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夜行
皇甫此時此刻已經因為做賊心虛而嚇得三魂丟了七魄,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畢竟剛偷完東西出來,一開門便看到了對門兒鄰居。而且還攀談了起來,這需要極為冷靜沉著,才能夠對答如流。
譚一紀雖然也好不到哪裏去,可畢竟跟著瘸子走南闖北這麽多年,江湖閱曆遠比皇甫高深一些。
他很快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而後和對方說道:“好說,好說。以後既然都是鄰居了,應當多走動才是。”
說完譚一紀抬起頭來看著對方,此時恰逢宮雪芳也抬起了頭。
黑暗逼仄的走廊裏,二人四目相對,隻是那一刹。宮雪芳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狐疑的神色。
譚一紀從他的眼神裏看得出來,這女人應當是認出自己來了。
畢竟在金湯橋警署擦肩而過,也算是有過一麵之緣。譚一紀能認出來她,想必對方隻要腦袋不傻,看到譚一紀之後,也會覺得相熟。
這第二次的擦肩而過之後,譚一紀便和皇甫,逃似的離開了公寓樓。
二人一路上心有餘悸,尤其是皇甫,嘴裏不停的說:“完了完了,露相了,露相了。”
所謂露相就是自己的麵孔讓對方看到了,譚一紀和他本來就是做的溜門撬鎖,見不得光的勾當。說白了就是當了一次飛賊,入室竊人家的寶貝,而且還是特別值錢的寶貝。
這事兒完全屬於紙包不住火,想必等到明天,整個法租界都得知道這事兒。
尤其是那高山人脈頗廣,想要追查此事,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而這次露相完全就是一次極有風險的事情,也難怪皇甫坐立難安。一路上心跳加快,忐忑的不能行。
其實譚一紀比他好不到哪裏去,畢竟那叫宮雪芳的女子,前後兩次見過自己。雖然都是十分匆忙的一麵之緣,但譚一紀相信,這個女人一定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女人。
她八成是記住了自己的長相。想明白了這些之後,譚一紀拎著皮箱子,就越發的提心吊膽起來。
隻是現在也不是擔心這些的時候,他一門心思想著的,還是如何抓緊時間。離開法租界這個是非之地。
“別慌!”譚一紀沉聲說著。他竭盡全力的壓低自己嗓音。可還是一心急,讓嗓門兒變得有些高了起來。
“我不慌,我不慌。”皇甫一邊說著,一邊緊跟著譚一紀的腳步。
二人前後腳從矮牆那邊翻出了公寓,而後七拐八拐的離開了法租界。
夜深人靜也沒有什麽搭乘的交通工具,便是直接步行離開。
回到了華界直奔著澡堂子裏去找老道士,見到瞎眼老道的之後。皇甫將今晚所經曆的一切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告訴給了他師傅。
聽完之後老道士眯起眼睛來說:“沒想到啊,你們計劃周詳,可到頭來還是露了相。”
能看得出老道士眼神中的疑慮,他一邊咂舌一邊搖頭,雖沒了一對兒眼珠子。可從他那語氣和表情裏,還是能夠看得出,這老小子的後怕和擔心。
譚一紀對他說道:“你呀,也甭擔心了。事已至此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說著吩咐皇甫將門給關上,並且守在外麵。
譚一紀將那皮箱子給打開來,將裏麵的玩意兒展示了出來。
老道士伸出手來,仔細觸摸著那些文玩古董,嘴裏一個勁兒的忍不住嘖嘖稱奇。
“嘖嘖嘖...雖然貧道我一雙眼睛看不見了。但是單憑觸摸的質感,便也你能感受得到,這些東西價值不菲啊。”
“唉,隻可惜了,我這一對兒招子別那黑貓抓去。不然的話,也能看看這讓大人物覬覦的寶貝,到底是個什麽樣的。”
瞎眼道士摸的十分小心謹慎,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便把這價值連城的寶貝給碎了。
譚一紀把那皮箱子給收攏好了,說道:“我連夜去把這寶貝脫手,你們換個地方。明天傍晚的時候我來找你。”
言罷譚一紀轉身準備離開,可是還沒走出去兩步,他就又停了下來。轉過身來,對身後的老道士說道:“事關重大,咱們還是得合計一下最壞的結果。”
“如果東窗事發了,咱們該怎麽辦。”
老道士歎了一口氣:“還能怎麽辦,風緊扯呼啊。找個深山老林一鑽,隱姓埋名躲著啊。咱們得罪的是什麽人?那是廣州內務調查科的大人物,得罪不起的。弄死咱們,就跟弄死個螞蟻一樣簡單。”
譚一紀則說:“我看也沒那麽悲觀。雖然,的確應該有最壞的打算。但是還沒到那個份兒上。”
“你是不是有別的想法,倒不妨說說看。”
“先換地方,這澡堂子是待不住了。而且得遠離法租界。”
“其次,咱們未來幾天別碰頭。再見麵的時候,要麽你師弟放出來,要麽咱們三從此流亡天涯。”
老道士聽聞這話,哭喪著臉說:“這可不成啊,老道士我身穿道袍,往哪跑都不成啊。”
“活命要緊?還是你這身道袍要緊?”
老道士被譚一紀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來。
“事情就先這麽定了。”說完譚一紀拿出來兩塊大洋給了老道士:“找個小旅館先住下,最好是把身上的道袍給脫了。太顯眼了。如果可以,最好把你那一頭白毛也給剪短一些。”
老道士雖心有不甘,但聽到譚一紀這麽說,卻也是毫無辦法。
於是乎便也就隻能作罷,當場便把自己的滿頭白發的發髻給剪了。又把道袍給脫了,小心翼翼的收好。
隨後便帶著皇甫離開了澡堂子,譚一紀是等著他們走了之後,又泡了一會池子,故意拖延了一小會兒才離開。
出了澡堂子夜已深了,譚一紀現行去了一趟金湯橋警署,打聽了一下翟道全在沒在裏麵。
結果得知翟道全下午就回家了。
於是沒辦法,譚一紀便隻能離了金湯橋,直奔著翟道全家裏去了。
他總覺得這皮箱子裏裝著的東西太燙手,帶在自己的身上,心裏一直不安穩。能夠盡早找到翟道全,便能盡早的脫手,也算了卻自己心中一樁事。
於是步行來到了翟道全住的胡同,此時已是淩晨,整個天津衛萬籟俱靜,月朗星稀之際,寒風拂麵時冰冷刺骨。
譚一紀敲開翟道全的屋門,結果後者一臉驚訝的看著譚一紀。
但也就是那短暫的驚訝之後,他便立刻意識到,譚一紀為何大半夜突然來此的目的。
於是便說:“此地說話不方便,你等我五分鍾,咱們換個地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