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人心之惡
災荒之年,有那專門替別人物色災民孩子的,主要就是看見那都快餓死的逃荒人家裏,但凡有個三歲以下的孩童,便已半斤小米,亦或者一斤黃麵參雜麩糠,將那孩子換來,經他們手賣給窯子,亦或者一些其他續香火的富戶人家。
蔣雲英聽到這裏,義憤填膺:“都是人,他們憑什麽能把活人,尤其還是孩童拿來當做買賣做?”
鐵子壽冷笑:“災荒之年這不足為奇,其實換個角度想,無論是賣到窯子,還是給富人家續香火,那孩子最起碼都能活下來。雖然與生母父親骨肉分離,可命算是保住了,跟著逃荒的隊伍一路往西走,幾千裏的路能活著進關中的又有幾個?”
譚一紀眯著眼睛也跟著嚴肅了起來,他說道:“當年我跟這瘸子,一路 ”走保定,往太原方向走。一路上見到了那易子而食的,也見到了為了點吃的,把自己婆娘賣到窯子裏的,甚至公婆合計著要把兒媳給吃的醃臢事我都聽過,也見過。”
說完他嘖了一聲,一個勁兒的直搖頭道:“但是這些都不及泥人會所做之事的萬分之一。”
聽到譚一紀這麽說,除了鐵子壽和康遊辛之外,其他人也都麵露出了一抹好奇之色。
易子而食,吃活人這種事情,已經是令人不寒而栗,甚至顛覆認知了。
而聽譚一紀說,還有比這種事更加可怕的,所有人的汗毛都不由自主的豎了起來,同時也都紛紛的看向譚一紀,想著譚一紀接下來會說什麽。
譚一紀輕聲咳嗽了兩聲後說道:“向西走的逃荒難民裏,往往會跟隨著一些稀奇古怪,且形形色色的人。比如西方傳教士!”
“那些傳教士,身著黑白長袍,拿著十字架,跟在那些流民的後麵。以主會恩賜大家為借口,哄騙那些流民把孩子交給他們,送入教堂,亦或者養育堂,能保住一命,更能找一個好人家。”
“這災荒之年,從來不缺做這種營生的人。一場災下來,從這夥人手裏送出去的孩子,少說也得有上千。”
“所以,那些傳教士,就是泥人會混入其中的?”這種事情,對於從小生活在家族庇護之下的蔣雲英來說,簡直可以說是聞所未聞。
若非是譚一紀親口所說,並且說的是有模有樣,有鼻子有眼,有來龍有去脈,恐怕她根本不會相信,校長北伐一手建立起的民國,竟藏有如此齷齪之事。
至於那在海外生,在海外長大的宮雪芳,聽到基督徒拐賣孩子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她雖生活在唐人街,但是見到過那些在洛杉磯傳教布道的傳教士,在她看來那都是紳士的象征,說話溫文爾雅,輕聲細語,一口一個主會保佑你。
於是聽了譚一紀所說,她便繼續問道:“那些泥人會的混到教堂裏,假扮成傳教士把孩子騙到手之後,會做什麽?”
譚一紀冷笑了一聲:“泥人會在各地設有養育堂,多半是與洋人合作開設。都是將一些天殘嬰孩,亦或者災荒兵禍與家人失散的孤兒,帶入養育堂,並且告知所有人,這養育堂裏的嬰孩,都會被一些洋人認領帶走,會去不列顛,會去美利堅,吃麵包和牛奶,頓頓有牛肉吃。”
說完這話,譚一紀麵容的冷笑更為森然了一些:“當初我爹見到那些傳教士時,便覺得奇怪,這群人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了,有功夫跟著難民後麵收留孤兒,卻不拿錢或者拿糧食出來接濟。後來,我和瘸子跟隨著那群傳教士回到了教堂,這才看到了他們所做的勾當。”
“對外說那養育堂裏一年有上千孩童獲救,可實際上,從頭到尾真正活下來的沒幾個,被人收養的更是沒幾個。”
聽完這話宮雪芳顯得頗為詫異:“成活率為什麽會這麽低?是因為越洋的舟車勞頓,孩童年幼,所以死在了路上?”
“嗬。”康遊辛這時一聲冷笑:“越洋路途之遠,孩童身子骨弱,死於半路也不是不可能。隻是那麽多嬰孩,活下來的沒幾個,這就不是遠渡重洋舟車勞頓這麽簡單了。”
“泥人會將這些嬰孩一部分販賣到了國外,在當地的華人將其收留,賣到莊園裏供人洋鬼子褻玩。另外一部分則更是被做了極為邪惡之事!”
“他們將孩童心肝刨出來,取給了洋人做藥引。”
當康遊辛說出這麽一番話的時候,蔣雲英本能的搖了搖頭說道:“我從來沒聽說過,人的心肝能夠當藥入的。除了民間的一些邪典妖術之外,正兒八經的醫學裏麵,這些心肝隻能夠用來做實驗標本,而且一般都是成年人去世之後的捐贈!”
聽到這裏的時候,所有人無不感到毛骨悚然,那種驚恐的感覺,隨著寒意滲進每個人的皮肉骨髓之中。
然而當康遊辛和譚一紀說到此處,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甚至起初有些反對這類說法的宮雪芳,突然怔了一下,打斷了二人的談話說道:“我突然想起來,我的外祖父曾和我母親的一番談話,談及過在洛杉磯的郊外,看到過一個神父帶領著一些黃皮膚的孩子進入教堂。”
她越說越是沒有底氣,聲音開始變小,並逐漸的看向他出,那種不自在與沒底氣從她的內心裏滲透出來,最終全部寫在了臉上。
“當時我沒有當做一回事,但是後來我外祖父倒是對那個教堂嗤之以鼻,並且偶爾喝完酒會破口大罵,說那些披著長袍的神父全部都是道貌岸然的惡鬼。我起初隻是以為他看不上基督徒,但是現在看來,這裏麵似乎真的有些貓膩。事實證明,後來我再也沒有在那個教堂裏,見到過任何一個黃種人。”
說完她長出了一口氣:“或許那個教堂,就和這養育堂有關。”
宮雪芳隨後揮了揮手,說道:“好了,咱們剛才聊到哪裏了?哦對,泥人會,你說這些,不會隻是想說,他們替洋人做事,將一些故而賣給洋人這麽簡單吧。”
譚一紀嗯了一聲:“當然,他們幹的事情遠沒不止這些。我和我父親,曾與那些泥人會的打過交道,甚至他們當中,會一門邪術!這邪術所用的器物,便是這種木偶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