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早有準備
“謔,可真是好大的口氣啊。”
當聽見潘洪疇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一旁正端著茶盞,在將那杯中炙熱的青煙吹走的蔣雲英,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一聲嗤笑聲。
她直言:“紫禁城裏的愛新覺羅都到天津衛當起寓公了,這世道裏老百姓的日子雖然艱辛了一些。但皇帝都沒了,還有什麽是我們這種升鬥小民,需要抬起頭來仰望的存在?”
譚一紀倒也沒有她說的這麽直接,畢竟蔣雲英從小錦衣玉食,在洋樓別院裏麵長大的姑娘。
看不到這世間的疾苦,更不知道皇帝雖然沒了,但是在這民國舊社會的年月裏,貧苦大眾的頭頂上,仍然懸著一座要壓垮每個人的大山。
潘洪疇笑了笑,顯然他不想與沒什麽江湖閱曆的蔣雲英,在這件事上有過多的辯駁。
而是動作緩慢的抽了一根煙:“其實我頂瞧不上你們這群小玩鬧的,毛都沒長齊,就自以為左右大勢。我方才說話直,但卻也是我的本意。沒有和你們商量的意思,因為你們不答應也得答應。”
“區別就在於,你們要麽拿一筆錢,然後離開天津衛,越遠越好最好是南方,群山之中找個犄角旮旯的村子躲起來,這輩子別人不認得你,我也找不到你。”
“要麽就是咬牙堅持,不過下場會很慘。而對於我,隻不過是把兩個裝著屍體的麻袋,扔進海河裏麵填河罷了。”
說完他目光森然的看向蔣雲英:“隻是可惜了你這張姣好的臉蛋兒,你這年歲裏沒出嫁的可不多,未曾嚐過**,便被割喉墜石沉了江,實在可惜,實在可惜。”
潘洪疇說著話的時候,眼神裏滿含著一股子令蔣雲英十分不舒服的戲謔,尤其是那一雙小眼睛,上下掃量著她的時候,一股子戲謔玩味,更是讓蔣雲英眉頭緊鎖。
她其實從一開始就不喜歡眼前這個胖子,而現在對他的厭惡更甚。
眼看著蔣雲英滿眼慍怒,譚一紀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膝蓋,而後對那潘洪疇說道:“老兄,在這裏逞口舌之快沒什麽意思,你想要的東西,我給不了。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主要是你這個人...我頂瞧不上。”
對於譚一紀說出來的這番話,潘洪疇似乎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反倒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你瞧不瞧得上我沒關係,關鍵是不合我的意,你們能離開了著順喜茶樓嗎?”
說完他看向窗戶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同時示意譚一紀和蔣雲英也看去。
不知何時樓底下來了五輛人力車,搖著車把上的鈴鐺。
而在那五輛人力車的附近,站著幾條閑漢,穿著短打麻布的衣服,身上肌肉結實飽滿,一個個孔武有力的樣子,看著便不是善茬。
譚一紀剛看下去的時候,正巧那一旁的潘洪疇衝著樓底下喊道:“哥幾個到齊了?”
隻聽著那潘洪疇一嗓子喊出去,幾個正圍在一起聊天的腳行車夫,也同時抬起頭來看向了樓上。
一個個目光凶狠,尤其是其中兩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蔣雲英,恨不得掛在她身上似的。
蔣雲英的臉上麵露出一抹驚駭,反倒是一旁的譚一紀,在看到了這群蹲在順喜茶樓下的腳行車夫的時候,並未表露出太多的意外。
反倒是嗤笑了一聲說:“喲喂,花倆錢找幾個車行的腳夫力巴,就覺得能夠以壯聲勢了。”
說完他起身依靠在窗邊,斜視著樓底下的這群姓潘的請來的腳夫力巴,並衝著他們喊道:“哥幾個大冷天的在樓底下,是等活兒啊?”
幾個腳夫力巴冷眼看著譚一紀,眼神裏麵充滿了不善。
潘洪疇笑著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玩鬧兒,這茶樓都是老子的,你覺得我會隻花錢請幾個力巴來?”
“合著您的意思,這附近還有您的人?”譚一紀抖了抖襖子的下擺,彈掉了上麵的些許煙灰說道:“要是有人您盡管找出來,我就不信今兒個您讓我橫著出去。”
“哈哈哈。”潘洪疇笑了笑,他看向一旁的蔣雲英說道:“你是覺得這丫頭片子,家裏人在天津衛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就跟我在這兒叫板起來了。”
“實不相瞞,我要是沒鬧清楚你們的身份來曆,也不會來見你們。”
聽到這話蔣雲英一對兒柳葉眉微微一挑,臉上閃過一絲絲的緊張。
隨後那潘洪疇說道:“她爹是天津總署主管偵緝處,他叔是以前北洋奉係軍閥身邊的紅人,如今是天津衛的某位要員,據說明年要去南京履職。至於她舅舅那更是大有來頭了,據說和武漢關係密切。”
言罷潘洪疇彈了彈煙灰,戲謔的看向蔣雲英:“蔣大小姐,我說的對嗎?”
此時的蔣雲英藏在桌下的手已經捏在了一起,她有些坐立難安,因為潘洪疇的這番話,幾乎是把她的家底兒給掀翻,擺在桌麵上揉碎了之後交代的清清楚楚。
這些話她不曾對外人講過,翟道全隻知道她的父親是偵緝處,負責捉凶拿盜。
但是她叔叔當年在奉係時候的事兒,以及舅舅與武漢的密切關係。莫說譚一紀了,就連翟道全都不知道,甚至說金湯橋警署都沒幾個人知道。
這胖子可謂是粗中有細,竟然了解的如此一清二楚。
這讓她有些後怕,一方麵是擔心自己的身份和背景被了解的如此清楚,另外一方麵使擔心,這胖子所做的事情,會讓自己的父輩們知道。
潘洪疇繼續笑著說:“天津衛裏的那點芝麻綠豆大小的事兒,逃不開我的一雙招子。我既然能門兒清這裏麵的事兒,就有把我把你漂亮臉蛋兒割的稀爛之後,再把你衣服扒了,扔進陰溝裏麵等著被別人發現。”
“你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蔣雲英憤然起身。
但是她此時此刻的嗓門兒又多尖,就足以證明她此刻有多害怕。
反倒是一旁的譚一紀,依舊是那般穩坐釣魚台的泰然。
他一邊端起茶杯,一邊笑著把蔣雲英拉到一旁坐下:“你安生坐下。”
“我要是沒有點準備,也不會來這這破茶樓喝這杯茶。”譚一紀眯著眼睛笑了起來:“不是人人都是關二爺,有單刀赴會的魄力和勇氣。”
他的雙眼直視著眼前的潘洪疇說:“你或許機關算盡,但是你沒弄明白一件事。這順喜茶樓離著金湯橋這麽近,我不管你在天津衛地麵上有多橫,茲要是在金湯橋的範圍內,我諒你也不敢掀起太大的風浪。”
說完譚一紀拿著手裏的茶杯,二話不說順著窗戶扔了下去。
隻聽得一聲青瓷從二樓摔在地麵的清脆聲響之後,順喜茶樓南北路口裏,亮起來了兩盞大車燈。
四輛金湯橋警署的警車,從街口開了進來。
隻見翟道全從車上跳下來,手裏揮舞著他的那把六響駁殼,高聲大喊道:“兄弟們,把街口給我堵住。甭管是誰,隻許出不許進!”
他的話擲地有聲,蔣雲英覺得認識翟道全這些日子以來,就沒聽他說起過這麽提氣的聲音。
而就在那翟道全的言語剛說完,便看見穿著黑衣的金湯橋警署偵緝隊的弟兄們,已經把街麵上清幹淨了。
那幾個一開始還虎視眈眈的力巴車夫,提著人力車拔腿就跑,轉眼間順喜茶樓門口便被清幹淨了。
胖子潘洪疇眼見這一幕,當即冷汗順著兩鬢就往下淌。
茶樓裏麵的人也已是亂作一團,能往外跑的恨不得肋生雙翅飛走。
潘洪疇見狀直徑便要往樓下跑,卻瞧見這胖子雖然體態臃腫,但行動卻是極為敏捷。
從樓梯直接翻身躍下,粗壯的兩條腿落在地麵上的時候,發出一陣悶響。
奈何身子太胖了,落地沒站穩一個趔趄,竟是直接把腳給扭了。
但這胖子心思縝密,或許是這茶樓真是他的。
熟知這裏布局的他,直徑朝著後門跑去。
然而此時譚一紀確已經跟上前去,畢竟是街麵上混江湖的,身子骨又比他輕不少,三步並作兩步,譚一紀已經追趕上了那胖子的腳步,從身後一腳踹過去,便是直接將那胖子踹翻在地。
柳葉細刀頂著那胖子的後脖頸子,聲詞嚴厲的說道:“孫子,你打算往哪跑啊?”
他正說著翟道全已經領著人衝了進來,得意的說:“狗爛玩意兒,你真當我們金湯橋偵緝行動隊的人是吃幹飯的?料到你會腳底抹油,後門早就安排人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