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一頂蘑菇
三年前的春天,那個當年與徐凱年和他母親,徐秀華有很深糾葛的薩滿巫醫,便已經來到了這萬靈殿。
自打來到了這長白山之後,譚一紀也已經了解清楚了,這萬靈殿的用處,以及最初建設它的目的了。
雖是古老薩滿教巫師們,冥想悟道,入迷入幻之後參悟世間天靈之地。
可實際上,這裏就是薩滿教巫師們,墮入輪回的死亡墳場。
這古老的山洞當中,可能是自明朝開始,以長白山為中心方圓百裏之內,無數女真部落,亦或者活躍在此的古老薩滿們的靈魂歸息之地。
換而言之,這裏就是薩滿墳場。
當年把徐秀華的兒子從駐屯軍病院帶出來的薩滿,最終也走向了這裏,而且聽班克占江的意思,他應當是病入膏肓,藥石無醫之後,這才來到了這裏。
當年的事情一多半可能會因為這來薩滿之死,而隨之帶入墳墓之中。
可現在很顯然,班克占江回憶起來了一些什麽事情。
“老薩滿沒有提起過太多,他在末代清宮時所遇到的事情。”
班克占江說的很謹慎,或許他知道很多,但現在,他並沒有說太多。
譚一紀則說:“那個老薩滿叫什麽,你還有印象嗎?”
班克占江說道:“老薩滿的鄂倫春名字叫做蒙昆保,意思是訥殷江裏的一種魚的名字,其實就是鯽瓜子。”
“蒙昆保大約是七年前回到了訥殷城,那時候我年紀尚小,對於他之前的事情,我知道的並不多。隻是聽老人們講起過,蒙昆保是訥殷城的薩滿,從小就能與鷹,與兔子,狐狸,甚至是狼溝通。”
“後來訥殷城的一位薩滿收他為徒,帶著蒙昆保去了山林裏呆了足足一個月。”
“回來之後,恰逢族長得了怪病,嘴裏流口水,眼睛都直了。可偏偏蒙昆保抽了一口煙,吐在了那老族長的臉上之後,又喂給了那族長一些蘑菇和藥粉,結果族長吃完之後,真就好了。”
當班克占江說到這裏的時候,宮雪芳在一旁說道:“剛才我們聊的就是這些,班克占江起初的時候,就是想知道,當初族長吃的是什麽藥。”
班克占江略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道:“是的,宮小姐是國外回來的,見多識廣,肯定比我這種住在山溝溝裏,隻會打獵砍樹的粗糙漢子要強。”
宮雪芳又說:“我大膽猜測,老族長得的是中風。那些能夠導致人致幻的蘑菇以及煙草,極大的讓病人大腦產生了亢奮,出現了幻覺,症狀可以一時緩解,但絕不可能根治。”
“也就是回光返照?”譚一紀說道。
“差不多,是這麽一個意思。不過這裏麵的科學原理,涉及到很深奧的醫學,生物學和毒理學,我沒有見到具體的場景,難以給出一個明確的判斷。”
宮雪芳的一番話說完之後,又看向譚一紀:“剛才我和班克占江先生,討論的就是這件事,關於老族長服用的是什麽致幻蘑菇,還是一些別的不為人知的草藥。”
“你怎麽對這件事感興趣起來了?”劉老六也算是搶先一步,問出了譚一紀內心的疑問,以及想問的問題。
“因為我的外祖父,在我很小的時候,也曾經給我服用過致幻蘑菇。”
宮雪芳施施然的說道:“那是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總是做一些怪夢。”
“夢見我身處於一個古老的建築當中,我一共夢見過十幾次,可是每一次,都是那棟古老的建築,我被困在了裏麵,始終無法走出來。最後甚至夢見的更加離奇,在那古老的建築當中,有一個女人,一直躲藏在黑暗中,我靠近她,她便躲閃掉,我始終看不到那個女人的臉。”
“再後來我的外祖父,便給我服用了一些致幻蘑菇。用了那些致幻蘑菇之後,我那噩夢變得更加離奇古怪。我夢到了一個紙人,出現在了古老建築當中。像是我的守護神,一直守在我的身邊,庇護著我,而那個紙人出現後,我便再也沒有看到,那個古建築當中的女人了。”
班克占江這時候打斷了宮雪芳的回憶:“我們隨後的聊天,就是圍繞著她的外祖父,閆雲清老先生。
然而,正因為我們雙方的回憶,也讓我想起來了一些事情。蒙昆保大薩滿也曾經用一些毒蘑菇,為訥殷城裏做噩夢的孩子治療夢魘。
而根據宮小姐的回憶,蒙昆保大薩滿所用的蘑菇,與她小時候,她的外祖父閆雲清先生所用的蘑菇應該是同一種。”
宮雪芳用手比劃著:“那是一種白杆紅傘一樣的蘑菇,傘蓋內部呈現出粉白相見,倘若從中切開,他會立刻變色,呈現出紫色。外表看上去十分瑰麗,但實際上,擁有極高的毒性。”
“後來我去了賓夕法尼亞大學讀書,在費城,美國東海岸的一座城市。在學校的圖書館裏麵,我看到過一本墨西哥文的古瑪雅抄本,在上麵也見到過一模一樣的蘑菇。”
“我相信在古老的印第安,以及華夏東北的長白山,亦或者是舊金山唐人街一個古老華夏移民的家裏,這蘑菇有著同樣的效果。它可能自帶毒性,但是掌握好了計量之後,這些毒性就可以被加以利用。”
宮雪芳說完這些之後,譚一紀雖然內心十分的不認可,可說到底卻覺得整件事,似乎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脈絡,一個逐漸完善的鏈條,正擺在自己的麵前。
十幾年前,或者更久的時候。
長白山訥殷城的大薩滿蒙昆保,在古老清廷當中當差。
或許是某次偶然的機會,他親眼目睹了某些宮中秘聞,他出於某種原因,或許是愛,或許是憐憫,亦或者一些其他邪惡的想法。
他把徐凱年,也就是徐秀華的兒子帶出了清宮,帶出了天津駐屯軍病院。
而同樣當年的宮廷秘聞當中,閆雲清,已經譚瘸子的父親,也處在這場宮廷漩渦的最中心。
他們十有八九是認識蒙昆保的,蒙昆保從閆雲清和譚瘸子的父親,譚三海那裏,學到了一些道家術法的皮毛。而閆雲清,或者還有譚瘸子,也同時學會了一些蒙昆保的一些薩滿教的手段。
後來他們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離開了北平。
譚三海落戶天津衛,閆雲清出走檀香山,而蒙昆保則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長白山,來到了訥殷城,傳承了古老薩滿教的衣缽,繼續為留在訥殷古城裏的人們治療疾病。
再後來,譚三海有了譚守晨,譚守晨又從海河邊兒裏把譚一紀撿了回來。
而閆雲清在海外娶妻生子,開枝散葉,後人裏就有這麽一個不安分的主,名叫宮雪芳,帶著對自己逝去的外祖父的好奇,遠渡重洋回到了天津,想要將當年的迷霧撥開,看清楚其中的玄妙真相。
理清楚了這些事情之後,突然鐵子壽冷不丁的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依舊是那麽陰鷙,沙啞的笑聲裏麵,也透著一股子森然與捉摸不透。
他正蹲在大殿門口的台階上,看了一眼那洞中的大殿說道:“哥幾個,咱們也別敘舊了,甭管你們之間有何糾葛,誰說謊話編故事,還是確切的你們祖父一輩有很深的瓜葛,咱們幾個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你們就不著急進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