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鏡陣(上)
“我自己個兒都不知道,你能知道?”
看向康遊辛時,譚一紀的語氣裏麵帶著一絲絲的不滿。
他雖是紮紙一門,黑白之事做的也挺多的。
老瘸子沒跑丟那陣,也經常把生死有命掛在嘴邊。
但是譚一紀莫名其妙的就是不信這些,他始終堅信,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一個多月前認識老道士的時候,那廝就給了譚一紀一種古怪的感覺。
如今再聽康遊辛的說辭,顯然老道士也把命中五弊三缺這類的話,告訴給過康遊辛。
他們之間是有私交的,而且應當私交甚篤。
譚一紀看向康遊辛,既然這話岔子都已經引到了老道士,以及自己那所謂的五弊三缺之命上了,譚一紀索性就接著繼續往下問了起來。
“老道士在你麵前是怎麽說我的?”
康遊辛笑了笑:“你也大可不必擔心,老道士這人雖然看似不著調,但是我認識他的日自己也不短了,他說的話沒錯過。”
譚一紀苦笑:“你這話我是應該哭還是笑?你的意思是,我這命中一劫,一定會來了?”
紮紙門人擅陰陽術法,卻不擅五行八卦,占卜麵相,摸骨斷命。
所以老道士說什麽,譚一紀根本就不知道是真是假。
康遊辛搖了搖頭說:“當初我也就是聽李道長和廖道長提起過,但至於這命中直接如何安穩度過,這五弊三缺的命格又如何破解,我實在是不知道啊。”
他似乎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樣子,畢竟這五弊三缺的話頭是他開的,人家皇甫單純隻是號了個脈。
而皇甫有是李太爾的徒弟,廖灼鈞是他師叔。
譚一紀命中五弊三缺這種事情,皇甫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他都沒有主動提及,康遊辛卻把這事兒給放在台麵上說了。
他一下子意識到自己言多必失了,關鍵是說的還極準,但卻無法解決此事。
於是就顯得自己此時此刻十分的尷尬突兀,左顧右盼了一陣之後,卻也是不知道該如何把這話岔子繼續往下接。
譚一紀倒是豁達,擺了擺手說道:“此事就暫且不提了,人活一輩子,總不能被一兩句模棱兩可的話給牽絆了,更何況命啊什麽的,我自己本身也不信。”
梁書堂幽幽的說道:“誰說不是呢,人定勝天。”
他這話有點強行緩和尷尬氣氛的意思,故意抬高了嗓門兒之後,周圍人卻依舊是表情古怪,心裏各自揣著各自的心事。
譚一紀從剛才的短暫昏睡當中醒來,睜開眼睛後看向四周。
隻瞧見方才所處的駐屯軍病院,此時此刻竟是已經一派凋敝之感了。
從樓上到樓下,方才陰氣沉沉的感覺是沒有了,可是現在卻是充滿了破敗與凋敝。
仿佛是被烈火洗禮過一遍之後,又經曆了數十年的歲月摧殘一樣。
方才還完整的牆體,此時此刻竟已經顯得十分斑駁,有些地方的牆皮甚至已經脫落,漏出裏麵的青磚。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我一醒過來,這屋子都變了。”譚一紀注意到這些細節之後問道。
這時候梁書堂解釋:“你剛才不是昏睡過去了嗎,你昏睡的那段時日裏。這鏡中世界又發生了變化,眨眼片刻的功夫,肉眼可見周圍的景致一點點的潛移默化的在改變。”
“景致在改變?”譚一紀愣住了,自己昏睡過去的那段時間裏,竟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嗎?
梁書堂點了點頭:“依舊像是在井下時的那樣,鏡子一點點的破碎,最終破碎的世界裏,看到了鏡中世界的另外一麵。”
譚一紀看向四周,目光落在那駐屯軍病院的大樓上:“所以,這就是鏡中世界的另一麵?”
“老康是這麽說的。”梁書堂不懂什麽**巧技的江湖術法,便是看了一眼由此推論的康遊辛。
康遊辛點了點頭:“不出意外的話,咱們應該還是在鏡中世界裏麵。”
譚一紀嘖了一聲:“那就奇了怪了,之前在井下,我們找到了那無頭將軍的頭骨之後。我們便離開了那之前的鏡中世界。”
“而現在,我們收納了駐屯軍病院的那些冤死亡魂之後,我們為何沒有離開駐屯軍病院的鏡中世界?”
“你是說...”康遊辛看向譚一紀:“這鏡中世界是一環套一環的?”
“目前開來,的確隻有這一種解釋。”譚一紀嘖了一聲,我們自始至終都沒走出這鏡中世界,原因是我們自始至終都沒有找到正確的道路,所以才會一直迷失在這鏡中世界。
聽完之後,梁書堂臉立刻就垮下來了:“這麽說來,咱們一直在這鏡中世界裏麵兜兜轉轉的繞圈子,咱們是不是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譚一紀心裏也沒底,說了一句:“那倒不至於,總能出去的,隻是暫時咱們都還沒有找到如何出去的辦法。”
梁書堂頹然的說道:“依我看,咱們恐怕也得是這陣法裏的孤魂野鬼了。”
他看了一眼康遊辛腰間的寶葫蘆說:“就和你腰間的這些葫蘆一樣”,咱們把那些孤魂野鬼帶進葫蘆裏麵有什麽用?到頭來,咱們自己也會變成孤魂野鬼。”
說著說著皇甫心情更是低落了,他又想起來了自己的小師叔。
而這時候譚一紀說道:“或許,是不是我們從一開始想的就錯了?”
冷不丁的這麽一句話,讓周圍人紛紛的看向了譚一紀。
“你這話什麽意思?敢情我們折騰了半天,都白折騰了?”梁書堂看向譚一紀,能聽得出他語氣當中略帶不滿的意思。
而這時候譚一紀說道:“或許...或許,分辨鏡中世界的並非是影子...或者說,這鏡中世界的目的,是把我們當做影子。”
康遊辛皺眉說:“你這麽說我更迷了,咱能不能簡單直接一些。”
“好,我簡單直接的說。”譚一紀說道:“我的意思是說,這個法陣的目的,是把我們給吸納成為鏡子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我們本來是鏡外來客,和這裏的所有人異樣...”譚一紀指著駐屯軍病院,那樓層不高的小本子醫院,如今看上去無比的斑駁破敗與凋敝。
方才譚一紀利用紙人火網,收納了那些亡魂時,這駐屯軍病院還沒有這麽破舊,然而現在,猛然之間這樓竟如此的破舊。
譚一紀一直沒有想明白其中的原有,從井中到病院大樓,這算是兩麵鏡的話,那麽現在又是第幾麵?
康遊辛這時候語氣清冷,甚至略帶悲觀的說:“也就是說,這鏡陣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我們離開!?”
譚一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腦子裏麵紛亂如麻,根本理不清思路。
康遊辛歎了一口氣,興許是能夠猜出來,譚一紀此時此刻的內心可謂十分的低落。
畢竟,他自己也是紮紙一門的,譚一紀能判斷出來這些,順著譚一紀的想法去思考,得出來的結論自是不會區別太大。
但轉而康遊辛嘖了一聲:“不得不說,布下這陣法的人,甭管是不是姚廣孝,都可以說十分的厲害了。堪稱精妙絕倫。”
然而此話一出,譚一紀猛然一驚。
“不對,不對!”
“又哪不對了?!”康遊辛道。
譚一紀接著說:“如果這陣法真的是姚廣孝所布,當年為了北軍南下攻克金陵,一路靖難之役的北軍,自然不會在此多做停留。更何況朱棣的進軍策略就是一個字,快!”
“是啊,沒錯。”
譚一紀看向康遊辛:“你有多大把握證明,這陣法是姚廣孝所布置的?”
康遊辛撓了撓頭:“我不敢說有多大把我,反正我爹深信不疑,從我很小的時候就說,天津衛的八大法陣,就是當年姚廣孝所設,專克妖僧的。”
聞言譚一紀突然一笑說:“倘若你爹說的沒錯,那麽你家老爺子一定是知道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幸,亦或者是掌握了十分篤定的證據。”
“如果假設,你老爺子掌握了某種秘聞秘幸,那麽這鏡陣的最終目的,一定不是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裏!”
梁書堂聽不明白他們聊的這些,總覺得雲裏霧裏,但是最後一句話聽明白了。
他立刻追問:“如果不是把我們困死在這裏,可我們為何始終走不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