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別來無恙
聽到翟道全這麽說,譚一紀和老道士互相看了一眼對方。
二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知道這時候打來找老道士師弟的電話肯定沒好事。
老道士站在譚一紀的身後,捅了捅他,沒有說話,卻意思很明顯,就是想讓譚一紀上前詢問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要說翟道全也是心思機敏之人,看出了譚一紀眼神與表情上的微妙。
於是便進一步的問道:“怎麽了?關在班房裏的那位兄弟,和您二位是嘛關係?”
眼見翟道全直言開口詢問,譚一紀也就不好再繼續隱瞞下去,便直截了當的說:“實不相瞞,那班房裏的家夥,和瞎老道士是同門師兄弟。這個忙,你得想想辦法。”
“這...”翟道全麵露難色:“實不相瞞,這事兒處理起來有些困難麻煩。”
一直站在譚一紀身後,自打來了金湯橋警署後,就一直不敢大聲說話,畏首畏尾的看向四周。
顯然這個老道士平日裏再如何的口吐蓮花,來到了這警署這地界之後,也是心裏虛的不能行。
但是一聽到翟道全說這事兒難辦,他便壯了膽子上前說道:“這事兒您看還有緩沒有?我們茅山上清一派裏,正統傳承的也沒幾個人了。我師弟要是沒了,我愧對師傅在天之靈,兄弟幫幫忙。”
老道士這話裏其實已經明顯帶有一絲絲的哀求意味了,言下之意就是說,這人一定要救,多大的代價他都願意。
但其實在旁人視角的譚一紀看來,這話說的不應該。
本來翟道全還狐疑為何一個醉漢,能讓譚一紀親自上門來撈人呢。現在看到了老道士的反應,翟道全心裏便更敞亮了一些。
翟道全先是四下看了看四周,而後小聲的對譚一紀他們說道:“你們先來我屋裏,這裏說這些不太方便。”
來到了翟道全的辦公室裏,從平日裏扣扣索索的老翟,從櫃子最深處拿出來一壺好茶葉的時候,譚一紀便越發的感覺這件事難辦了。
暖壺裏麵恰到好處的熱水澆在茶上,翟道全眼神遊走,先是打量著坐在旁邊畏首畏尾的老道士,而後又看了一眼譚一紀。
他似乎是憋著股勁兒說道:“二位,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這件事兒,你們應該也清楚,難辦。”
“我是沒有想到,這醉漢竟和二位有如此密切的關係。我也能理解,你們救人心切。但是這人啊...想要帶出去恐怕真的不容易。”
“不難辦,我也不會找你。”譚一紀看向老翟,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乍一聽上去特別的令人不舒服,但翟道全知道正因為這種認真的語氣,才讓這件事顯得格外嚴肅。
他捧著茶杯說道:“您二位給我交個實底兒,班房裏的那位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實不相瞞,這醉漢在我這兒關了三天了。酒早就醒了,但是這期間,有兩撥人打聽過他的消息。”
“我在此期間也找他聊過,但那張嘴跟上了鎖似的,問什麽都不搭理我。關鍵是那打聽他的兩撥人,來曆背景都很深,我實在是摸不清楚對方的底細。也不敢對他動用手段。”
“打聽過他的是哪兩撥人?”譚一紀狐疑的問。
“一個是來自廣東,國民監察院,另外一個是民國司法部。這兩路人馬一個是托人來送信,另外一個是發電報。通過郵電局的副局長,轉成把電報送到我麵前。”
能感覺得到翟道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都是抖的,顯然一個監察院,一個司法部,這兩個重磅的部門,所帶來的壓力,足以讓這個金湯橋警署的小隊長喘不過氣來。
“他們怎麽說?”
聽見譚一紀這麽問,翟道全支支吾吾了半天,顯然有些顧忌。
“他們說無論如何要保這個人一條性命,不管誰來要人都不能放。”
翟道全哭喪著臉說:“我就是個金湯橋警署行動隊的小頭頭,哪裏得罪的起這樣的大人物啊。所以啊,這些天好吃好喝的供著,生怕瘦了病了。”
譚一紀轉過頭看向老道士,後者也是一臉懵。也不知道這一臉的茫然是裝的還是真的,似乎是真不明白,為何自己這小師弟為何會與那司法部和監察院的人有關係。
老道士也從譚一紀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絲逼迫的眼神,連忙說道:“兄弟,我可沒騙你啊,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
翟道全在一旁說:“你瞧瞧這事兒就是這樣,我是真的沒辦法啊,我這細胳膊細腿兒的,就算有心卻也拗不過監察院和司法部這倆大腿啊。”
要說也能從翟道全的嘴裏,聽出來這件事兒的確難辦。
然而就在譚一紀打算問老翟,這昨天晚上打電話的是什麽人的時候。
一個金湯橋警署的小警探,突然在外麵敲了敲門,老翟允許他進門之後,他這才把腦袋探進來說:“頭兒外麵有人找,嘴巴上留了一撮小胡子,說話一聽就知道是個小鬼子。”
“日本人?”翟道全皺起了眉頭:“讓他進來吧。”
不過多時果然便看到,兩個身材矮小的小本子,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二人一進來眉宇之間便全是趾高氣昂,仿佛這金湯橋警署在他們日租界裏麵一樣。
“翟警長,你好。我們來自中田株式會社,來你這裏是要把一個犯人帶走。”
中田株式會社?
聽到這個名頭的時候,譚一紀和老翟互相看了一眼彼此。
這中田株式會社,不就是日租界裏駐屯軍病院背後老板嗎?
而這中田株式會社的老板不正是中田聰?
這事情巧合的有些離譜。
翟道全眯著眼睛說:“日租界的公司,跑到華界裏想把人帶走?”
他的話語稍有停頓後,加重了語氣質問起了對方:“憑什麽?”
“翟警長,我並不喜歡你的語氣。我們來之前,已經和你上司溝通過了。手續和憑證都很齊全。”那小日本子也加重了語氣說道。
興許是在金湯橋警署裏,屬於自己的地盤,老翟顯得特別有底氣。
當時當他看到,自己的上司親筆簽名寫的憑證之後,卻也是氣立刻泄了一大半。
老翟想起來了前幾天,司法部和監察院的通知,這人必須留在金湯橋。
當即便說道:“實不相瞞,這事兒現在我做不了主。民國監察院和民國司法部的人,昨天正兒八經的通知我了,要把這人留在金湯橋警署,你們帶不走。”
“混蛋!”小日本子怒吼一聲:“我已經知會了你的上司,這裏是把人帶走的命令文書,難道你要違抗你上司的命令嗎?”
老翟剛要繼續據以力爭,卻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隨後伴隨著門合頁發出吱呀的一聲響,便看到門外走進來了一個男人。
譚一紀和翟道全同時看見了對方,端是沒有料到來的人,竟然是中田聰!
隻瞧見他脫去了白大褂,換上了一身名貴的西裝。進屋之後便環視四周,眼睛落在了譚一紀和翟道全這裏後,笑了起來。
“譚桑,翟桑,別來無恙。幾天不見,沒有想到再見麵,竟然是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