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424章 竊魄吸魂

鐵子壽的語氣裏麵明顯帶有一絲絲質問,可以確定的是,他的質問語氣,多半來自於看到了那一顆螺紋石之後才有的。

很顯然鐵子壽認得這塊石頭,並且八成深知這塊石頭的來曆。

而通過他質問康遊辛的語氣裏麵也不難看得出來,這石頭似乎十分的重要。

康遊辛支支吾吾了半天,顧左右而言他的說道:“這石頭從小是我祖父給我父親的,我父親死後交給我的。隻說是能夠吸魂竊魄,讓我遇到極度危險的時候再用。”

看著康遊辛的那個樣子,便知道這小子八成是在扯謊話,這塊石頭對於他來說一定帶有某種特殊的意義在裏麵。

鐵子壽冷笑了一聲:“好一個吸魂竊魄,你老實交代你們家族上,真的是捉鬼一門的?”

“當然,這是做不得假的,我祖父來自陝西,跟著家族從關中遷徙到了河北,一直到我祖父為了討生活,才去了天津。最早的時候是在渭南經營棺材鋪子,也賣壽材,替人出喪。我從小就跟著我祖父與父親四處捉鬼,從關中到天津這一路,被我們家度了的冤魂亡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這番話說的康遊辛正義凜然,嗓門都抬高了不少。

他又把自己腦門兒的符籙揭下來,展示給眾人看說道:“這符籙是我祖父在三玄極真天的金州太清觀裏,問天師傳人那裏求來的。天師親傳弟子十二道符,我康家祖師爺算是門外弟子,隻學了六道符。”

康遊辛這會兒底氣十足,似乎質疑他捉鬼一門傳人身份,是對於他們康家極大的折辱一般。

然而旁人聽這些話,多半也就聽一個熱鬧。

畢竟在場的眾人裏,除了鐵子壽和譚一紀,誰人也不知道捉鬼一門裏有什麽玄奧。

鐵子壽怎麽想的譚一紀不太清楚,但從他的表情裏不難看出,鐵老頭神情當中的遲疑。

譚一紀也沒顧得上去問那螺紋石的來曆,反倒是聽康遊辛說起來了金州太清觀,三玄極真天,這倆乍一聽,便與那道門道家有這千絲萬縷聯係的名諱之後,便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心底裏也跟著泛起了一絲絲的疑惑。

眾所周知道家有十大洞天,別的先不說,就說他康遊辛提到的三玄極真天。

所謂洞天是傳說中,仙庭統遣下界的山洞。

也是一些得道之人傳說飛升仙界之地。

在《雲笈七箋》當中所記載,這道家的第四洞天,所在便是西嶽華山。

但是這洞天自古以來傳說中多,有一說法是在華山南麓,也有一說法是在南麓仙玉口,也有說法是在東麓的玉皇洞和北邊的純陽觀內。

總之是眾說紛紜,而華山本就是五嶽之一,道家聖地。

能在這地界求的真符也不足為奇。

可偏偏康遊辛所說的三玄極真天是在金州,而非是西安東邊的華山,這和雲笈七箋,以及各路道門經典裏麵所描述的可不一樣。

難不成這西玄洞府不在華山,而是在金州?

譚一紀心底裏剛泛起這一抹疑惑,那康遊辛又接著說道:“你們去渭南掃聽掃聽,我們康家在渭河兩岸的名聲,你說我們康家不是捉鬼一門的,怕是整個關中平原的都不答應。”

這底氣十足的話,從康遊辛嘴裏說出來,倒是讓他平添了一份驕傲。

而鐵子壽卻不卑不亢,語氣平緩的說道:“那如果你是捉鬼一門的,就算學會了一兩門不能漏馬腳的禁咒術法,這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是你這塊石頭,斷然不會是捉鬼一門的人身上帶的。”

康遊辛一臉的無辜,他想辯解,但又怕越說錯越多,支支吾吾了半天,顯然是說不清楚這塊石頭的來曆。

而譚一紀從他那著急的樣子也不難看出來,這家夥十有八九是不知道這石頭來曆的,不然的話,按照康遊辛的脾氣,他早就抬高嗓門兒把這石頭從哪來的給解釋的一清二楚了。

鐵子壽略顯不信任的看著康遊辛,隨後便說起來了這螺紋石的來曆。

“相傳這螺紋石本不是中原物件兒,而是來自於西域,最早有人發現的時候是在安史之亂的時候。有一說法這玩意兒是地獄捆綁惡鬼罪孽的石頭。”

他看著康遊辛,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正眼瞧那石頭一眼。倒不是看不上,而是打心底的恐懼與擔憂。

“安史之亂後,江湖民間便出現了這塊石頭。傳說所執掌這塊石頭的乃是天授緝魂使,他們是安祿山麾下的一支神秘部隊。走南闖北,專收中原反抗之人的神魂,死於這塊石頭之下的漢唐將領無數。”

鐵子壽不愧為江湖老海,江湖再深之事,都能在他口中娓娓道來。

再後來安史之亂被平,這些石頭便流落民間。那些天授緝魂使也隨之消失,又過了百餘年,約摸著到了北宋之後,汴梁黃河邊兒上出現了這麽一夥人,他們自稱撈屍人。

但是和那河邊常有的撈屍人不同,這夥撈屍人,隻在夜間行事,且不問金銀,隻要是河漂子他們都撈。

而且撈屍的方法也很奇怪,不用船,不走荒灘,且下河之前要祭祀河神。

他們所祭的河神,是一個人麵蛇身的女人,一般是以畫像,亦或者手臂一般粗細大小的石雕祭拜,插草焚香,還要斬牛羊,完事之後下河,不管是被水草糾纏在水底的,還是惹了仇家,被人綁了石頭沉河的,隻要給了生辰八字,不管是哪條河哪支江哪片湖,這夥撈屍人都能給撈上來。

聽到這裏譚一紀略微皺眉:“也就是說,哪怕是沉到江底了的屍體,他們也能撈出來?”

“是的,隻要沒有完全成為一幅無肉白骨,他們都能撈上來。而如果真的是成了一副白骨,他們也能把骨頭給你撿回來。你說神奇不神奇?”

“何止是神奇,簡直就是不可思議。這不管是黃河還是長江,亦或者是哪片湖水邊兒上的漁家撈屍人,打撈的多半也都是一些剛死不久,亦或者是漂浮在水麵上的屍體,哪有給了生辰八字,他們就能把屍體從水裏撈上來的道理。況且人沒了血肉,隻剩下一副白骨,江河湖海衝的哪裏都是,找白骨無異於大海撈針,這夥人是怎麽做到的?”

鐵子壽輕咳了兩聲,把目光重新落回了那螺紋石上,隨後說道:“關鍵就在於這石頭上,相傳那一夥人就是利用這石頭,分辨江河湖海下的水勢暗流。並能驅使那水下溺死的亡靈怨鬼,為他們所用。”

“難怪,有了這些鬼魂為他們助力,這夥人自然而然是能在水下,尋到那些死人白骨的。”

“隻是這吸魂竊魄的石頭本就是邪佞之物,讓鬼魂為其助力的同時,也將那些怨靈亡魂煉成了這石頭的一部分。螺紋越多越密集,代表著這塊石頭竊取的魂魄越多。”

鐵子壽說完這話,譚一紀數了數那螺紋那上麵的數,恰好十八條。

譚一紀略感意外:“也就是說這石頭竊了十八條魂魄?”

“應當是的。”鐵子壽點了點頭,隨後又看向康遊辛:“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麽質問你的身份,以及你家裏捉鬼一門的來曆嗎?”

康遊辛不明所以的搖了搖頭。

“自辛亥之後撈屍人一脈與茅山捉鬼發生過一次極為嚴重的衝突。這一場衝突持續了將近十年,直接導致了兩派人馬死了整整一代人,從而讓茅山捉鬼派與那黃河撈屍人,兩派人馬逐漸的在江湖上銷聲匿跡。”

鐵子壽眯著眼睛將這些江湖事,像講故事一般娓娓道來。

“茅山派好歹背靠茅山宗,雖不是道門正宗,但與茅山一脈相承。但是那撈屍人卻不一樣,本就是江湖上的一小撮人,那場爭鬥直接導致撈屍人幾乎在江湖絕技。而這螺紋石的用法,以及螺紋石的真實來曆,也逐漸被人遺忘。”

說完他搖了搖頭,老氣橫秋的同時卻也有著一股子,江湖老海的那種世故深沉。

“所以當我看到這螺紋石的時候,我本能的懷疑康家小子的身份,不單純隻是茅山捉鬼派的。因為茅山派的人,就算會用一些禁咒術法,但也絕不會用這種,吸魂竊魄的詭異手段。”

當鐵子壽說完這些,譚一紀再看向康遊辛的時候,這家夥臉上逐漸出現了一絲絲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