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裝糊塗
譚一紀那天是連夜回的韋陀廟,到家的時候已是深夜,一進胡同口的時候便心有餘悸的想起來了那一天,埋伏在暗巷裏的殺手。
譚一紀從未想過,這條道自己走了無數次,如今每次走,卻都是走的心有餘悸。
回到家裏之後,譚一紀把炕燒暖和,奔波了一路,整個人困乏的不能行,倒在床頭沒多久便昏沉沉的睡去了。
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火炕已經涼了。洗了一把臉,把前天晚上沒吃完的饅頭,放在油鍋裏煎了煎,裹著芝麻醬,湊合著便是一天的早飯。
這邊譚一紀正蹲在屋前啃著炸饅頭片,那邊周婉茹拎著一壺剛打的陳醋從外麵回來。
“我媽說今天家裏包餃子,三鮮餡和韭菜豬肉的,你中午來不來吃?”
周婉茹晃了晃手裏的醋瓶子,又強調了一句:“今兒冬至。”
“喲喂,你不說,我都忘了。今兒是冬至。”
說到這兒,想起來周鐵匠家中午吃餃子。譚一紀滿腦子都是三鮮和韭菜豬肉餡兒,再看周婉茹手裏的醋瓶子,譚一紀兩個腮幫子都抽抽起來了,瞬間也就感覺手裏的炸饅頭片不香了。
把那剩下的半個饅頭片囫圇個的塞進嘴裏,抹掉嘴角的油,譚一紀對周婉茹說道:“我去北馬路針市街切二斤醬肘子,中午回來加菜,你讓我姨等我一起吃飯。”
周婉茹白了譚一紀一眼:“你就是一吃貨。”
伴隨著周婉茹嗔怪的話語,譚一紀隨便披上一件棉襖便出了門。
本想著雇一輛人力車,但想了想,雖然如今賺到了一些錢,但有些錢能省還是得省的,更何況譚一紀真心的不是特別適應,讓別人拉著車賣著力,自己坐在後麵使喚人。
於是便趁著早上剛從被窩裏鑽出來,又涼水洗了臉,腦袋清醒,身體熱和。便一路走著出了門,先去了一趟金湯橋警署。
昨天夜裏警備廳的人把廖灼鈞給帶走了,這事兒是譚一紀捅出去的。如今老道士央求自己,再把那廖灼鈞給帶回來,於情於理的譚一紀也得把這事兒給辦了。
來到金湯橋警署的時候,正巧趕上翟道全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吃嘎巴菜。
他一邊吸溜著一邊看著當日的報紙,見譚一紀推門進來,他擦了擦嘴角的醬料,抬起頭來的時候,額頭上的褶子都擰巴在了一起。
心裏的惆悵從眼角裏溢出來,他看向譚一紀,拿著筷子指了指麵前的報紙。
“昨天日租界裏鬧出了大動靜,咱們之前去的那個駐屯軍病院裏有人開槍?還鬧出了人命,死了好幾個東瀛小鬼子。”
說完他還錘了一下桌子:“聽說抬出去了七八具屍體,想想就解氣。”
他說完把目光落在了譚一紀的身上,這家夥平日裏緝凶拿盜,最擅長的觀察人。
然而當他抬起頭的一瞬間,看到的也是譚一紀斜靠在門邊,一雙眼睛正巧與他對視。
譚一紀其實心裏是清楚明白的,這廝這話裏有話。把昨天晚上日租界裏駐屯軍病院的事兒單獨的拎出來說,就是想試探試探自己個兒的反應。
結果二人四目相對,正巧對上眼了。
他在看譚一紀,而譚一紀則也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對視了幾秒鍾,那翟道全笑了起來,然後用試探性的語氣說道:“這事兒不會和你有關係吧?”
翟道全的語氣相當平靜,表情也可謂是波瀾不驚。
但是這話裏話外卻都藏著各種機鋒與陷阱,比如這翟道全並未說具體時間,倘若接下來譚一紀回答的話裏,哪怕說晚上,便會著了他的道。
譚一紀心中倒也未曾仔細揣摩,隻是辨明了這翟道全話裏的機鋒之後,便淡然一笑的說道:“你看我有那本事?跑到租界殺了幾個東瀛鬼子,完事兒還能全身而退。”
翟道全明顯話裏話外有些陰陽怪氣的說:“我看你有這本事,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天你上哪去了?”
譚一紀說道:“哪也沒去啊,能在家就在家,不能在家就去街上轉悠。有錢還怕沒處花嗎?我那瘸子爹不在,吃喝玩樂便管不住我。不過我也有分寸,那窯子和煙館是去不得。畢竟這倆隨便沾了哪一個都不行。前者容易得花柳大病,後者吸上一口人也就廢了。”
說著伸了一個懶腰道:“不過賭也不行,以前韋陀廟那四合院據老瘸子說都是他的,就是因為好賭,把那四合院賣了,我倆隻能租住在廂房裏。”
翟道全閑聊道:“那你就沒心思,再把那房子給贖回來?”
“害,有錢還是揣兜裏比啥都強。”
“誒?我說兄弟,你今兒怎麽有功夫跑到我這兒了?你可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說完那翟道全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說道:“我猜猜看,你是為了瞎眼老道士他師弟那事兒來的吧?”
“還真讓你猜到了,的確是為了這件事兒。”
譚一紀點了點頭,隨後便把那來龍去脈告訴給了翟道全。不過告訴他的時候,也自然而然的省略了去日租界的事。隻是一筆帶過的說,那老道士找自己來談事情,結果趕巧發現了他小師弟。
不過翟道全也不傻,聽完了譚一紀這麽說,他立刻就有所懷疑了。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昨天日租界鬧出來了那麽大的動靜,他又怎會不知呢?
“你是昨天幾點見他們的?”
譚一紀仔細想了想,也沒打算瞞翟道全,因為這事兒瞞不住。
翟道全既然能這麽問,那就說明他已經有所懷疑了。到時候一問警備廳的人,再不濟問澡堂子老板,這時間就立刻能夠調查清楚。
與其騙他,不如說實話。
“那得是昨天晚上快十點了,嗯,差不多是這時候。”
民國那年月裏想看個時間不容易,有錢人有懷表或者手表,沒錢的勞苦力巴就隻能在車站,鍾樓一些地方確認時間。再不濟就是一些更為原始的方法,抬頭看太陽。
“十點...”翟道全反複咂摸回味,良久之後臉色微變的說道:“你別說,你要說十點的話,這事兒還這能對上。昨天日租界裏的那事兒,就是十點之前,約摸著八點到九點出的。”
言罷翟道全抬起頭來看向譚一紀:“不過我聽手底下日租界的喉舌說,當時好像是駐屯軍病院先著了火,有個病人從裏麵跑了出來。而且我聽說是裏應外合,外麵有人幫忙,才成功跑出來的。”
說完略顯警惕的看向譚一紀:“我說兄弟,你真不知道這事兒?”
譚一紀眉頭緊鎖,倒吸了一口涼氣後,十分嚴肅認真的說:“實不相瞞,昨天竟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兒?我是真不知道,要說起來我和你都去過那駐屯軍病院,我對這事兒也挺感興趣的。你再和我說說具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