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222章 提問

譚一紀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親眼看著一位高個子中年男人,氣定神閑卻也昂首闊步的從門外走了進來。

身邊跟著一個年輕人,鷹鉤鼻,小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倆人一前一後,年輕人手裏拎著各式各樣的禮物,多半是一些簡單的小吃食,糕點糖果之類的。

男人則雙手插在大衣的兜裏,頭頂著禮帽走進來之後,便大大咧咧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老嚴你這裏可是真熱鬧啊。”

聽著稱呼譚一紀的心便跟著又被揪了起來,能稱呼嚴老師為老嚴,看樣子這齊雨柔的父親,和嚴老師的關係不一般啊。

此時再看到那嚴老師,正在這男人的旁邊,雙手藏在袖子裏,低著頭走在一旁邊。

男人爽朗大笑著,老嚴便在一旁也跟著賠笑,沒說一句話,樣子謙卑且低眉順眼。

“爸,你怎麽來了?”

隻聞其聲,裏屋的齊雨柔便聽出了是自己父親來了,於是便一路小跑的跟了出去。

別說這對兒婦女還真是有些相似,同樣身材很高,麵相上來說也是有著幾分相似。

隻是齊雨柔顯得更白一些,而她父親的口音裏,則隱隱有一些山東口音在裏麵。

“昨天英租界的碼頭上鬧出了幺蛾子,我一晚上都在租界裏挨那些鬼佬的罵。真他娘的,我在天津,我們自己的土地上,要看那幫鬼佬的眼色,挨他們的罵!”

這男人說著說著,也看到了譚一紀和宮雪芳等人。

他微微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譚一紀,宮雪芳和梁書堂後,主動詢問了起來:“您三位看著麵生,頭次見麵,我先自我介紹,我叫齊占海,英租界一個小小的巡捕探長。”

譚一紀本能的遇到這種管家身份的人心裏就發虛,一時之間不敢說話,手心一個勁兒的直出汗。

“這位叫宮雪芳的姑娘,是我曾經在三藩市訪學時故友的女兒,這不回天津了嘛,留在我家吃個便飯。就這麽巧大家遇在了一起。”

興許是看出來了譚一紀有些局促緊張,他立刻打起了圓場說道。

“爸,昨天英租界發生啥事了?我聽說從法租界調了很多人去,好像是失火了。”齊雨柔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問起來。

齊占海立刻扶額皺眉的說:“碼頭上的一片廠房著火了,是乾昌洋行的貨。他們都是一些紡織品,一旦有一個火點,便成片成片的廠房跟著燃。救火隊去了好幾支,但火勢太大了,燒了一夜才勉強熄滅。”

“損失大嗎?”梁書堂旁敲側擊的詢問起來。

齊占海端著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說:“燒掉了一些輕紡織物,損失還是比較大的。乾昌洋行這個坎兒不容易過,那些輕紡織物多半是運往美洲和歐洲的。同時我還聽說...倉庫裏好像丟了一些東西。”

一聽說丟東西,譚一紀整個人汗毛都豎起來了,他更是不敢多言語了。

那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從自己的每一根汗毛下麵往外冒。

“丟東西了?貨丟了嗎?”老嚴也在一旁問了起來。

譚一紀最怕這個,尤其是往那乾昌洋行丟失的貨物上問。

“好像還不是貨,我聽英國佬說,丟了很貴重的東西。不過我就好奇了,他們碼頭上囤放的都是一些輕紡物,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木材了。就著兩樣東西,除此之外我是真想不出,他們還能丟什麽。”

“我倒是聽說,乾昌洋行私底下還做一些走私的營生,會不會丟的東西,就和這走私的東西有關係?”

說話的人是小許,這家夥年紀不大,所以嘴裏的話自然是說起來十分欠考慮的。

本身乾昌洋行私底下做的營生,按理說知道的人不多,但知道的人不多,不代表沒人知道。

最起碼梁書堂這種,曾經乾昌洋行的內部人員知道。

而在這個實際上,也沒有密不透風的牆。

隻是有些事情,不便明說,更何況這稍有城府的人,怎麽會像小許這般敞開了天窗說亮話?

齊占海皺起了眉頭,並沒有回答小許的話,而是說道:“昨天忙了一晚上沒回家,倒是那乾昌洋行的人和英租界的幾個鬼佬,帶人去追查了一番。聽說小賊順著鐵路一路向北逃去了。”

“這群小賊早有計劃,得手之後直接順著鐵路往北走,故意途徑了那邊低窪地。那些英國佬和英租界的巡捕,帶人追到那裏之後,便如泥牛入海不見了蹤跡。”

齊占海揉著太陽穴,雖然看上去他人高馬大,精神不錯,但眉宇間的疲憊卻還是一目了然。

“誒,話說,您幾位是做什麽營生的?”

齊占海這一個問題,算是直接了當的戳在了梁書堂和譚一紀的心頭。

梁書堂和譚一紀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倆人無論是性格,言談舉止,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路人。

說是朋友都很難搭上關係,但也不能照直了說。

果然每一個謊言,都需要另外一個謊言去掩蓋。

這時候在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宮雪芳突然說道:“書堂是我的表哥,譚先生是我回天津之後剛認識的朋友,為的是幫我尋訪當年我外祖父在天津故地。”

嚴老師在一旁說道:“是啊,我剛才說了,小宮是我當年故友之女,此番回國是為了尋親的。”

齊占海點了點頭,可他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麽,看向譚一紀,上下打量著他。

眼神犀利,盯得譚一紀渾身不自在,心裏更是十分唐突。

他說:“你是天津人?”

“土生土長。”譚一紀故作淡定,回答的也算不卑不亢。

齊占海問:“昨天下午你在哪裏?”

這話一問譚一紀當即就坐不住了,那感覺讓自己渾身雞皮疙瘩全都炸起來了。

江湖人是匪,那齊占海就是兵。

兵與匪相遇,譚一紀打心眼兒裏沒有底氣。

可是他內心的這種感覺,不能讓對方看出來,否則這齊占海既然能在巡捕房做到如今的地位。

自然而然是有一定眼力的,他一定能夠從譚一紀眼神表情之間看出許多端倪來。

於是譚一紀回答道:“昨天下午?哪也沒去,就在南市三不管瞎逛來著。我們家是做紮紙匠營生的,也就隻能在南市三不管那地界討生活。”

說完譚一紀根本不等對方回應,便是又反問道:“這位長官問我這問題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