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118章 銅錢

道家的那套術法咒語晦澀難懂,逼仄潮濕的病房裏麵,當譚一紀輕聲念誦起來的時候。低沉的嗓音與那梅修武嗓子眼兒裏麵,嗚嗚咽咽的聲音形成了明顯的對比,交融在一起之後,讓整個房間裏的氣氛更顯吊詭奇異。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魑魅魍魎。四生沾恩有頭著超度,無頭者生,槍殊刀殺,跳水懸繩,明死暗亡,冤屈曲亡,借主冤家,叨命兒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為男為女,本身承擔,富有貧賤,由汝自召,敕就等眾,急急超生,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那譚一紀一邊念著咒法,一邊從手中取出來了一根繩子。

繩子是幹草編織而起,看上去不起眼也不結實。

而且上麵烏漆嘛黑參雜著許多,看似汙漬的東西,湊近了卻也能感到隱隱的有一股子惡臭氣味,像是牲口圈裏的常見的那種,腥臊惡臭的難聞氣味。

旁人所不知,但譚一紀卻知道,那是狗血塗抹在上麵,變質之後的氣味。

這看似幹草編織,實則也並非是尋常的幹草。

而是三年以上老墳旁的青蒿,曬幹了之後與狗血浸泡,再將五毒搗碎了摻以朱砂在其中,最終擰成一股繩,是為鎖魂繩,也是紮紙匠裏的奇門手段之一。

譚一紀也不知道這手段到底是有如何用處,隻是從小瘸子便教會給了自己。

譚一紀常年跟著瘸子東跑西顛,給別人做白事,時間久了耳濡目染。

便知道瘸子凡遇凶事,尤其是那屍體恐有屍變前,便會將這繩子捆鎖在屍體的身上。

再加以糯米與符籙,便是防止屍變所用。

將那鎖魂繩緊握手中,繞著那梅修武的雙手反複捆綁,再紮一個殺豬扣,將其雙手捆死了。

這繩子足有兩米多長,繞著雙手捆三圈,再繞著身體捆三圈。卻也是將那梅修武給捆的死死地!

忙活完這一切,縱然周圍的氣溫也不高,可譚一紀的頭上還是滲出了不少的碎汗。

在房間的角落裏有一張破破爛爛的凳子,譚一紀雙手撐著膝蓋坐在上麵,一邊平複著自己的氣息,一邊感慨道:“介玩意兒給我累得。”

卻看見那梅修武額頭上的符籙,竟無風自動起來。

隨後那梅修武開始變得異常抓狂起來,他長大了嘴巴,衝著譚一紀嘶吼大喊著。

譚一紀拍著那梅修武的腦門兒一方麵是想將那梅修武給推的遠一些,另外一方麵也是想讓那梅修武腦門兒上的符籙貼的更加緊實一些。

“行了,行了,你給我消停點兒吧。”

然而就在譚一紀這話剛說完,卻看見那梅修武,突然向後退了一步。

伴隨著他身後的鐵鏈嘩啦啦的一陣脆響聲,那梅修武竟直接坐回到了**。

下一刻他臉上的暴戾之氣盡散,眉宇之間變得有那麽些許溫柔了起來。

他看著譚一紀說道:“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看著他那神情,譚一紀大抵上是知道了,此時此刻的梅修武,應當就是被俯身的靈嬰。

譚一紀吸了一口煙,吞雲吐霧的說道:“我知道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也清楚隻曉了你的委屈。”

“這人世間又許多痛苦,你禍害你親生父親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能讓陰陽倒懸。”

“不如你早日投胎,換來身後一片晴朗明清。”

譚一紀覺得,這或許是自己說的最有內涵的一番話了,雖然談不上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但是最起碼,這話如果能說動這靈嬰,也應當是好事一樁。

譚一紀隨後說道:“我去河邊為你焚香祈願,你的冤屈我也會平息。我會把你的肉身挖出,再請人誦經超度。”

說到這裏的時候,譚一紀覺得倘若是自己,怕是都已經有些感動了。

可是那靈嬰卻依舊坐在那裏,臉上又是當初那似笑非笑的樣子,看的譚一紀心裏發毛。

“嘿嘿嘿嘿。”

那詭笑聲再起,梅修武的臉上,笑容堆積起來的褶子,讓他的五官幾乎都在扭曲變形。

隨後他說了話:“我已經有了一具新的肉身,幹嘛還要什麽輪回超度?”

譚一紀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靈嬰說到底其實就是未成年的小孩子,確切地說就是胎死腹中,意外被從母親肚子裏提前帶出來的孩子,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於非命。

與其說是陰鬼,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縷未徹底煙消雲散,滯留在這陽間還未散去的陽魄。

而現在這靈嬰所說的新的肉身,豈不就是梅修武。

本就有血緣關係的父與子,天生八字契合,血肉交融合二為一,而如今陰陽匯聚成一體之後,會成為什麽,譚一紀一時半會卻也是難以預測。

陰陽變數無窮無盡,而這生死卻是有別的。

強行的將這生與死的界限打破,最終這梅修武到底會成為什麽?

譚一紀越想越覺得渾身汗毛,都從皮膚裏豎了起來,一股子寒意順著自己的腳底板,並很快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便已悄然的爬滿周身。

“倘若如此,那我就隻能送你歸去了。”譚一紀低眉說道。

眼神當中最後一抹仁慈與悲憫,在伴隨著這一句話之後消散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當他的眼簾再度抬起,出現的是一縷緊迫與森然。

“好嚇人。”從梅修武的口中,說出了一句語氣稚嫩的話語:“你嚇我幹嘛。”

似是嬰孩在向自己撒嬌鬧人一般,隻是在梅修武這早已成年的人做出這番舉動,卻也是讓譚一紀感到一種難以言明的詭異。

“好嚇人啊。嘿嘿嘿嘿。”梅修武捂著嘴,竟然發出一連串嬌笑聲。

譚一紀終於安耐不住,破口大罵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本想著好言相勸,你脫離這肉體凡胎,輪回投胎是最好的歸宿,你卻與我嬉嬉笑笑。”

言罷譚一紀手腕一翻,便是一枚銅錢出現在了掌心當中。並眨眼片刻的功夫,便已落在了譚一紀的手指間,被他輕輕捏著。

兩道劍眉之下深邃的雙眸裏,透著一股子迫人之姿,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無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