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睜眼說瞎話
黑漆漆的槍口就這麽頂在譚一紀的腦門心上,皇甫是隨後醒來的,看到那幾杆長槍對準自己之後,也是嚇得立刻臉色慘白。
這些天他跟著譚一紀東跑西顛兒去了不少地方,先是在那日租界裏麵跟蹤抓捕廖灼鈞的日本人。
而後又是跟著譚一紀去法租界的洋房公寓裏,去竊那高山的定窯瓷。
尤其是在法租界的時候,自己著了相,一下子被人給看見了。
當下這警署的探員們上門,拿槍指著自己的腦袋瓜子。要說這皇甫本就有些做賊心虛,此時此刻便更是嚇得有些腿軟了。
老道士也是宿醉醒來,渾渾噩噩的說:“這是嘛情況?”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的去枕頭下麵,尋找自己的黑墨鏡。
興許是那沒了眼珠子,傷痕累累的空洞眼眶裏,滿是爛肉瘡疤,看上去讓他顯得麵目猙獰,不像是個好人。
當他詢問的語氣剛把話說完,便被一個探員一拳頭砸在了鼻梁上,鮮血立刻從鼻孔裏湧了出來。
他捂著鼻子,怒意上湧的破口大罵道:“他媽的誰啊!”
隻是他的話剛說完,便有那警探,摁著他的脖子,將他死死的摁在了炕上。
“別動,再亂動開槍打死你!”
那探員的警告聲,以及那槍口頂著腦袋。讓瞎眼老道李太爾立刻冷汗直流,跪在炕上立馬求饒道:“別開槍,別開槍。我眼神不濟,沒看到是各位軍爺。”
廖灼鈞這會兒也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趴在炕上睡的鼾聲如雷。哪怕是幾個人將其手腳捆綁起來,卻也是無動於衷,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
這些個穿黑皮的民國探員一窩蜂的衝進來,一時之間小屋子裏擠滿了人。
譚一紀此時此刻順從的像是一隻兔子,沒辦法人家人多不說,還有槍。正所謂民不與官鬥,對麵槍口都對著自己了,譚一紀真心犯不著去跟人對著幹。
譚一紀說要出去說,結果從門後麵走進來了一個身著身份都挺高的探長,他和別人都不一樣,穿著風衣,帶著禮帽。身材消瘦且挺拔,一雙眼睛不大,但十分銳利。
“你就是譚一紀?”對方開門見山先詢問,再自我介紹:“華界總探長,找你是想問問你,兩天前的夜裏你在哪裏?”
兩天前的夜裏?
那不正是自己和皇甫去法租界的時候?
譚一紀表麵淡然,實則內心早已心亂如麻。
他用餘光看了一眼皇甫,後者低著頭,雙眼不敢直視那個華界探長。
譚一紀不會像皇甫那樣的做賊心虛,他用最快的時間,理清了腦袋裏的思路。
對方這麽問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已經篤定的,自己和兩天前法租界發生的事情有關。
而兩天前發生了什麽?
那不就是高山的那定窯瓷被盜的時間?所以這次上門,為的八成就是這件事。
這一點很容易想明白,於是搞清楚了對方的來意,譚一紀也不需要內心有太多的腹稿。便是決定直接見招拆招,對方怎麽問自己就怎麽答,因為很顯然,這人不打算給譚一紀太多思考的時間。
“兩天前?我在家睡覺。”譚一紀滿嘴胡唚的說,總之不能說自己去了法租界,不然跳進海河也洗不清。
那探長笑了笑,似乎是意料到了譚一紀會如此回答。
隻是他這意味深長的一笑,卻是讓譚一紀心裏更加沒了底氣。
隨後那探長說:“可是前兩天有人看見你去了法租界。”
說完這話的時候,皇甫抖了一下,頭也垂的更低了。
也就得虧這探長沒留意,不然的話肯定會覺得這皇甫心裏有鬼。
“這位探長,話可不能亂說啊。我這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法租界那地方我是真沒去過。”
那探長笑了笑:“沒事,我可以幫你回憶回憶。你跟我回一趟警署。”
沒有多餘的商量,那警長便是直接押著譚一紀,李太爾和他的徒弟皇甫,以及酒還沒醒的廖灼鈞。四個人直奔天津警探總署去了。
一路上譚一紀的內心都是無比的忐忑,他在想此事該如何解決。
很顯然自己一定是有把柄在對方手裏,不然的話這探長不會親自上門。更不會把自己往天津衛警探總署帶去。
約莫著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譚一紀四個人被關在車後排。大鐵籠似的車鬥罩著譚一紀他們,一路上各自並無太多的言語交流,隻是互相看著對方,各自內心忐忑。
譚一紀想著對應之策,他想到了蔣雲英,這事兒或許能請她幫忙,讓她家裏人從中斡旋。
但是非親非故的人家叔父一輩的也未必肯幫忙,但是現在能夠想到的人,也就是隻有蔣雲英了。
來到天津總署之後,譚一紀他們四個便被關進了牢房裏麵。
這是關押臨時犯人的牢房,但是規格很嚴,厚重的鐵門譚一紀推著試了試,發現人力根本難以撼動。
不過多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隨後譚一紀便透過老房門看到。
門口站著兩個年輕男女,這倆來人譚一紀一眼就認出來了。
就是住在高山公寓對麵兒的那對兄妹,女的叫宮雪芳!旁邊的就是他的表哥!
皇甫徹底下癱了,因為那天從高山的公寓裏走出來的時候,正巧和這倆人撞了一個滿懷。
哪怕當時公寓走廊昏暗,但狹窄的走廊裏麵,四個人臉對臉的看著對方。
那探長對宮雪芳說:“宮小姐,前些天在你們公寓裏麵出現的人,是他們幾個裏麵的誰?”
那宮雪芳掃了一眼牢房,神情略有所思。
此時此刻譚一紀心都是慌的,那是一種自己偷摸做了見不得光的事,結果被人拆穿後的不安與心虛。
他心跳在加速,快到幾乎要從嗓子眼兒裏麵蹦出來了。
那宮雪芳看了半天後,皺著眉頭說:“探長先生。這裏麵的幾位先生,我今天是第一次見他們。”
聽到這話,那探長略顯吃驚,可還是在那宮雪芳的麵前,保持著相對的克製和理智說:“小姐,還請您仔細辨明。按照我之前詢問您的談話內容來說。您的確說過,曾看到有人從您公寓對麵房間走出來。而這和我們接到的報案,在時間上是一致的。”
宮雪芳嗯了一聲:“我那天晚上晚歸時,的確看到了兩個男人從我家對麵的房間走出來。也的確第二天那間房就被人入室盜竊了。可是我看到的人,並不是他們。”
說完她微微皺眉:“我是一個篤信民國的探員會秉持正義,所以我也一定不會說謊。我看到的人,並非是眼前的這幾位先生的其中某一位。”
聽聞宮雪芳和那探長的這番談話,譚一紀整個人完全混亂了。
這女人明顯那天親眼見過自己和皇甫的臉,怎麽今天認人的時候,當著那探長的麵會睜眼說瞎話!
她這麽做一定是有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