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江湖再見
事情僵在這裏肯定不成,譚一紀也不能一言不發,一句話不說,就這麽把那桑大員給撂在那裏。
但是倘若和盤托出了,後果如何,譚一紀根本是難以猜度。
於是譚一紀思前想後也就用了短短幾秒鍾的時間,便立刻想到了一套說辭。
“桑大員,實不相瞞,我也是幫別人辦事,您就別難為我了。姓廖的這個道士,與我的朋友是故交好友。我是收了人錢財的。我這人其實沒什麽規矩,誰給我錢,我就替誰辦事。”
譚一紀的這番話,其實算不上什麽嚴謹圓滿。
雖然談不上含糊不清,但也漏洞百出。
那桑大員聽完之後,卻點了點頭說道:“其實,讓我幫你這個忙,也不是什麽難事。我這個人別的不說,最喜歡講道理。”
說完他撇過頭看了一眼邰三兒說:“早在前些日子,我把想要這定窯瓷的事告訴給邰三兒,前後也有不少人去辦事。但是都辦砸了,打草驚了蛇。高山那小子又狡兔三窟,一時之間我都不知該去哪裏找這寶貝。如今讓你拿來了,我一定會兌現承諾。”
“三兒啊,你這裏的電話在哪裏?”
民國年間可不是尋常老百姓,誰要是打個電話什麽的,得去專門的電話局才行。
而能接上電話線的也一定是非富即貴,還得劃分區域,南市三不管這地方接電話線路的還真不多。
胡同裏也就邰三兒這處宅子有這麽一部電話。說來也是巧,這電話當初就是桑大員,專門為他接的。
可見這姓桑的在天津是如何的手眼通天,恐怕就算是安青幫會的袁文會,都不一定能接這麽一條電話線。
不過多時一個小廝便把隔壁廂房的電話給抱了過來,那桑大員撥通了一個電話出去。
隻瞧見他囑咐了兩句之後,言語裏的意思是安排人將廖灼鈞給放了。
起初的時候譚一紀覺得這有些玩鬧,但是掛了電話之後,那桑大員對譚一紀說:“時候也不早了,你也一天沒睡,就踏實的在邰三兒這兒睡個回籠覺。我一會兒把人領來,直接帶到這裏,你覺得意下如何?”
譚一紀和翟道全麵麵相覷,心說這天底下還有這麽好的事情?
二人不約而同的便應了下來,隨後邰三兒的小兄弟,便把譚一紀請到了別的廂房。
火爐燒的也旺盛,譚一紀和翟道全落座下來之後,便有人送上茶果點心。
小廝還說:“我們大哥說了,讓你們休息安頓,想睡覺就睡覺,等睡醒了人要是還沒來就先用午飯。”
說完那小廝便離開了屋子,這一下子隻剩下譚一紀和翟道全倆人。
翟道全心有忐忑不安,於是渾身不自在,炕裏火燒的如何再熱,他也可謂是坐立難安。
譚一紀則要大馬金刀的坐下來,對他說道:“你就老實待著吧,天塌不下來。”
“嘿,事兒是你出的,我來替你辦事兒。你還沒看明白嗎?人家是把咱們給扣住了。”
“嗯,那不是也沒辦法嘛。來都來了,該吃吃,該喝喝。”
說完譚一紀往自己嘴裏扔了一顆棗子,索性也就不管那麽許多,直接躺在了炕上。雙手交叉的放在腦袋後麵枕著,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說:“又不能掀桌子跟人鬧翻,人家那麽多人呢,一人一拳,咱們誰都受不了不是。所以,幹嘛觸這黴頭,找這不自在啊。”
“你這人心還真大。”
翟道全眼見譚一紀如此狀態,顯然也沒別的辦法。便隻能順他的意了。
約摸著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外麵有小廝來敲門。
說是邰三兒和桑大員有請二位。
於是譚一紀便揉了揉剛睡完回籠覺的睡眼,伸了一個懶腰,便跟著那個邰三兒的小兄弟,一並來到了邰三兒他們在的屋子。
一進屋便看到了廖灼鈞,這家夥換了一身還算幹淨的襖,頭也剃到了露頭皮的程度。
裹著襖子,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裏,蜷縮著蹲在角落裏。
一見到譚一紀的時候,這人眼睛放光,一臉的感激。
這桑大員的能力還真是超出了譚一紀的想象,隻用了一個多小時,便把廖灼鈞給帶出來了。
桑大員這時候說道:“人我也帶出來了,這事兒就這麽兩清了。”
此話一出譚一紀明顯能夠感受到,一旁的翟道全長出了一口氣,似乎是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但譚一紀卻覺得,這事兒恐怕沒這麽簡單。
就在打算帶著廖灼鈞離開的時候,那桑大員突然說道:“小兄弟留步。”
“今天的事情你我兩清,出了門咱們誰也不認識誰。我沒幫你把你兄弟從警備廳大牢裏撈出來,你也沒幫我去租界裏偷東西,我這麽說你聽明白了嗎?”
譚一紀點了點頭:“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江湖再見。”
說完抱拳拱手,江湖禮數一點也沒落下。
“先別江湖再見,你我兄弟以後說不定還有用得著的時候。到時若再見麵,還得彼此行個方便。”
譚一紀道:“好說,好說。”
離開了南市三不管,譚一紀便帶著廖灼鈞直奔旅館去了。
翟道全明顯是不想摻和接下來的事情,想要盡早抽身。於是便立刻回了金湯橋。
一路上廖灼鈞的嘴就沒停,一個勁兒的嘀咕著。
“誒?我說你可真有兩下子。我都以為進了警備廳的大牢,我這小命也就得交代了。沒想到啊,你居然能找到人,把我給帶出來。”
譚一紀冷笑:“也就是你運氣好罷了。還真以為我樂意幫你呢?你是不知道,為了把你帶出來,我冒了多大的風險。”
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了,廖灼鈞對譚一紀那就更佩服了。
“行了,啥也別說了。咱們經過此事就是過命的交情了,以後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兩肋插刀,在死不辭。”
“滾犢子,這事情結束了,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咱們誰都不認識誰。”
說完這話譚一紀就覺得自己想的有些單純片麵了,既然這廖灼鈞牽扯了銀釵案。
那麽此事哪有那麽容易就結束的?
他和廖灼鈞的糾葛,怕是也不會就此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