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土地廟
“你們怎麽就這麽確定,這是一隻海東青?”坐在角落裏,麵對著一碗玉米碴子粥全無胃口的蔣雲英,索性把那碗筷吃食放在了一旁。
她抬起頭來,明媚的眸子看著蒼穹,夜幕已漸漸褪去,東方的魚肚白之下,那隻矛隼翱翔於蒼穹之下,刺破了夜幕的太陽,照耀的它周身羽毛光彩熠熠。
“鷹隼本就是大型猛禽,厲聲啼鳴,驚擾了那些烏鴉,這本就是弱肉強食的自然規律,怎麽到了你們嘴裏,這玩意兒就是人養出來的海東青了?”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譚一紀沒心思和蔣雲英解釋那麽多,畢竟這個從小生活在洋房裏的大小姐,根本不懂市井胡同裏麵的那些門門道道,沒見識過九河下梢的天津碼頭江湖,自然也不知道北平四九城胡同裏麵的那些恩恩怨怨。
譚一紀倒不是標榜自己有多麽的見多識廣,隻是畢竟當年見識過一隻旗人家的六年鳳,見識過那真如鳳羽一般的豐滿羽翼,以及那飛入天空之後翱翔於天際的熠熠神采。
所以從見那一隻矛隼從林間飛出的那一刻,譚一紀便認識到,這就是一直海東青。而且是有人進行養育長大的神俊!
倒是那翟道全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臊眉耷眼的湊近到了蔣雲英的身邊,說道:“蔣小姐,您是不知道,這頭還真是海東青。但具體是什麽品相,我就也瞧不出來,但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人熬過的海東青,不然的話,不會如此之神俊。”
蔣雲英不以為然的看了一眼天空,然後又敲了敲麵前桌子上的飯菜,雖說那油乎乎的碗筷,一看就是沒怎麽洗,但架不住這忙了一晚上,肚子實在是饑餓難耐。
於是那蔣雲英還是小心翼翼的拿筷子,加起來了兩根鹹菜絲,放進了嘴裏。
她一邊吃著一邊皺眉頭,一旁的馬存善湊近到了她的身邊:“蔣小姐,實在對不住,咱們這兒鄉野粗鄙,就這點吃食,您講究講究。”
蔣雲英嗯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麽。隻是不滿的看了一眼譚一紀他們說:“一群人盯著一隻鳥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倒是那幾具屍體,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裝車運回去?”
隻聽得蔣雲英這麽說,眾人無不都犯了難。這車開走了一輛,目的是為了把趙六子送走,畢竟他那瘋瘋癲癲的狀態,留在這裏成不了體統。
而如今隻剩下了兩輛車,還有這麽多人要坐呢,於是隻能等著津浦西站的車來,幫著金湯橋的兩輛轎車把屍體運回去。
翟道全派了一個自己的小兄弟去津浦西,但這一來一去就算是開車往返也得一個鍾,路上也沒個正兒八經的路,全都是土路,前些日子剛結了霜,這世間便隻能奔著兩個小時去了。
眼見翟道全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旁的譚一紀便打起了圓場,對一旁的馬存善說道:“老馬,我讓你尋的人,你尋到了嗎?”
馬存善正眉目猙獰的撕咬著煎餅卷大蔥,聽到譚一紀這麽問,便放下了手裏的煎餅說道:“我讓人去找齊三了,可一時半會還找不到人。”
聽聞譚一紀這麽問,蔣雲英也皺起了眉頭來:“怎麽,你覺得那個齊三有問題?”
“問題大了。”譚一紀嗯了一聲:“這瘋瘋癲癲,滿嘴胡言亂語的瘋子,怎麽會說出來這麽一首井下三尺的藏頭詩?這事兒本身就很蹊蹺,不把他尋來問一問哪能行。”
說完拍著大腿站起來:“現在這齊三更是下落不明,我便更是好奇,這齊三究竟去了哪裏?”
馬存善這時候說道:“那齊三就是個瘋子,平日裏便瘋言瘋語的,他的話不足信。”
譚一紀挑眉道:“依你這麽說,你的話就可信了?那怎麽沒聽你說起過,這劉家宅子的枯井下麵埋著六具屍體?”
“這...這...我是真不知道啊。”馬存善支支吾吾,竟是被譚一紀一句話堵的如鯁在喉,說不出半句話來。
譚一紀隨後又說道:“方才之前你說過,這齊三平日裏在邵公莊裏麵四處亂跑,如今劉家一家四口都死了,可以說這齊三是唯一的活口證人,難道不更是應該找來好好問一問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就跟連珠炮似的,問的馬存善一時半會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隻能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了半天說道:“那齊三平日裏就在附近的土地廟活動,其他地方,我還真不知道啊。”
譚一紀和翟道全互相看了一眼對方,本能的二人此時此刻都想著去土地廟一探究竟,卻在二人眼神交流之際,蔣雲英突然說道:“那還等什麽,去土地廟看一看啊。”
邵公莊的土地廟在鐵路以東,名叫長家咀的地方,往南便是另外一條名為趙家園的村落。土地廟就在趙家園裏麵,按理說這裏已經不是邵公莊的地界了。
路程倒不是特別的遠,幾個人徒步二十分鍾便來到了土地廟。
這座廟已是破敗不堪了,內外雜草叢生,廟宇的後屋也已坍塌,四周的幾根立柱已經紅漆斑駁,內外的青石板破碎的破碎,滿地的七零八落。總之從裏到外看起來,便是可以直接用“破敗”二字來形容。
一來到這裏之後,蔣雲英便皺起了眉頭來:“這土地廟多久沒有修繕了?”
馬存善噘著嘴嘟囔道:“村子裏哪有錢修啊,修廟這種事情,就得看誰家乍富,亦或者榮歸故裏,告老還鄉的大官來修了。如今大清都亡了,也出不了進士舉人什麽的,加上留念兵荒馬亂的,哪裏還有人會修繕哦。”
說完馬存善把腰後的煙鬥給取了下來,蹲在角落裏磕了磕煙鍋,把裏麵燃燒殆盡的煙灰給磕出來,然後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
譚一紀進入土地廟之後,便看了一眼四周,廟宇的確年久失修,西南側的瓦片都快被人偷光了,月光正順著瓦片溜進來。
後廂房塌倒下了一大片,石頭落土,土落瓦礫之間,無數的野草順著石頭縫滋生出來,荒草遍地,寒風一卷便是滿院子的蕭瑟。
“誒?奇怪。”
這時候走在最後麵,雙手背在身後的翟道全突然發出了一聲好奇。
譚一紀轉過頭問:“哪裏奇怪了?”
“我是說,咱們頭頂的這個隼,方才還在邵公莊上麵掠過,現在竟然盤旋到了咱們的頭頂了。”
譚一紀抬起頭來看去,果不其然,方才從林間殺出來的那隻鷹隼,此時此刻已經來到了眾人的頭頂,也就是這趙家園土地廟的上空。
隻是說來奇怪這矛隼盤旋來盤旋去,從飛到西,再從南掠過北,就這麽在譚一紀等人的頭頂飛來飛去的盤旋,不曾落地,也不見它去撲食。
譚一紀撮了撮手:“先看看四周吧,看有什麽發現再說。”
翟道全隨後便把人撒了出去,前後腳跟進一共五個金湯橋的警員,翟道全分了四個在外麵,守住前後門。自己身邊跟一個,除此之外,土地廟裏麵就隻剩下了譚一紀和蔣雲英。
譚一紀左顧右看了半天,最終卻是被土地廟正堂前的供奉吸引了去。
隻瞧見那土地廟破落不堪,前後漏風,頭頂瓦片都飛走了一大片,但是這土地廟正堂前供奉的卻是一尊楊府爺的金身。
隻瞧見那金身完好,神采奕奕不說,眉宇間英氣蓬勃,一雙眼睛似銅鈴,虯髯胡須墜在胸前。
譚一紀嘖了一聲,感慨道:“嗬,好家夥。這麽一小座廟,供奉的竟然是六郎星的楊府爺。”
蔣雲英是不懂這些民俗文化的,聽的楊府爺六郎星什麽的,也是一頭霧水,卻又害怕譚一紀言語擠兌自己,一時半會隻能忍著不去發問。
好在一旁的馬存善解釋道:“是啊,咱們天津衛遼宋的時候,便是北方重鎮。傳言楊延昭,楊府爺當年鎮守於此,與遼軍作戰多年,體恤民情,所以咱們海河邊的老百姓便為他立碑立傳,久而久之這土地廟供奉的便是楊六郎,楊延昭了。”
這邊馬存善在和蔣雲英說出這土地廟裏供奉楊府爺的來曆,這邊譚一紀卻發現這地上的磚頭,似乎是有些古怪蹊蹺。
便主動上前,隻是瞧見那地上的青磚,錯落無序的擺置在一起。
看似無序但譚一紀仔細一瞧,便發現了其中的端倪。
不由得嘖了一聲,腳尖輕輕點了點那中間的青磚,而後左右腳分錯開來,一左一右踩在兩塊青磚上麵,歪著腦袋看了又看之後,嘖嘖稱奇的說道:“天罡踏鬥,這是大禹的七星步啊!”