈弓弓弦燒焦了。

歇息一晚,第二天清晨,隊伍再上路。剛離開客店不過幾裏地,前麵出現了一片樹叢,道路從樹叢中通過。小姑吩咐眾人嚴加提防,自己精神高度集中,目光四下掃視。就這樣,一行人馬踏上了樹叢中的土道。

走著走著,樹叢中發出陣陣響動。緊接著,一夥蒙麵漢子從路兩旁樹叢中突然擁出來,分頭牽了馱載銀子的騾子,二話不說就走。竇小姑怒不可遏,大喝兩聲“站住,站住”,並舉臂使勁彎弓。哪知道一顆彈丸還沒有射出,隻聽見“嘣”地一聲響,彈弓弓弦己斷成兩截。

竇小姑仔細一看,恍然大悟,原來昨天晚上那個可愛的小男孩竟是黃天狗派來的人。這家夥倒真狡猾!小姑氣得罵了一句,當即勒轉馬頭回身就走。離開強盜稍有一段距離,便停馬割下一束頭發,把弓弦接上,試了一試,倒也很結實。

於是,小姑又打馬回頭,飛奔往前追去。看見一百多頭騾子已有一半進了寨門,竇小姑急了,厲聲喝道:

“大膽的強盜,你們也不認認你老子是誰,想找死嗎?”

說著,舉臂拉弓,發出一顆鐵丸,正中一個強盜的後腦勺。那家夥連哼也沒來得及哼一聲就栽倒在地。

其他強盜見小姑追上來,嗷嗷叫著過來堵截。小姑手起弓響,“嘣嘣嘣”連發幾顆鐵丸,又有幾個強盜麵門中彈,應聲倒下。小姑乘勢飛馬上前,彈無虛發,闖開一條血路,眨眼間己接近寨門。

竇小姑身上的鐵丸還沒有打完,百步之內已經橫陳十幾具屍體。強盜們領略了她的厲害,再不敢輕舉妄動。黃天狗知道無法抵敵,在十幾個人簇擁下出現了,見了小姑連忙擺手說:“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小嘍羅們無知莽撞,匆忙之中冒犯了貴鏢行,務請不要怪罪!”

竇小姑勒住馬韁,瞪著黃天狗,正色道:

“你既然知道是我們竇家鏢行在保鏢,那就請讓開一條路,放我們過去!”

黃天狗喝退手下嘍羅,然後才說:

“不忙,不忙。黃某人知道您路過敝寨,早己準備了一些薄酒,想為您洗塵。能否請大駕賞臉光臨?”

竇小姑心想:這家夥準沒有安好心。但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怕他,還要殺殺他的威風!就爽氣地答應道:

“承蒙黃寨主一片厚意,竇家人絕無推辭之理,萬分感謝。”

小姑說罷,催馬上前,與黃天狗並行,向山寨走去。停在山寨外馱載銀兩的騾隊以及役夫等人,黃天狗關照手下人就地招待他們飲食。那個仆人則被黃天狗一同“請”進了山寨。

進了山寨,小姑在黃天狗的大廳裏坐定。一會兒功夫就擺出了山珍海味。黃天狗請小姑等人入席,並頻頻勸酒。小姑也不謙讓,不客氣地吃喝起來。

酒過三巡,黃天狗放下酒杯,用匕首叉了一塊肉,起身對竇小姑說:“些微敬意,請不要客氣。”

說著,把肉朝小姑嘴邊伸去。心想隻要她一張口,就用匕首刺她的喉嚨,讓她難以躲閃。

竇小姑毫無懼色,說了聲:“不敢當。”

說話間,黃天狗的匕首直奔小姑喉嚨而來。小姑反應特快,張口一接,一下子把匕首咬住。隻聽“咯嘣”一聲,匕首尖被小姑咬斷半寸光景。

這時,剛好大廳的屋梁上有燕子在吱吱地叫。小姑臉帶冷笑,看了黃天狗一眼,一抬頭將刀尖對準屋梁吐去。一道白光劃過,一隻燕子應聲悠悠墜落下來,掉在地上。眾人定睛細看,那刀尖己全部紮入燕子的肚子,隻露出一點兒。

大廳裏“嗡”地一聲,所有人都發出了驚叫。黃天狗被竇小姑這一手絕活嚇得臉都黃了,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竇小姑微微一笑,環視眾人,啟口道:“竇某人這次獻醜了。”

黃天狗這才回過神,對小姑說道:“虎父無犬子,果然不假!黃某今天幾乎當麵錯過和你拜識的機會,差點造成終身遺恨。您要是不嫌棄,就請把我收在門下,置身徒弟行列吧。”

竇小姑沒有回答。黃天狗接著又以商量的語氣說:

“您竇家鏢行的三角紅旗,別人假冒的很多,以後請在紅旗上添上兩道白色飄帶鑲邊,這樣河北一帶的山寨就沒人敢正眼看一下了。今天這事,隻怪我有眼無珠,錯識了標記,還望竇老兄多多包涵。”

竇小姑看了黃天狗一眼,說:“閑話就不要多說了。這次保鏢限期很緊,還請黃寨主快點發還我們的東西,我們還要趕路呢。竇家鏢行改日再答謝你的一片盛情吧。”

黃天狗立即吩咐手下人把搶進山寨的騾馬銀兩如數交還竇小姑,並且親自送小姑出了寨門。小姑在寨外清點隊伍,發現和她一同進寨的仆人已被驚嚇得氣喘籲籲,不能走動了。小姑過去安慰他幾句,讓人扶他上馬,這才指揮隊伍一同上路,浩浩****向北走去。

這次京都之行,竇小姑絲毫未露女兒之身,所以各地綠林好漢和那些山大王都以為她是竇雲飛的兒子。甚至連竇雲飛也沒有想到他的嬌女兒會幹出那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直到一年多以後,綠林中才知道鎮服直隸大盜黃天狗的那個人是竇雲飛的小女兒,才十八九歲年紀,名叫竇小姑。大家紛紛讚歎:

“竇雲飛的女兒都這樣厲害,他父子的威風就可想而知了!”

從此,東昌府聊城縣城射書台下竇家鏢行的名聲就更加響亮,那三角紅旗白色飄帶飄揚之處,人們無不肅然起敬。

當然,也有人開玩笑說,那三角紅旗上的白飄帶是竇小姑的裹腳布,是由黃天狗親自拴到旗子上雲的。

偷雞的婦人

明時,嚴州府壽昌縣典史許報國,善斷疑難案件,執法嚴明,遠近聞名,地痞流氓,賭徒酒鬼以及各式各樣的犯罪分子都很怕他。一天,在回縣衙的路上,他聽到一個婦女罵街,使命身邊的皂隸去詢問原由。皂隸回稟說:“居民劉二家丟了一隻雞,劉二的老婆在尋雞罵街,已有一個多時辰了。”許典史回衙,命衙役將劉二家左鄰右舍的成年婦女都叫到縣衙,說道:“你們作為婦道人家,為何不守清規?偷雞摸狗,甚是可惡。是誰偷的雞,如果自己承認,就隻追賠一隻雞。如果不承認,過一會兒我審問出來,一一問罪。”結果沒人承認。

許典史心生一計,讓門子取稻草芯十四根,剪得一般齊整,說道:“我年幼時候,曾向一個茅山道士學法,專門追查偷雞的賊。”故意用手指在草上寫了幾個字號,讓門子每人分給草芯一根,又煞有介事地說:“這根稻草芯上麵有字號,你們各自藏在袖中,過一會兒拿出來,如果盜了雞的,草長一寸。如果沒偷,稻草照舊,不長不短。”其中有一個婦人心虛,恐怕自己的草能長,就漸漸用手指掐短,約有一寸。過了許久,許典史令門子一一收取稻草,放到一起比較,大家的都和過去一樣長,隻有一個婦人的草短了一寸。他就問道:“這個婦人是誰的妻子?”差役說:“這個婦人娘家姓龔,丈夫名富教四。”許典史問道:“龔氏昨晚偷的雞,現在還在嗎?”龔氏說:“小婦人並未偷雞。”“你既然未偷雞,為什麽將草芯掐短?從實招來,免得拶指。如果不肯招認,就用拶子拶指。”龔氏才招供說:“昨天雞已吃了,隻剩下兩條腿還在。”許典史說:“既然雞腿還在,現在放在哪裏?”龔氏說:“放在屋內小廚裏麵。”

許典史命皂隸二人到其家搜出贓物,並將其丈夫捉來。許典史說:“富教四,你的妻子偷雞,你怎麽不製止?怎麽能夥同作惡?”遂將夫婦二人各打二十大板,令富教四敲鑼呐喊,帶龔氏在大衙四門遊行。滿城的百姓無不心悅誠服,歎其斷案如神。

屢試不中

江南陸家鎮是個千年古鎮,世代名人輩出。相傳清乾隆年間有個後生叫諸世器,從小聰明穎慧,十五歲就補博士弟子員,可後來卻十餘次闈試不第,其中原因傳說的很多,今單說其中一個……

傳說陸家鎮上有個陸員外,膝下無子,僅有一個女兒叫陸曉曉。曉曉生得異常標致,溫柔賢淑。縣太爺的兒子早就垂涎陸家小姐的美貌,於是就央求縣太爺請媒婆前去提親。陸員外一聽是縣太爺的公子,一口答應下來。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親事說成沒幾天,陸曉曉竟然一病不起了。說來也怪,曉曉這病毫無先兆,說不行就不行了,食不下咽,一天下來一口水都喝不進去,沒幾天,本來好好的一個女孩兒就瘦得沒個人樣了。

這可把陸員外急壞了,本來他一直對外封鎖消息,不想讓縣太爺知道曉曉生病的事。可曉曉這病是拖不了多久的,陸員外趕緊差手下人出去偷偷請來方圓百裏的名醫,可說來也怪,沒一個人能治曉曉的病。陸員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知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放出風聲,廣招名醫來給曉曉治病。

一夜之間,陸家鎮到處都貼滿了陸員外家的告示:“因小女染病,若能治愈,願贈一半家產。”

縣太爺聞聽曉曉得了不治之症,果不其然,趕緊讓媒婆去陸家退了親事。陸員外也沒辦法,隻得應承。陸員外一半的家產誰見都會心動,於是,各處的遊醫、郎中和懂一點醫術的鄉野村醫蜂擁而至,但還是沒人能醫治陸曉曉的病。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曉曉的病越來越重,她已滴水不進,氣若遊絲了。陸員外整天在房裏唉聲歎氣,偷偷抹眼淚。陸員外老來得女,愛妻在生曉曉時不幸去世,如今眼看要白發人送黑發人,怎叫他不傷心啊!

這日,陸員外正在屋裏發呆,管家帶進來一個後生,小聲說:“老爺,這後生說能治好咱家小姐的病。”

陸員外振作精神打量眼前的後生。後生白白淨淨的,像個書生。陸員外的心一下子就涼了。

陸員外沒有別的法子,還是強打精神問後生:“你是學醫的?哪裏人?”

後生臉一紅,說他不是學醫的,他是陸家鎮本地人,姓諸名世器。他看過許多醫書,還略懂相術與巫術。他說小姐的病並不在她的凡身,而是在她的魂魄,所以想來試一試。

諸世器?陸員外頓時眼前一亮,說:“你就是那個補博士弟子員的諸世器?”後生笑了笑,點點頭。諸世器聰明過人,這是陸家鎮上無人不曉的事。陸員外連忙帶他進入小姐的閨房。

諸世器看到骨瘦如柴的陸曉曉躺在**,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陸員外想他是看到女兒這般模樣給嚇的,心想即使這諸世器聰敏過人又如何,照樣治不好女兒的怪病。諸世器穩了穩心神,坐在陸曉曉的病榻前,為她仔細診脈。診過之後,他對陸員外說:“陸小姐的病不能按常理診治,員外你先帶下人出去,我要為小姐招魂。我家有一祖傳秘方,治療此種病症最是有效,你再讓下人給我準備幾樣東西來。”陸員外聽了,心中難免有些不情願,但為了女兒,他還是同意了。

奇怪的是,當天晚上,陸曉曉就睜開了眼睛,喝下了幾口粥。陸員外自然大喜過望,一連數日,諸世器都來為陸曉曉招魂,再配上調養的方劑,陸曉曉的病眼看一天天好起來。

女兒的病好了,陸員外的心事卻來了,他放出去的話不能不算數啊!於是他讓管家去打聽諸世器家境。管家回來說,諸世器是一個窮得叮當響的書生。陸員外的心又涼了半截。

這天,已經痊愈的陸曉曉央求父親,說自己想見見這個救命恩人。陸員外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一來怕外人笑話,二來看女兒有願成鸞鳳的意思,於是隻好讓管家把諸世器找來。

諸世器來到了陸員外家,見到了陸員外和陸曉曉父女。陸員外就說起了自己當初的許諾,他問起女兒的意思,陸曉曉含情脈脈地望著諸世器,害羞地低下了頭。沒想到,諸世器卻當麵拒絕了陸員外的好意。陸員外顏麵掃地,剛想斥責幾句,諸世器卻先開口說:“員外,小姐賢淑貌美,我自然傾慕,但我希望考取功名,待金榜題名之日就是迎娶小姐之時。”陸員外一聽,額首含笑。

陸員外心裏高興,實不知,原來陸曉曉與諸世器早就認識。半年前在廟會上,兩人一見傾心,鴻雁傳情已有一段時間。直到縣太爺的公子來提親,陸小姐自是不願意,苦思冥想,這才想到了裝病拒婚。在這期間可苦了陸小姐了,幾天幾夜不吃不喝,不眠不睡,整個人瘦得像鬼似的。後來陸員外懸賞為她醫治,陸曉曉心想若是有緣,諸世器定會有所表示。

再說諸世器,他早就聽說小姐病重,心急如焚,心如刀絞。可他哪會看病,一聽陸家懸賞,他琢磨幾日,就上門治病來了。說是給陸曉曉招魂,其實是他勸解陸曉曉,兩個人麵對麵述說相思之苦。

然而,事情遠沒有想的那樣順利。諸世器上京趕考離開沒幾天,縣太爺的少爺聽說陸小姐的病已痊愈,就又差媒婆前來提親。陸曉曉一百個不應,寧死也不從。陸員外左右為難,與女兒商量:“諸世器對我陸家有恩,如果他能高中回來,我自然會答應你倆的婚事,可如果他不能高中,那……”

陸曉曉哭成一個淚人兒,說諸世器定能高中。

再說諸世器,一路風餐露宿,想不到深夜投宿竟遭遇強人偷盜,分文不留。無奈,諸世器隻得流落街頭,晚上蜷縮在破橋洞裏。開考那天,考官見他衣衫不整,不讓他進考場。諸世器好話說盡也無濟於事,幸好主考官通情理,準他入內,這才不至於前功盡棄。

考完以後,諸世器非常高興,因為他感覺考得十分順利。可待發榜之日,他萬萬沒料到竟名落孫山。諸世器痛苦萬分。

回到陸家鎮,諸世器沒臉去見陸員外,一心在家認真苦讀,隻等下一次的機會。陸家小姐得知諸世器落榜的消息也是鬱鬱寡歡,她讓丫頭給諸世器送去一封信,說起了縣太爺公子的事,同時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非諸世器不嫁。

諸世器心情沉重,他對陸曉曉是一片真情,隻可惜自己沒能考取,辜負了她。他回信讓小姐等他,他一定考取功名娶她。

一晃又到了闈試的日子,諸世器再次上路趕考,然而再次落榜。諸世器心灰意冷,回到家中,一個噩耗傳來,陸曉曉為抗拒縣太爺逼婚上吊自盡了。諸世器悲痛欲絕,號啕大哭。

諸世器來到陸家,陸員外將他拒之門外,說都是因為他小姐才自殺身亡的。諸世器厲言爭辯。陸員外歇斯底裏地叫道:“你今生別想考取功名,除非我死了!”

原來,陸員外為了女兒能與縣太爺的兒子成婚,暗中賄賂了考官,這才使得諸世器幾次不能高中。

這一年,乾隆皇帝下江南,路過陸家鎮,諸世器有意要去告發考場黑暗。臨行那晚他夢見曉曉哭著求他放過她父親,說父親年事已高,孤寂無伴,十分可憐,她不希望看到父親還要有牢獄之災。夢醒後,諸世器決定放棄了。

幾年後,諸世器碰到了陝西巡撫畢沅大人,畢沅大人慧眼識英才,把他招到門下。諸世器見畢沅大人是真心誠意,就隨他而去。就此,諸世器一生沒有考取功名,可後來在畢沅大人帳下,他的功績異常顯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