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寶玉蒙塵
明朝嘉靖年間,賓州鎮出了個神童,名叫蒙大賚,他自小讀書過目不忘,出口成章,尤其是詩聯,他自是來者不拒,對答如流。當地名人墨客,沒有一個人的才情能比得上他,後來大家送他一個“才子”的稱號。
蒙大賚長大之後,憑借自己的文采入朝為官。他雖為文官,卻文武兼備,謀事有績,戍邊有功,屢次加官晉爵,頗受皇上重用。
話說恰逢皇後十月懷胎,誰知腹痛三日,就是不見小孩兒降生。這可把皇上急壞了,禦醫也是束手無策,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來。不得已,皇帝隻得下旨召國師入宮為皇後占卜。國師掐指一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皇帝急忙問緣由。國師一躬到地,回答說:“陛下,恕臣直言,皇後遲遲不產太子,是因為沒有文曲星從門前走過。”皇上忙問:“那文曲星何在?”國師答:“近在眼前,文曲星已下凡,如今就在朝為官。”皇上一聽,樂了,既已是臣下,那幹脆下旨召齊文武百官,讓他們一一走過皇後門前就是了。話說當時蒙大賚前一晚吃壞了東西,正鬧肚子,文武百官都站成排等著,唯獨他跑去茅房拉肚子了。所有的官員都從皇後門前走過,仍不見小孩兒降生。正奇怪,蒙大賚突然慌慌張張跑過來,當他一走到皇後門口,就聽皇後房裏有小孩兒呱呱墜地的哭聲。頓時,龍顏大悅,皇帝一高興,當即就拜蒙大賚為“國舅”,自此更是加以重用。
蒙大賚被封為國舅以後,自然與皇後以兄妹相稱。皇後感激蒙大賚的恩情,因為有他自己才能母子平安,所以就把蒙大賚當成了自己的親哥哥一樣看待,平日裏兄妹兩個人親密無間,舉止也像家人那樣隨便,談笑風生。這樣一來,就有人嫉妒蒙大賚,說他與皇後舉止輕浮,盡是流言飛語。這話傳到皇帝的耳朵裏,皇帝也非常懷疑,但苦無證據,也隻好作罷。
太子稍稍長大一點,會走路說話了,蒙大賚常常抱太子到自己的住所玩耍。有一次,他在蒙大賚的房裏看見**有一把美麗的紙扇,非常喜歡,就偷偷把扇子藏在衣服裏帶回了皇宮。小孩子心性,一會兒不新鮮了就不喜歡了,玩夠了隨手就把扇子扔在了皇後的**。碰巧這時,皇帝來皇後宮中,一眼就看見皇後**有一把蒙大賚常用的紙扇,頓時怒火中燒,立即派人暗中調查蒙大賚與皇後的事。那些妒忌蒙大賚的人,便幸災樂禍、添油加醋地編造是非。皇上半信半疑,便下令文武百官聚於殿堂,裝作公議大事,順便提及官員功過。最後,皇上故意給每個官員發一個柑子,以示慰藉,唯獨蒙大賚得到的是一個被剝了皮的柑子。那些大放讒言的人趁機說蒙大賚犯了剝皮之罪。蒙大賚猶如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索性打好行李,棄官而去,臨走前他在自家牆上寫了一聯:
水清石自現
鶴飛鳥知音
蒙大賚棄官而去後,皇上知道了,便親自來到蒙大賚家查看。突然,皇帝看見牆上有一副對聯,看完之後恍然大悟,潸然淚下,後悔自己做了委屈良臣的蠢事……自此,皇帝下旨讓人永不再提有關蒙大賚的事。
蒙大賚離開京城之後,改名換姓,隱居在江南一個縉紳家當了一名私塾老師。這個東家在當地很有名望,開設有大館小館,匿名隱姓的蒙大賚自願當一名小館老師。落難所迫,他衣著粗俗,平日裏沉默寡言,所以大館小館的老師們都瞧不起他,經常欺負他,甚至想找法子把他趕走。
這一天,一名大館的老師找到了借口,說蒙大賚不自量力,狂妄自大,膽敢修改大館學生的文章,說蒙大賚有意拆他們的台,於是硬要蒙大賚同他們比試對聯,若是比不過,就馬上滾蛋。蒙大賚本不想招惹是非,但是那些人實在是欺人太甚,他一時氣不過便答應奉陪到底。在眾目睽睽之下,大館老師看著蒙大賚,琢磨出一道上聯:
竹筍尖尖,烏鴉偏來尖峰企
蒙大賚隨口答道:
荒茅利利,黃峰專照利邊行
大館老師不甘示弱,接著又出一聯;
東啟明西長庚南箕北鬥誰是摘星子
蒙大賚想也沒多想,答道:
春牡丹夏芍藥秋菊冬梅我為探花郎
雙方如此鬥了幾個回合,把大館老師累得是氣喘籲籲,而蒙大賚則對答如流,毫不費力。最後,大館老師實在是想不出什麽好上聯了,隻得灰溜溜地走了,再不敢來欺負蒙大賚了。
過了幾個月,東家舉辦壽宴,地方上大小官員、文武舉人都請了來。蒙大賚心裏想:東家瞧不起我,這裏的老師也盛氣淩人,這裏不是久留之地,我趁此機會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
壽宴那天,正當賓客駕臨時,蒙大賚悄悄將皇帝賜給他的那雙太師靴擱放在東家大院的門口。那些官員學士、文武舉人見了此靴,肅然起敬,立即在那雙靴前跪下。其餘眾人莫名其妙,有的驚訝,有的議論,場麵頓時混亂起來。這時,隻見一個穿著朝服、頭戴烏紗的人從小館裏走出來,走到那雙靴子前,坐在地上,拿起那雙靴就穿上了。等他穿好靴子,那些下跪的人們才起身。其中有一個客人一眼就認出那個穿靴的人,正是當朝國舅蒙大賚,連忙上前拜見,驚喜交加地說:“原來國舅隱居在此,如今皇上派欽差四處探聽,召國舅你回朝呢。”
蒙大賚說:“皇上不能再見到我嘍!讓他到閻羅殿去找我吧。”說罷,獨自回到小館學堂去了。東家縉紳得知國舅隱居本府,驚恐萬狀,馬上跑到蒙大賚麵前跪拜,叩求恕罪,說:“卑職有目不識泰山,罪該萬死!萬望國舅海涵!”蒙大賚出口成聯說:
龍遊淺水遭蝦虐
虎下平原被犬欺
縉紳立即派人專程報京。皇帝得知國舅隱居江南,當即禦駕親臨,火速來到蒙大賚隱居的地方。可惜遲到了一步——蒙大賚在皇帝到達之前的淩晨吞金自盡了。皇帝隻見到了蒙大賚的屍體,自然是追悔莫及。為了給蒙大賚恢複名譽,皇帝下令厚葬蒙大賚。
祭奠蒙大賚完畢,皇上金口下聖旨:要把蒙大賚的靈柩抬回賓州安葬。一路逢山過山,逢水過水,抬杠在哪裏斷,就在哪裏安葬。說來蒙大賚還有點福氣,萬裏送靈柩,跨越萬水千山,回到迢迢萬裏外的故鄉,那台杠早不斷晚不斷,正好在賓州蘆圩西北角的小坡上應聲折斷了,於是就在哪裏挖塚壘墳,安葬了蒙大賚。
現在,蒙大賚的陵墓仍在,每年清明節的時候,蒙姓的後代子孫還為其掛紙掃墓,以示紀念。
千古纏綿夜交藤
太行山上到處長著一種藥材,有秧有根,秧叫夜交藤,根叫何首烏。夜交藤像紅薯秧一樣,能扯幾尺長,但每株何首烏上麵隻長兩根藤秧,不是一個往南扯,一個往北扯;就一個向東長,一個向西長。奇怪的是這兩根藤秧白天往兩個方向生長,到了夜裏,便漸漸靠攏,頭挨頭,尾接尾,相互纏繞,如膠似漆,並隨風抖動,儼然一對親密恩愛的情侶,因此故名夜交藤。這種奇怪的現象,還流傳著一段美麗的傳說呢。
在很早以前,太行山裏住著一個英俊健壯的小夥子,叫車表,以打柴為生,苦度歲月。有一天,他上山打柴時,忽然聽見猛虎的叫聲,緊接著便有人大喊救命。他握著板斧急忙跑過去,隻見猛虎用利爪按著一位姑娘,張開血盆大口,眼看姑娘就要命喪黃泉。車表急中生智,甩手把板斧扔過去,正中老虎額頭。隻聽哢嚓一聲,老虎的天靈蓋被劈成兩半,頓時氣絕身亡。
車表來到姑娘跟前,仔細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原來這位虎口餘生的姑娘不是別人,正是他童年的好朋友柏羽。
柏羽躺在草叢中,臉色煞白,昏迷不醒,衣服也被老虎抓破,雪白細嫩的皮膚上有幾道血印子。車表急忙從坡上采了幾種花草,放進嘴裏嚼了嚼,敷到柏羽的傷口上,又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幾綹布條,為柏羽包紮傷口,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柏羽扶起來,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忙活了好一陣,柏羽才慢慢蘇醒過來。她看見車表跪在自己身邊,又看看地上的死虎,便什麽都明白了,隻叫了一聲“車表哥”,就一下子撲到了車表懷裏。
柏羽家是當地的富戶,家有良田千畝,房屋百間,奴仆成群,長工結隊,車表就是她家的一個長工。柏羽和車表從小在一塊玩耍,可謂青梅竹馬。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和門第的懸殊,兩個人漸漸疏遠了。不過,車表那英俊的臉龐和勤勞能幹的稟性,讓柏羽越來越敬佩和愛慕。每當車表挑著柴火走進她家,她總要推開窗戶看一陣子,或走出閨房,無話找話地跟車表搭訕。車表見柏羽如此看重自己,就在山上打柴時順便采些野花和山果送給她。時間一長,柏羽的心裏便萌發出愛情的萌芽,她想:自己要能嫁給車表那該有多好啊!車表呢,因自己家境貧寒,從沒想過這回事。
此刻,柏羽溫順地躺在車表懷裏,感到十分幸福,臉上也泛出玫瑰色的紅暈,她柔聲說:“車表哥,你不知道我多喜歡你,我願意永遠和你在一起。”車表望著她那秀麗紅潤的麵孔,激動地說:“柏羽妹,我也喜歡你,可惜你是東家的女兒,我是你家的長工,家境懸殊。自古道,貧富有別,你我永遠不會走到一起的。”柏羽忙說:“我不管什麽貧富,反正我喜歡你,我要嫁給你。”車表被柏羽的一片真情打動了,便說:“好吧,隻要你不嫌我窮,我無話可說。”於是,兩個人就在山坡上撮土當爐,插草為香,讓青天作證,定下了終身。
就在這時,柏羽的父親柏斯領著一夥家丁趕來了。原來,柏羽偷偷和丫鬟來山上遊玩采花,不料竟碰上了老虎。丫鬟一見,急忙跑回去報信。柏斯見女兒還活著,這才放心了。但他一見女兒躺在窮樵夫車表的懷裏,不禁勃然大怒:“車表,你這個窮小子,為何抱著我女兒不放?還不趕快滾到一邊去!”柏羽見父親如此蠻橫,就替車表辯解:“爹,是車表把我從虎口下救出,又給我包紮傷口。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麽嗬斥他呢?”柏斯撚了撚山羊胡,對車表說:“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女兒的分上,今天非殺了你不可!”隨即便強拉著柏羽下山了。從此,車表和柏羽的關係更密切,情誼更深了。白天,柏羽以遊山采花為名,在山上與車表見麵,麵對紅花綠草、藍天白雲,兩個人憧憬未來,沉湎在美好的遐想之中;夜裏,柏羽偷偷地從家裏溜出來,到河邊柳蔭裏與車表幽會,麵對清風明月,高山流水,兩個人傾訴衷腸,海誓山盟,陶醉在甜蜜的熱戀之中。時間一長,兩個人便到了如膠似漆、魚水難分的地步。
一天夜裏,柏羽又來找車表,哭著說:“車表哥,我父親要把我嫁給一個富家子弟,明天就要過門,這可怎麽辦呀?”車表一聽,如五雷轟頂,冰雪澆身!他怔了好久才說:“羽妹,你是不是真心愛我?”柏羽回道:“這還用問!”“你嫌我窮不?”“不嫌,你拎著棍子要飯,我替你打狗。”車表一拍胸脯:“那好,跟我走!”“上哪兒?”“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柏羽抓住車表的手:“好,咱現在就走。”於是,一對情人手拉著手,趁著月色匆匆地出逃了。一路上,穿山越澗,涉水跨溝,日夜兼程,拚命趕路。渴了,掬把山泉水潤喉;餓了,摘個野果子充饑。就這樣走啊,走啊,不知翻了多少座大山,趟了多少道河流,終於在一個山腳下停下來。這裏山清水秀,綠樹繁花,百鳥啁啾,蝴蝶蹁躚,環境十分幽雅,宛若世外桃源。兩個人相視一笑,便決定在這裏安家。
就在這時,忽見遠處煙塵滾滾,遮天蔽日,一支人馬向這裏奔來。原來柏斯得知女兒跟車表私奔後,便馬上派人追趕,終於在這裏找到了他倆。一對情人曆經千辛萬苦,心想總算逃出了塵世,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誰知他們終究沒能逃出柏斯的手心,被押解了回去。
回到家後,柏斯就命家丁將車表活活打死了,然後把屍體扔到山上的一個亂石坑裏。柏羽聽到車表慘死的消息後,哭得死去活來,氣斷腸絕。這天深夜,她不顧一切地跑出家門,來到山上,撫著車表的屍體,放聲大哭,直哭得雲彩皺起了眉,老天落下了淚。柏羽哭道:“車郎啊車郎,如今你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車郎,你等等我,我也要跟你一塊去。咱生不能做夫妻,但願死後能在一起。”哭罷,便照石頭狠命撞去,隨後倒在車表的身邊,微笑著閉上了眼睛。此刻,天公震怒,大地顫抖,電閃雷鳴,暴雨傾盆,山崩地裂,泥石橫流,車表和柏羽的屍體頃刻間被坍下來的山石泥流掩埋了。
翌年春天,大地泛綠,百花盛開,在車表和柏羽掩埋的地方長出了兩根碧綠的嫩芽,並漸漸長成幾尺長的藤秧。白天,兩根藤秧各分東西,向相反方向攀爬;夜裏,就合攏在一塊,相互緊緊地纏繞在一起,難舍難分。人們說,那兩根藤秧就是車表和柏羽,白天是陽間,他們不能到一塊;夜裏屬陰間,便合到一處相互擁抱,激動得渾身顫抖。那瑟瑟響動的聲音,如訴如泣,悲悲切切,似在訴說著綿綿情意和幽幽怨恨。
相敬如賓
詩曰:
自古夫妻生死隨,姻緣一定便難違。張生屋下遺風韻,從此巧妝勤畫眉。
這首詩的大概意思是說,自古以來婚姻都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有緣千裏來相會,美滿姻緣一線牽,這才留下一段張生畫眉的風流韻事。
這個張生何許人也?就是西漢大臣張敞。
出臨汾城,西行十多裏,有一劉村古鎮。早在兩千多年前,劉村還是個小村落,這裏依山傍水,景色清幽,翠綠滿山坡,溪水繞村流,可謂英傑薈萃、鍾靈毓秀,戲劇《三進士》的故事就源於這裏。《三進士》的故事暫且不說,這裏單表一段西漢時期夫妻恩愛相敬如賓的故事。
話說西漢宣帝年間,漢宣帝劉詢剛即位不久,京畿重地長安城內的治安狀況異常糟糕。當時沒出台什麽治安管理處罰條例,雖然也有管理辦法,但卻不能有效地維護社會秩序和公共安全,保障人民生活更是不到位,經常有盜匪案件發生,擾得人心惶惶,這讓即位不久的漢宣帝很不滿意。
這位漢宣帝,是中國曆史上唯一一位在即位前受過牢獄之苦的皇帝,從出生到即位,既坎坷多難,又極富傳奇色彩。他親政後勵精圖治,很想有一番作為,所以親自選拔京兆尹(相當於北京市長),但令他失望的是,這幾位都沒能扭轉局麵。這些人,要麽貪汙腐化,要麽是得罪了皇親國戚,做不上三五日,便被貶官。因此,當時長安城裏流傳著“五日京兆”的民謠。正當漢宣帝左右為難之際,有人向他推薦了張敞。
張敞一到長安,便悄悄地進行微服私訪。在經過幾天的明察暗訪之後,終於查出了盜賊頭領數人,原來是幾個家境富足、外出時還有童奴相隨的人,他們靠不義之財,築高樓、納麗妾,盡情享樂。張敞不動聲色,按照線索派人分頭召集這幾個有影響的“黑社會老大”,給他們上了一堂生動的教育課,估計也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同時列舉了他們的罪行,讓他們悔過自新,說可以赦免他們,但條件是他們必須供出自己的同夥,將功補罪。頭領們自知罪行深重,個個磕頭告饒,情願把不義之財全部充公。除了做思想工作,張敞不知還用了什麽絕招,反正最後讓那些老大背棄了江湖道義,出賣了他們“生死與共的兄弟”。
張敞立即組織人馬出擊,一下捕捉到數百名盜賊。這次行動,使京城的黑社會勢力遭到毀滅性打擊,社會治安立馬好轉,從此長安市警鼓稀鳴,市無偷盜。漢宣帝對張敞的政績十分滿意,張敞在京城的位子算是坐穩了。
據說,漢朝時期按照規定,凡是在朝中為官的,每人都要填一張登記表。內容和現在的簡曆差不多,除了登記姓名、性別、民族、出生年月、文化程度、政治麵貌之外,還有一個欄目叫“特長愛好”。在這一欄裏,一般人填寫的是擅長交際,長於寫作,愛好書法,或者是精通三門外語等等。雖然很多人都愛好美女、金錢和權力,但都心知肚明,沒人敢寫,如果他在這一欄寫上“愛好美女”,他的官還想不想當了?
張敞拿到登記表後,想也沒想,隨即在這一欄裏寫上了“愛好畫眉”。張敞填好登記表後交了上去。管登記的人也不認真審閱,直接存到了檔案袋裏。
張敞處治了小偷強盜後,開始懲辦那些胡作非為的公子王孫。據史書記載,張敞做官時處事果斷,雷厲風行,而且賞罰分明,碰到惡人難得通融,決不姑息。每當上朝之時,張敞總是侃侃而談,在皇帝和大臣眼裏,張敞屬於那種有能力的人物。他的做法招致一些人的妒忌,又由於得罪了皇親國戚、高官顯貴,於是他們就上書皇帝,告張敞“風流、輕浮”,說張京兆描的眉嫵媚得很,他每日熱衷於和夫人打情罵俏,哪像個高級領導幹部啊。
在漢代,“失朝廷威重”是一項比較重的罪名。漢宣帝聽了,有些生氣,心想:天下竟有這樣的人,難道在我的朝廷中還有這樣沒出息的領導幹部?於是,他就找了個機會問張敞:“聽人說你熱衷在家裏給夫人畫眉毛,這是真的嗎?”
張敞心想,這幫人不是閑得難受嗎,我給夫人描眉招誰惹誰了?於是他回答道:“臣聞閨房之內,夫婦之私,有過於畫眉者。”意思是說夫婦之間,在閨房之中,還有比畫眉更過頭的玩樂事情,你隻要問我國家大事做好沒有,我替太太畫不畫眉,你管它幹什麽?在這方麵,漢宣帝的體驗比張敞要深得多,所以也就一笑了之。但他還是不明白,張敞怎麽會有這樣的愛好。
原來,張敞成年後媒婆給他介紹了一門親事,女方是一個大財主的千金,本地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到了新婚之夜,張敞見自己的夫人果然生得是花容月貌,心中大喜,一夜歡娛自不用多敘。
第二天,張敞見新婚夫人坐在鏡前仔細地描眉毛。他悄悄來到夫人身邊,仔細一看,發現夫人一側眉角的眉毛短了一截,並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張敞好奇,於是問道:“夫人,你的眉毛怎會這樣呢?”
夫人見張敞問自己眉角疤痕的事,撅起小嘴,恨恨地說:“官人啊,提起這事我就生氣。聽我爹媽說,我小時候正躺在屋外的搖籃裏睡覺,就在媽媽有事回屋裏的時候,不知是哪個缺德鬼,竟用石頭砸在我的眉角上。當時就出了好多血,後來結了疤,眉毛也從此短了一截。”
“啊?你是說……”張敞聽了,突然想起童年時的一段往事。
一天傍晚,在張敞家的村口上坐著一位老人,旁邊圍了很多人。張敞見了很好奇,擠過去一看,隻見老人手裏拿著一個錦簿,不知他在做什麽。
日頭快要落了,人群也漸漸散去。張敞走到老人身邊,問道:“老爺爺,你手裏拿的是什麽?是幹什麽用的?”老人笑嗬嗬地告訴他:“小娃娃,我是專管人間男女婚配的。我手裏拿的是《鴛鴦譜》,上麵記載了世上所有男女的姓名。誰跟誰會成為夫妻,這上麵全有。”
“騙人,世上哪有這樣的事!”張敞大聲道。
老人笑嗬嗬地說:“老爺爺沒騙人,姻緣本天定,有情人終成眷屬。”張敞聽了,更好奇了,就問老人:“那是不是我將來娶誰也已經定了?是誰呀,你這上麵有嗎?”老人笑嗬嗬地告訴他說有,“來,讓我查查。”說著,老人翻了翻錦簿,然後指著不遠處的一戶人家對張敞說:“小娃娃你看,那間房子門口的搖籃裏睡著一個女娃,將來你就娶她。”
張敞皺著眉頭,疑惑地看著老人。“嗬嗬,真是個娃娃。”老人笑著轉身離開了。
老人離開後,張敞躡手躡腳地走到那所房子前,向搖籃裏一看,有個小女孩正在睡著。張敞眼珠一轉,隨手撿了塊小石頭,朝搖籃裏的那個小女孩扔去。小女孩被石頭打中了,哇哇大聲哭起來,臉上還流出了血。張敞一見惹了禍,嚇得一溜煙逃跑了。可他心裏卻很痛快,心想,看你老頭兒的話還準不準……
真想不到,夫人還真是那個女孩。到了這會兒,張敞才真正相信老人所說的“姻緣本天定”的話。張敞沒告訴夫人這段故事,隻是對她說:“夫人別生氣了,從今往後我每天早晨都幫你畫眉。”為彌補昔日之過,遂立誓終生為妻畫眉。自此張敞每天都幫夫人畫眉。散朝回家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看一看給夫人畫的眉掉了沒有,色彩淡了沒有。如果色彩淡了,他便拿起眉筆給夫人畫眉,其他事情再重要也暫時放在一邊。
夫婦倆終生恩恩愛愛,相敬如賓,生活得幸福美滿。後來,這個故事作為風流韻事傳到民間,並把它作為夫妻恩愛的典故。
待客三道
趙王特地拜訪趙州從諗禪師。
這時,從諗禪師正在**休息,他躺著對來訪者說道:“大王!我現在已老邁,雖然你專程來看我,但我實在無力下床接待你,請別見怪。”
趙王非但不見怪,反而對從諗禪師更加尊重。第二天趙王派遣一位將軍送禮給他,從諗禪師一聽馬上下床到客堂相迎。
後來,趙王府上的一個仆人知道了這件事,為了討好趙王,他怒氣衝衝地來找從諗禪師問罪。
從諗禪師聽說了,就遠遠地走出前門,迎接這個趙王府上的下人。
這個下人一見從諗禪師就氣衝衝地問道:“前天趙王來時,你為什麽不下床相迎?而趙王派部下的一個將軍送禮來了,你反而到客堂迎接呢?”
從諗禪師笑了笑,解釋道:“你有所不知,我的待客之道有上中下三等分別。”
“哪三個級別?”
“第一等人來時,我在**用本來麵目接待他;第二等人來時,我下床到客堂裏用禮貌接待他;第三等人來時,我用世俗的應酬到前門去迎接他。”
高明的醫術
遭遇綁架
濟仁藥鋪是個老字號藥鋪,名聲不錯,買賣也算興隆。但最近濟仁藥鋪卻遇上了麻煩。
這中午,藥鋪老板施仁貴正在給人看病,忽然一個夥計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大呼不好,並給他一封信。施仁貴展信一看,隻覺天旋地轉。
原來這是一封勒索信,信是當地土匪頭子陸二送來的,陸二在信上說綁架了施仁貴的長子施方,如果不拿出一萬兩白銀,就撕票。施仁貴經不起這種打擊,當即昏了過去。
這時,施仁貴的小兒子施圓進來,趕緊施救。半晌,施仁貴才醒來,讓施圓想辦法。施圓說:“爹,如果按照陸二的要求,我們必定傾家**產。”
施仁貴說:“就算是傾家**產也得救你大哥啊。”
施圓想了想說:“爹,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不用傾家**產,還救得了大哥。”
施仁貴著急地說:“那還不快點說!”
施圓說:“你在家裝死,然後再由我去把大哥換回來。”
施仁貴聽後連連搖頭,裝死容易,可用一個兒子去換另一個,有何不同?況且論醫術,施圓還略勝施方一籌,如此一換,是否不妥。施圓卻篤定地說:“爹,您就放心吧,我自有妙計。”
拗不過施圓,施仁貴隻好勉強答應,並一再叮囑他小心。
得到父親同意,施圓略做準備,便來到陸二山寨門前。
陸二聽說施圓來了,萬分高興,以為是來送錢的,他趕緊迎了出來。可等他來到門口,見施圓兩手空空,便惱怒道:“我要的一萬兩白銀呢?莫非你帶的是銀票?”
施圓笑著回應:“一無白銀,二無銀票,隻有賤命一條。我是來換我哥施方的,你把他放了,我來當人質。”
陸二萬分不解,問這是為何。施圓說:“一萬兩白銀不可能輕易籌到,先緩幾日,我哥自幼吃不了苦,所以我來替他。”
陸二眼珠一轉,當即答應,叫人把施方放回,將施圓留下。施圓被帶進山寨,陸二非常客氣,命人好好款待。陸二得意地說:“施大夫,既然你來了,就別走了。我知道,那一萬兩白銀非把你家弄得傾家**產不可,你不如就留在我這裏吧,我正好缺一個你這樣的名醫,保證不會虧待你的。”
施圓冷冷一笑,說:“你怎麽知道我家會傾家**產?我一分錢不給,你照樣會把我放了。”
陸二冷下臉說:“這裏是我的地盤,放不放,我說了算。”
施圓說:“可是給不給貴公子治病,卻是我說了算。我爹聽說大哥被你綁架,傷心而死,現在能治你兒子病的人就隻有我一個了。”
紛爭不斷
陸二暗吃一驚,原來他之所以對施圓如此客氣,是因為他的獨子得了一種怪病,每月初一都會瘋癲發作,如果不吃施家的藥便不能控製,陸二本想把施圓永久留下,沒想到施圓竟然以此要挾自己。
施圓說完,便大搖大擺地朝門外走去,陸二想攔,可真怕得罪了這個救星,他大吼一聲把施圓叫住:“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何要綁架你大哥嗎?”
施圓搖了搖頭。陸二說:“是你大哥求我這樣做的,他答應事成之後給我重謝,否則我也不會冒險得罪你施家。”
施圓回到家,並未聲張,哪知當天夜裏便發生意外。原來施方得知施圓歸來,便雇凶手,打算趁他熟睡時把他殺死。可凶手剛到施圓臥室,就被事先埋伏在那裏的人抓個正著。其實施圓一回家,便將陸二所說告訴了父親施仁貴。
施仁貴不信大兒子會做出如此禽獸不如之事,便帶著家丁在此等候,沒想到施方果然帶人來了。
施方見事情敗露,氣急敗壞,竟動起手來,要把施仁貴和施圓全都殺死,幸虧家丁多,才把他製伏。
施仁貴不解,問施方為何要這樣做。
施方已是破罐子破摔,冷冷說:“我自幼受寵,養尊處優慣了,根本沒學到什麽醫術,等長大才發現,我在家裏失去了地位,尤其是輸給了醫術高明的弟弟。如果照此下去,家產必定全是弟弟的。所以,我隻好出此下策,串通土匪,監守自盜。”
聽施方說完,施仁貴老淚縱橫,想不到真應了那句話,慣子如殺子。可事已至此,他後悔也沒用了。
這時,施圓在一旁說:“大哥,你這是幹什麽?如果你想要家產,我一文不要,全都給你便是了。”
施方臉上轉驚為喜,說隻要施圓立下字據,並馬上離開濟仁藥鋪,就會結束這場鬧劇。
施圓為顧全大局,當即答應,寫完字據,轉身便離開了施家。
施仁貴雖然傷心至極,可也沒更好的辦法,兄弟兩人這樣鬥下去,遲早會出人命,有一方退出,未嚐不是件好事。
很快,施方成了濟仁藥鋪的老板。施仁貴則因為對施方心灰意冷,雲遊四海去了。
這天是當月初一,陸二因為兒子舊病複發,又找到了濟仁藥鋪。施方聽他說完病情,便說:“放心,有我施家祖傳秘方,陸少爺可以高枕無憂。”說著,他便把秘方拿出來,照著方子開藥。
陸二見狀,一把將藥方奪下來,哈哈大笑說:“施老板,你可真夠蠢的,方子在手裏這也叫秘方?既然到我手上,就不麻煩你了。”說完,命人對施家好一頓搶掠。
這一切竟似在施方意料之中,他笑著對陸二說:“你覺得搶了方子,就能高枕無憂嗎?”
陸二隻當他是虛張聲勢,帶人揚長而去。施方搖了搖頭,對身邊人說:“過不了幾日,他還會回來的。”
果然不出施方所料,沒到一個月,陸二又來找施方,見麵就給他跪下,說秘方作用有限,兒子瘋病發作把藥方吞吃了,求施方重開藥方,救兒子一命。
施方搖了搖頭,不加理會。陸二無奈,隻好答應返還施家被劫財產,讓施方伸出援手。
施方卻說:“陸寨主,治瘋病的秘方隻有施圓知道,我知道的僅是皮毛。不過,我可以每天去一次山寨,幫少爺穩定病情,要想根治,還得找到施圓才行。”
陸二無奈,隻得一邊讓施方每天到山寨給兒子治病,一邊派人四處尋找施圓。
一天,施方正在給陸公子看病,突然有人來報,說找到了施圓。陸二趕緊讓人把施圓帶進來。施圓一見施方,臉色大變,怒道:“我已把家產全部給你,為何還要為難我?”
施方知道弟弟脾氣倔強,便提出把施圓帶回家裏,商量好了,再來給陸公子診治。陸二想想也無他法,就答應了。
誰更高明
施方把施圓帶到家,施圓又對大哥一頓訓斥,罵他不守祖業。施方待弟弟罵夠了,才問道:“你為何不根治陸公子的病,而是讓他每月複發一次?”
施圓冷冷地說:“這就是我守祖業的良策,我們無力除掉土匪,但為自保,必須得想製衡之策。以前施家之所以能太平無事,正是因為我每次給他開的藥都少一味。”
施方突然哈哈大笑,說:“你想過嗎?土匪如果找到一個高人治好了陸公子的病,你怎麽辦?”見施圓不響了,施方又說,“我也在守祖業,不過與你相反,不是製衡,而是製伏,我要把整個山寨鏟除!”
施圓不相信大哥的話,更不相信大哥有這個本事。施方說:“我本想讓你置身事外,但我也想賭一把,所以把你找了回來,我要讓你親眼看看,大哥是如何不費一兵一卒,就製伏悍匪的。”
施圓將信將疑,哪知不到三天,施家夥計來報,說陸二前來拜訪。
話音剛落,陸二已進了門,“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向施家兩位兄弟求救。這幾日陸二的山寨發生怪病,匪徒們個個腹痛難忍,陸二也未能幸免。
原來,陸二的山寨易守難攻,官家也無法剿滅,於是這夥匪徒便為所欲為。陸二雖是土匪,但卻奸詐無比,不輕易相信外人,更不允許外人進入山寨。施方雖然醫術一般,可卻對土匪經常騷擾百姓恨之入骨,一直想把匪患根除。為達目的,他先和陸二上演一出假綁架,換取陸二信任。哪知半路兄弟來救他,打亂了他的計劃,於是又製造兄弟、父子不和的狀況,把施圓和施仁貴都趕走,這樣無人能治陸公子的病,陸二就隻能讓施方每天進出山寨了。前些日子,施方趁給陸公子治病之機,暗中往山寨的水井裏放入藥物,造成匪徒們集體中毒。如今他們毒發,隻能束手就擒,被施方他們送進官府。
施圓了解真相後,對施方讚歎道:“大哥,我是醫病,而您是醫本,您真是醫術高明啊!”
領銀子與吃包子
清雍正年間,沂州連續三年大旱,大批災民逃往京城,驚動了皇帝。雍正皇帝派了一位欽差大臣,帶著十萬兩國庫銀子,專程到沂州賑災。欽差大臣到達沂州後,就把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交給沂州知府楊笙發放,他自己卻到處遊山玩水。
欽差大臣回京複命後,來京城逃難的災民不但沒減少,反而一天比一天多了。雍正皇帝感到非常奇怪,就派心腹到沂州暗中調查,原來大多數災民,壓根兒就沒得到銀子。雍正皇帝氣得七竅生煙,欽差大臣因辦事不力被摘掉了頂戴花翎。
雍正皇帝再次調撥了十萬兩白銀,又派了一位欽差到沂州賑災。有了上一次的教訓,這位欽差不再相信楊笙,他把賑災現場設在欽差行營,親眼看著災民來領銀子。十萬兩賑災銀子發放完畢,這位欽差大臣才鬆了一口氣。誰知,當這位欽差大臣回到北京後,來自沂州的災民仍然不見減少!原來狡猾的楊笙在欽差大臣發放賑災銀兩的時候,早就派衙役把各條路口都把住了,很多災民都不能去領銀子。那些衣衫襤褸的所謂災民,好多都是楊笙的家人和奴才裝扮的。結果,第二個欽差大臣也被摘掉了頂戴花翎。
兩個欽差大臣因為發放賑災銀兩而丟了頂戴花翎,滿朝文武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再擔當這個賑災欽差了。就在雍正皇帝束手無策的時候,大臣呂東主動站出來說:“皇上,奴才願擔此重任!”
呂東當官前,曾是雍正爺府上的奴才,此人雖然沒讀過書,但是他天生聰明,一肚子鬼點子。楊笙是進士出身,此人滿腹經綸,胸無點墨的呂東能鬥過他嗎?雍正皇帝有點不放心地問:“呂東,你有什麽辦法能拿到楊笙的犯罪證據,並保證把朕的賑災銀兩,一點不少地都發到災民手中?”
呂東笑著說:“俗話說天機不可泄露,皇上請放心,如果這次奴才不能把銀子發放到災民手中,您不但可以摘掉我的頂戴花翎,就是要我的腦袋,我也毫無怨言!”
雍正皇帝就和呂東當場立下了生死文書。
呂東要來山東賑災的消息傳來,楊笙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裏:前兩個進士出身的欽差都敗在我的手裏,難道還怕你一個胸無點墨的奴才!
賑災現場仍然設在欽差行營,楊笙索性故技重演,發放銀子那天仍然來了不少假災民。在楊笙的精心策劃下,真假災民混雜在一起,大家都吵吵嚷嚷地催促趕快發放賑災銀兩。楊笙端坐在呂東身邊,不時用眼睛的餘光偷偷觀察呂東的表情,心中不由暗暗得意:呂大欽差,除非你像孫猴子一樣,長了一雙火眼金睛,否則……
呂東則擺出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架勢,他不慌不忙地一邊喝著茶水,一邊搖著紙扇吩咐隨從們往外抬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子。真真假假的災民一看到銀子,個個情緒激昂,大家扯著嗓子高聲歡呼:“快發銀子啊!快發銀子……”
見時機已經成熟,就像上兩次一樣,楊笙裝模作樣地拿出一份花名冊說:“欽差大人,是不是現在就發銀子?”
出乎楊笙意料的是,呂東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說:“不忙,不忙!本欽差受當今聖上的重托,一定要把銀子發給那些真正的災民,否則我就要重蹈前兩任欽差的覆轍嘍!”
楊笙心中嘲笑說:你一個京城來的欽差,人生地不熟,我看你怎麽分出誰是真災民?可是,他嘴裏卻用一種挑釁的口吻說:“欽差大人,那,就請您把真假災民分開吧。”
呂東不理睬楊笙,轉身對一個隨從說:“來啊,把我給災民們準備的禮物抬上來吧。”
隨從一聲令下,十幾個親兵,抬來了幾大筐熱氣騰騰的野菜團子。呂東衝現場的人們說:“各位父老鄉親,沂州遭了災,當今聖上給大家發銀子,我呂東身為欽差大臣,也應該有所表示,隻是我的俸祿不多,隻能供大家一頓午飯,一人兩個野菜團子,大家先吃飯,吃完飯就發銀子。”
楊笙不知道呂東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隻好眼睜睜地看著親兵們給大家發菜團子。誰知,一筐菜團子還沒發完,楊笙就嚇出一頭冷汗了!這種菜團子是用沂蒙山上一種又苦又澀的野菜蒸的,那些真正的災民都靠它度日,吃起來自然沒有問題,不大一會兒,兩個野菜團子就吃下肚了。而那些假災民就不同了,他們什麽時候吃過這麽難吃的東西?一個個接過又苦又澀的野菜團子,齜牙咧嘴老半天也不動一口。楊笙已經看出呂東的用意,急得他一個勁地衝那些假災民遞眼色,可是,仍然無濟於事。呂東見時機已經成熟,他笑著問楊笙:“楊大人,哪些是真災民,哪些是假災民,你現在還分不清嗎?”
事已至此,楊笙隻得裝模作樣地一拍驚堂木說:“大膽刁民,竟敢冒充災民,騙取賑災銀兩!來人啊,把那些手中還有菜團子的,都給我轟了出去!”
第一個回合,楊笙就敗在了呂東手下,很多災民都領到了賑災銀子。楊笙是個愛錢如命的角色,他可不甘心眼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麽從眼皮子底下進了窮百姓的手裏。回去之後,楊笙把那些演砸了的假災民狠狠地臭罵了一通,然後又把他們餓了兩頓。第二天,再次發救賑災銀兩的時候,楊笙就胸有成竹了:不就是兩個野菜團子嗎?我的家人照樣能咽下去!
誰知,這一次呂東變路子了,他送給災民的不再是又苦又澀的野菜團子,而是換成了香噴噴的大肉包子!那些被沂州知府餓了兩頓的假災民,一見到大肉包子,立刻就狼吞虎咽,眨眼之間就吃進肚裏了。那些真正的災民,卻很少有人動嘴,他們大多數都寧肯餓著肚子,也不吃香噴噴的肉包子。楊笙不知道呂東這次耍的是啥花招,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呂東得意地笑著說:“楊大人,本欽差已經看明白了,那些狼吞虎咽吃肉包子的,大多數都是假災民……”
楊笙不服氣地問:“何以見得?”
呂東把臉一板說:“那些真正的災民,一家老小吃糠咽菜,來領賑災銀子的,得到這麽好吃的肉包子,哪個不想帶回家給妻兒老小嚐嚐?他們是不舍得吃啊!那些假災民就不同了,幾個肉包子對他們來說不算稀罕,所以就心安理得地吃下去了!”
幾句話說得楊笙心服口服,第二個回合,他又敗在呂東的手下。幾天下來,十萬兩賑災銀子終於發放完畢。盡管呂東絞盡腦汁,還是有很多銀子進了楊笙的腰包。呂東似乎也不想揭穿這個貪官,甚至他還大擺宴席,請楊笙到欽差行營喝皇帝賞賜的禦酒呢!
可是,沒過多少日子,楊笙突然得了一種非常奇怪的病,渾身上下奇癢難忍,而且吃什麽藥也無濟於事,一天到晚離不開癢癢撓,而且越撓越癢,不多日子,就撓得體無完膚了。就在這時,欽差大臣呂東又傳出話來,他要親自傳達雍正皇帝的口諭,點著名要楊笙到欽差行營接旨。楊笙隻好帶著癢癢撓,一邊撓一邊齜牙咧嘴來到欽差行營。呂東煞有介事地圍著知府大人轉了好幾圈,看看他的胳膊,再摸摸他的腿,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始傳達皇帝口諭說:“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是你的錢,你花了什麽事也沒有,不是你的錢,你昧著良心撈進自己的腰包,是要得錢癆的!”
皇帝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楊笙明知呂東是在拿他開心,可他還是大氣不敢出,因為心裏有鬼呀!呂東猛然把驚堂木重重地一拍說:“大膽的貪官,你老老實實向本欽差低頭認罪,把前後三次貪汙的賑災銀子,都如數交出來,如若不然,我呂東還有更損的招,來收拾你這個貪官。”
一來是楊笙確實貪汙了賑災銀兩,再者是他也害怕,鬼精鬼靈的呂東說不定還會使出什麽損招來收拾他,隻好老老實實交代了全部貪汙罪行……楊笙吐出了三次貪汙的銀兩,按照大清的法律,被判了個斬立決,沂州的災民都誇呂東是個有智謀的官。
原來,呂東來到沂州後,就打聽到楊笙愛錢成癖,他每天晚上都要把家裏的錢取出來,一錠一錠地數一遍,然後才能上床睡覺,否則就徹夜難眠。於是,呂東就從一個江湖郎中那裏弄到一種能使人渾身癢癢的藥粉。呂東讓人把他從北京帶來的賑災銀兩,全部撒上這種無色無味的粉末。為了不傷害無辜的清官和那些得到銀子的災民,呂東還和江湖郎中為這種粉末配上一種藥引子,沒有藥引子,這種藥粉就不起作用。那種藥引子,就是他專門請楊笙喝的所謂“禦酒”!
楊笙被砍頭那天,呂東點著這個貪官的鼻子說:“你其實不是敗在我呂東的手裏,是你自己患了貪得無厭的錢癆,所以才落得這麽一個下場啊!”
從那以後,人們就把貪官汙吏要錢不要命的貪婪行為,稱之為“錢癆”。在那個年月,癆病可是不治之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